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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谢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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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秧肝胆俱裂,她的脸色顿时变得如金纸一般,身子一歪就要栽下床去。
“小姐!”菩心赶忙扶住谢秧,她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慌手慌脚给谢秧顺气,“是奴婢说错什么吗?莲湖,快去请夫人啊!”
“别去,别去,”谢秧努力憋出一口气,“别做声,不要闹得所有人都知道。”
菩心红着眼睛点点头,对着外面嚷了一声:“没事了,刚才是我睡迷了,你们别去夫人那里显眼。”
谢秧靠在菩心身上,她手掌发麻,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菩心给她拍了好一会儿背,她才渐渐缓了过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喘了口气,小声地向菩心问道,“永宁三年,几月?”
菩心疑惑的很,姑娘怎么病的连日子都不知道了,但她没有多说,谢秧问什么就答什么:“今儿四月十六。”
四月十六,再过五个月,就该是宫里相看的日子了。
谢秧心里十分酸楚,她好不容易又活一次,难道这么快就要进宫去吗?
她不想再进宫,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她自己将来是什么样的结局,也都清清楚楚了。如果重蹈覆辙,那上天又何必给她这次机会?
谢秧咬着嘴唇,她必须冷静下来,不能再陷入之前的疯狂,她要打消父亲的念头,只要父亲不把她往宫里送,她完全可以避开皇帝,挑一门离这里远远的亲事。
“你明天替我去给夫人问安,”谢秧抓着菩心的手,面无表情地说道,“就说我已经好多了,过几天就能恢复健康。”
吴氏第二天早上吃过饭就来了。
她昨天一夜都未曾睡好,谢秧神志不清,甚至请了大夫来医治,这样大的一件事,她却没敢告诉虞阴侯。
吴氏虽然不是谢秧的亲生母亲,但占了正妻的位置,就得把侯府大大小小的孩子看顾齐整,万一谁出了问题,那首当其冲要被问责的就是她这个虞阴侯夫人。
她娘家家世平平,虞阴侯可不会看在丈人的份上给她脸面。她急的念了几千句佛,嘴里生了个老大的燎泡,忐忑不安好几个时辰后,终于在天亮时等来了菩心的好消息。
“大姑娘,身上可还好?”吴氏一进门就开口问道,她脸上一片焦急之色,几步就跨进谢秧的卧房,“之前来看你,你病成那样,可把我担心坏了。”
谢秧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她想下床给吴氏行礼,可身上却没有力气。吴氏赶忙按住她,对着她温言细语:“这时候还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王太医的药吃着可好些了?”
“回母亲的话,吃了两幅,感觉头脑清明了许多,”谢秧温温柔柔地说道,“之前女儿做了噩梦,醒来后一时分辨不清是不是还在梦境,做了许多荒唐的举动,让母亲忧心了。”
吴氏仔细观察着谢秧的神色,见她谈吐清楚,行为有矩,便暗暗放下心来:“快别这样说,我是你母亲,我不为你操心谁为你操心?王太医医术高明,等过两天再请他过来看看,你小小年纪,有什么不适可要认真诊治。”
谢秧点头称是,完全一副乖巧的样子,再不像昨天那样癫狂。吴氏眉头舒展了不少,脸上也带出了笑模样:“你现在身子虚,要好好养着,等你好了,叫裁衣娘子进府给你做衣裳,库房里还有几匹浮云锦,拿出来也好穿出去赴宴。”
这话一出,谢秧的脸色就有些微微变了,过去的琐事她记不分明,但这几匹布料却直到现在还没忘记,那是宫里赏赐下来的,寸锦寸金,非贵人不能得。
她当年拿到手的时候,高兴的不得了,继母为她请了临安最出名的针线娘子裁制,她就是穿着那件灿若光霞的衣服,踏进了晋皇宫的大门。
“我衣服已经很多了,再做也太过奢靡,不若给二妹妹做几身才好,”谢秧垂下眼睛,细声细气地说道,“二妹妹年纪也渐渐大了,该好好打扮起来,我这里还有几套金镶红宝的首饰,等她过生日的时候给她。”
吴氏听了谢秧的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谢秧的生母出身怀阳林家,祖上出过两任宰辅,是真正的世家大族。她嫁到虞阴侯府,带过来的陪嫁都是顶顶好的东西,现在全在谢秧手里攥着,若真能给自己女儿几件,也算是有些姐妹之情了。
“你妹妹性子天真,你给她好东西她也看不明白,还不如自己戴着,你父亲前两天还跟我说了,要拿出存着的金银给首饰铺子,叫工匠多给你打几套首饰,等将来有了大事,也好戴出去显示咱们府里的脸面。”
这个大事是什么,屋子里的人都心知肚明。谢秧脸色白了几分,两只手攥的死紧。她现在根本不敢回忆皇帝的脸,如果家里真把她送进宫,她没准会直接吓得疯掉。
“母亲,我有一件事想和您说,”谢秧的声音低低的,显得很犹豫的样子,“是我的私事。”
吴氏心里疑惑,好好的小姐,天天养在闺阁里,能有什么私事。但她既然是做继母的,姑娘又开了口,当然只能应了下来:“有什么事只管和我说,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谢秧叫丫鬟们都下去,等屋子里没了人,她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母亲,女儿才疏学浅,性子柔弱,不适合去侍奉贵人,就是勉强去了,怕是也要给家里惹祸。”
吴氏吃了一惊,选秀一事虽然人人知晓,但谢秧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怎么好随便嚷嚷。况且这事是谢侯爷一力促成的,哪能说不去就不去,像什么样子。
她板起脸,语气里带了些恨铁不成钢:“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从小你身边就有四个教养姑姑伺候,为的是教你礼仪规矩,怎么连侍奉贵人这样的胡话都说的出口,女德女则都白学了吗?”
“家里给你做了安排,都是你父亲殚心竭虑谋划的,你只要听从就好,难道你还要违背你父亲的意思?让别人知道,一个不孝的名头就扣上来了。”
谢秧咬着嘴唇,她父亲虞阴侯的身份已经不低,再多个当宫妃的女儿又能如何?皇帝的性子她最清楚,从不会为了女人提拔谁,把她送进宫,除了占个外戚的名头,其他半点好处都没有。
“母亲,我这样的身体,实在不适合去那些尊贵地界。我昨天被梦魇住了,行为癫狂,若是以后再犯,只会得罪贵人。现在身上虽然好些,但头仍然昏昏沉沉,别说是父亲有什么安排,就是普通出门也不适宜。”
吴氏皱着眉头,之前也没听说谢秧有这种病症,她身子是弱些,但哪个贵女身子不弱?临安城里的官家女眷坐在一起,说完男人孩子就要开始说吃什么补药,有点小病小痛,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难道谢秧是因为不想选秀所以在装病?可这事又不是今个儿才说。谢秧命格贵重,从她小时候开始,侯爷就指望着她能入宫,好让自己做个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
连太后她老人家都听说过谢家有女,出生时满天霞光。谢秧自己更是从来没有过半点异议,现在才说不去,是不是太晚了些。
吴氏沉下心,谢秧怎么可能不愿意入宫。皇帝还年轻,长的又英俊,世间哪个男子能比他还尊贵?这样的男人看不上,谢秧还想看上谁?
她一脸严肃,仔仔细细观察谢秧的表情,自己这个继女突然被魇住,也未必就是生病了,女孩家胆子小,怕是撞到什么也说不准,若真是神魂不稳,那自己很该请道婆来帮她做场法事。
谢秧不知道吴氏已经准备为她驱邪了,她专心盯着吴氏的脸,盼着她能被自己的理由说服。
“这事我可管不了,你也知道,家里有什么大事,你父亲向来说一不二,”吴氏心里有了计较,也不打算跟谢秧起什么冲突,于是随口编出几句话来敷衍,“你要有什么主意,该和侯爷说才是。”
谢秧和虞阴侯虽然是骨肉血亲,但实际上的关系却并不亲近。谢秧三岁时母亲便一病去了,虞阴侯又不是个有时间养孩子的人,他守完妻孝,便迎娶吴氏进门,把一双儿女丢给了继其照顾。
平日里谢秧和父亲只有早上问安时能见一面,能生出多少感情来。况且虞阴侯自己还遵守古礼,认为做父亲的不该和女儿太过亲近,连他的大儿子谢科,也是七岁就送到外院,寻常无事便不许他在内宅厮混着。
谢秧不敢和父亲说这些,她本来希望吴氏看她疯癫,在父亲面前提上两句也是好的,但现在看来,比起她神志不正常,继母更担心她参加不了选秀,或者说,是更担心违背了虞阴侯的愿望。
谢秧眼睛红了一圈,若是她同母的大哥在,她还可以去求一求,但谢家长子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虞阴侯替他谋了一个外放,出去快两年了。
“母亲不肯帮我,可我心里害怕,”谢秧哀哀哭求,“我从小到大,也没有什么过人的地方,如今又染上了魇症,如何能在宫里活下去?还请母亲怜悯我,替我和父亲说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