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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驱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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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氏蹙了眉头,她现在能安安稳稳做侯夫人,过这样富贵的日子,全仰仗虞阴侯,为了继女去和丈夫意见相左,她是万万不肯的。
她自己膝下也有一儿一女,爵位已经不可得,那父亲的宠爱就更不能失去了,以后不管是入仕还是出嫁,哪一个不得指望着虞阴侯照拂?
“秧儿也莫再哭了,你安心养病,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吴氏拍了拍谢秧的手,不准备再多待下去,“我要是有机会,就跟你父亲说一说,但这事我也做不了主,你别太指望我才是。”
谢秧有些失望,吴氏这话不过是敷衍她,真说假说谁知道呢?她想再求几句,但吴氏已经站起来,收拾着衣服打算离开了。
“母亲心疼我,给母亲添麻烦了,”谢秧脸色不好,勉强应酬了几句,“耽搁母亲好些时候。”
吴氏脸上微微笑着,她随意摆了摆手,带着丫鬟们出去了。
谢秧看着她的身影消失,身上力气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一样,她趴在青花瓷枕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吴氏是无论如何也指望不上的,那她要亲自去求求父亲吗?
谢秧心里虞阴侯的样貌其实都快记不分明了,但她仍然记得入宫前一天父亲对她说的话,她以谢家女的身份入宫,以后不管能到什么位置,都不能忘记自己的姓氏,不能忘记自己的家族。
谢秧没替谢家做过什么,她没那个本事,唯一一次小心翼翼和皇帝提起,还是想替弟弟说一位宗室女为妻。
当时皇帝以笑非笑,看着她的样子仿佛猫儿看见老鼠,她哆哆嗦嗦坐在皇帝身边,看着他的手指在自己脖子上划来划去:“谢家已经出了一位皇后,还想要娶一位公主不成?你父亲倒是会算计。”
虞阴侯没那么大胆子,他只是看中一位县主而已,谢秧的胆子就更小了,把县主改成了宗室女,这才敢往皇帝耳朵旁吹一点枕边风。
这件事没办成,虞阴侯很不高兴,对谢秧在宫里过的如何更不关心了,谢秧也不敢背着皇帝和家里有什么瓜葛。现在回想起来,当日城破之时,也不知道虞阴侯府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
大概再怎么也比自己强些吧,谢秧默默用袖子擦干泪水,她的头滚到地上,甚至都没人帮她缝起来。
吴氏回了正房,便把驱邪这件事提上了日程。
若是为长辈做法事,大可以去请金光寺的和尚过来。但谢秧是个未出嫁的小娘子,搞这么大的阵仗怕是会折了她的福气。而且这种事也不好往外说,虽然金光寺都是高僧,但再六根清净也是男人。
吴氏斟酌了半天,最后选定九天娘娘庙的主持来做这件事。那婆子从小生活在庙里,据说得了娘娘的青睐,很是有些神通,不然她这样的身份,如何做的了一庙之长。
这件事晚间便讲给虞阴侯知道,虞阴侯自来不喜欢这些鬼神之说,听了后便不太高兴:“装神弄鬼的妇人,如何好进咱家的门。”
吴氏忖度着他的脸色,半吞半吐地说道:“大姑娘晚上睡觉的时候魇着了,我瞧她小脸发青,想替她求求娘娘。”
虞阴侯听了这话,神色立刻不好看:“胡说些什么,我儿生来便有五彩霞光,是有大福气的人,能被什么东西魇着?你自己一惊一乍,要做什么法事,怎么能怪到我儿头上?”
吴氏被说的一肚子气,虞阴侯在外面给谢秧积攒名声,吹的自己都信了,她一个姑娘家,小小年纪就没有生母,哪来的大福气?
“这事你要做我不管你,可不许再说是我儿的缘故,她身上不舒服,自然是请太医,叫几个道婆能有什么用,不过是骗你几注香油钱,哪里能真信了这些。”
吴氏不敢和虞阴侯争辩,只能诺诺称是,她想起谢秧之前哭着求她,心里有意为她问上几句,却又不想惹祸上身,踟躇了半天,始终一副摇摆不定的样子,看的虞阴侯很不痛快。
“你还有什么事?”他不耐烦地把茶杯放下,“你我夫妻,直接说就是,难道我还能不许你?”
吴氏心里暗暗抱怨,说的好像事事都依她一样,实际上除了内宅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一件是由她做主的。
但她不能在虞阴侯面前把这些心思表露出来,他们虽然是夫妻,但她出身平平,又是继室,不管怎么说也是矮人几头,不好真当对方是情郎那样撒娇卖痴。
“我是想着大姑娘选秀的事,”吴氏扭过头,假装随意地说道,“她这个毛病……”
虞阴侯没等说完,便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这不用你操心,我已经安排妥当了,离选秀还有好几个月,你给她请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好好调理着就是。”
吴氏向来不参与外头那些大事,再问下去就很不合适宜了,她笑了笑,话题一转就说起了儿子:“先生最近说穆哥儿书读的好……”
九天娘娘庙的主持很快就请过来了。
她俗家姓黄,香客们都称呼她为黄仙师。她年纪有五十多岁,相貌却还年轻,望之不过三十出头,人们都说这是因为得了娘娘神力,所以黄仙师才能保得青春。
吴氏对她很是信任,亲自带着她进了里屋。黄仙师仙风道骨,一概金银不受,只说事成后请吴氏去娘娘庙捐些香油钱,也算是对娘娘的一番谢意。吴氏哪里有异议,拉着黄仙师的手就把谢秧的事说了。
黄仙师面色平静,她要了谢秧的生辰,然后掐指一算,对着吴氏说道:“大姑娘这命格贵重,按理说是不会被什么小鬼精怪冲撞的,可是白日里有什么事不顺,她心里不舒服,所以晚上才睡不好。”
吴氏听了,觉得仙师果然是仙师,她不好把选秀的事往外说,只能哀声叹气道:“我们侯爷向来疼爱大姑娘,谁还敢给她气受不成?您也知道,我一个做继母的,最怕对前头的孩子照顾不周,一听说她半夜魇着了,立刻就请了您,若是有什么不称意的,确实也想不出来。”
黄仙师瞧着吴氏的神色,知道她大概没说什么假话。吴氏喜欢拜佛求神,平时也没少往娘娘庙捐香火,黄仙师和她还算相熟,知道她性子绵软,也没那个好本事去拿捏继女。
不是吴氏的问题,那原因就更少了。黄仙师虽然是九天娘娘庙的主持,可她心里并不信什么鬼神惑人,好好的姑娘突然发起疯,说她是撞客了,还不如说她遇到难事了。
这个年纪,这样家世的女孩,有什么难事都是小事,最大的可能是读了杂书,再不成就是遇见了一个清俊的男子,左不过是一些不能对父母说的风花雪月而已。
所以黄仙师并没有真当成一件大事来办,她慢悠悠地喝了一杯茶,然后十分淡然地对着吴氏说道:“您既然这样说了,咱们就去大小姐屋子里看看,万一是哪个摆设放的不对,也是有可能的。”
吴氏立刻应允,带着黄仙师就来到了琳琅阁。谢秧身子不好,这几天都躺在床上休息,突然来了外人,一时间有几分手忙脚乱:“母亲怎么不提前派个丫鬟过来,我这个样子如何好待客?”
索性吴氏还是有点分寸,只和黄仙师在外面的屋子等着,谢秧穿戴好见客的衣服,这才扶着丫鬟走了出来:“母亲。”
黄仙师正在闭目养神,听见这一声,缓缓睁开了眼。谢家大小姐素有美名,外人只知道她生有吉兆,羡慕她天生富贵,今日一看,才知道这样一副神仙妃子的好相貌,没有好命格才是真的辱没了她。
“秧儿,这是九天娘娘庙的主持黄仙师。仙师修行多年,最是慈悲,所以我请她过来帮你好好看看,免得你晚上睡不好,再伤了身体。”
吴氏这话说完,黄仙师便站了起来,她穿着一身蓝色的长袍,胳膊上搭着柄白色的拂尘,她对着谢秧微微弯了弯腰,语气又柔又缓:“小姐安好?”
谢秧不由退后了两步,她已经预料到吴氏不会帮她,但万万没想过继母居然会认为她中了邪。她的脸色涨红了几分,若说这府里的邪,也确实就是她了,谁能像她一样被砍了脑袋?好不容易再活一遍,居然还要重蹈覆辙。
谢秧性子虽然柔弱,但这些年养尊处优,也不是一点脾气没有,现在吴氏带着道婆,半点招呼不打就进了她的屋子,早就把她的火勾起来了:“母亲,我可不信这些。”
吴氏见谢秧冷淡,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但她把人请过来,总不能和谢秧一样晾着:“这孩子说话噎人,你不信,试试也无妨,当今圣上都崇尚佛法,祭祀各路神仙,咱们这种普通人家,难道福泽还能厚过陛下?”
谢秧皱了皱眉头,她现在听不得圣上陛下这些字眼,一听就感觉浑身不舒服。而且皇帝什么喜欢神佛之事了?她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