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重圆] 多雾路段》渡梨枝

4、宾馆 我就在想，

　　04.
　　两人上楼，桌上都是江云舟爱吃的菜。

　　妈妈合租的室友阿姨工作是夜班，现在还没有回来。

　　她取来干净的碗筷，每道菜都先盛出一些，收进冰箱，给人家留着。

　　儿子不在身边，两个女人就这样一起搭伙过日子。

　　母子俩开始吃饭，妈妈一个劲给江云舟夹菜，把小碗堆成小山：“最近工作这么辛苦吗？怎么比上次回来又瘦了好多。”

　　“没事，妈妈，这不叫瘦，叫壮。”

　　“现在网上都流行这种身材，”江云舟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他知道妈妈看到自己大口吃饭，会更开心，“你摸摸，这是腹肌。”

　　“哎呀，什么身材不身材的，我儿长这么帅，更要长胖些，脸上再多些肉才更帅。”

　　女人自己就随便吃了几筷子菜，大多数时间，她选择静静看着儿子，眼角细细的皱纹，眼底藏着犹豫，忽明忽暗。

　　她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开口了：“儿啊，我记得上次老板还说要给你发奖金，最后发了吗？”

　　“还没有呢，咋啦？”

　　江云舟顺势从裤兜里摸出一个信封，不薄不厚，里面装着他前几个月额外节省出来的生活费。

　　他递给女人：“妈你拿着，平时别只吃菜不买肉的，你不是最近总说嗓子不舒服嘛，等这几批大货赶完，咱们就上医院好好检查检查。”

　　“哈哈……好……”

　　信封捏在手里，她却踌躇着，几番斟酌，欲言又止。

　　江云舟对于母亲的态度变化向来敏锐，他放下筷子，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是不是他又来找你了？”

　　这个人自然是指自己的混账父亲。

　　女人的笑容僵住，顷刻间红了眼眶。

　　江云舟对此习以为常，她在儿子面前从来不是什么坚强的角色，他不在意的。

　　“你爸爸……他……和我说，他现在重新做人，好好在做生意呢……但是现在大环境不好，他需要启动资金才能翻身……”

　　“妈！”

　　江云舟筷子一摔，他一般不会对妈妈发火，因为在他心里，自小女人就是温和、柔软、善良的，就是因为太善良了，才会一直被那个人胁迫利用！

　　“我和你说过很多遍了，他发来的任何信息都不用回复，不用管”江云舟痛心疾首，“那个男的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儿啊，妈知道，妈知道。”

　　母亲哆哆嗦嗦的：“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到我的手机号码，他甚至还说自己知道你的公司地址！他说，如果我不给他拿钱，他就去找你，儿啊，你吃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妈不想你因为他又丢工作啊！”

　　江云舟沉默了，只觉得深感无力。

　　最终他还是选择收敛了自己的怒火，放软了语气：“没事，你别怕，他要是真的知道，老早就来找我了。”

　　他拿过妈妈的手机，一遍又一遍耐心教她怎么拉黑号码，怎么屏蔽账户，叮嘱她，如果男人再换号找过来，就立马去营业厅换张新卡。

　　随后，又检查了一下她的网上银行，没有看到什么异常流水，心头悬虑好歹才落地了：“而且啊，我们老板根本不在意这些，他还蛮喜欢我的，不然怎么还会说要给我发奖金呢。”

　　“好。”

　　江云舟替母亲抹去眼泪，任由她趴在自己的肩膀上抽泣。

　　他心里也同样难受极了，吃下去的东西此刻如鲠在喉，肠胃也因情绪波动翻江倒海起来，而他却不能表现出丝毫。

　　但他也不是铁人，于是，等收拾完桌子，他借口自己被领导临时喊回去加班，率先离开了。

　　等回到工厂楼下，晚上气温温差大，冷风呼啸穿巷而来，又令他终于是清醒了几分。

　　今晚的宿舍因为被封，没法回去，下午还要上班，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个能临时落脚睡觉的地方。

　　在这个城市，打工仔遍地都是，自建房纷纷被各路房东改建成宿舍和小宾馆。

　　江云舟随便在手机上检索了一下，选了距离最近，看起来还算比较干净安全，还能长租的一家。

　　如果住着合适，他决定在找到合适房子或者新工作之前，可以在这里先长期落脚。

　　——

　　“二楼603，靓仔，不要带妹妹回来啊。”

　　一楼的老式鱼缸里挂着幽幽的红色灯管，养着一条鳞片光亮的大肥鲤鱼。

　　却因缸体较小，它根本周转不开身体，结果相当压抑。

　　宾馆老板躺在柜台后的摇椅上，悠哉悠哉摇着蒲扇，腰间的钥匙串随着他的动作，时不时发出碰撞，伴随着老灯光的劈里啪啦电流声一起响。

　　又是一身汗，江云舟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马上去洗个澡，然后倒头就睡。

　　这种小宾馆都是统一的公共浴室，他拿上房间里提供的香皂和毛巾，穿上蓝色塑胶拖鞋，吧嗒吧嗒砸着地板走路。

　　这楼道也是够破，只有一个昏暗的小灯泡在中央一晃一晃——

　　“——阿舟？”

　　才走几步，一个房间门突然打开。

　　刚洗完澡的周易之一身暖黄色的衣，头发刚吹完，还微微炸毛，眼镜也没戴，和白天稍显强势的周总判若两人，脸蛋一下子变得年轻了不少，又像是回到八年前，变成了记忆里的那个男高中生。

　　他站在现在这个较为陈败破烂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很奇怪。

　　江云舟见他手里拿着纸杯，了然，因为房间里没有饮水机，所以周易之这是出来到走廊上的饮水机接水喝。

　　“......”

　　怎么就能这么巧呢？

　　“你怎么住这里？”

　　“离你们工厂近啊。”

　　周易之的睡衣领口很大，露出白白的脖颈，江云舟一下子就回忆起来，在男人左侧锁骨位置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曾经有一个深夜，两个人偷偷从宿管眼皮子底下溜出来，只为证实白天班级上的大家正在热烈讨论的话题——

　　零点漂浮在走廊的白衣女鬼。

　　江云舟不怕鬼，但周易之很怕，而且还怕黑。

　　明明就害怕，却偏偏好奇心重，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男孩硬是要挤进正在讲校园都市传说的女孩堆里去。

　　讲故事的姑娘是班上的语文课代表，叙事功底那是相当有实力，她们正在讨论，说是这几天，有好几对偷偷跑到教学楼来约会的小情侣，都看到了走廊里的白衣女鬼。

　　据说是某一届被负心汉辜负自杀的学姐，因为怨念过深，她的灵魂不肯转世，每晚都在校园里寻找她的负心汉......

　　江云舟对这种八卦怪谈完全不敢兴趣，他坐在自己座位上刷题，但人堆里的周易之听到重点时，总被吓得一惊一叫，女孩们纷纷嗔怒，没一个人被故事本身真正吓到，全都被周易之带偏了。

　　他俩是同一个宿舍，晚上，江云舟都已经闭眼准备入睡，结果一个热乎乎硬邦邦的身体强行挤了上来，因为床太小，周易之环住男孩的腰，腿搭在他身上，呼出的鼻息喷洒在脖颈上，痒痒的，语气兴奋道：“我们去追鬼呗。”

　　......

　　于是他们出现在了深夜的教学楼走廊上。

　　时间太久远了，具体的“追鬼”细节，说实话已经记不太清了，好像后来什么东西都没遇到，偏偏遇到穿白色背心的保安在走廊上打着手电筒巡逻。

　　然后两人慌不择路，最后挤进一个没有锁的狭小储物间里，两个人抱在一起，最后，莫名其妙的，一个含糊不清的亲吻，轻轻落在了周易之的黑痣上......

　　一时间血气翻涌，他突然感觉自己控制不住这双眼睛，直勾勾盯在周易之身上。

　　周易之咧开嘴笑了，扬了扬浓眉，眼神意有所指：“你还好吗？”

　　瞬间，他的脸皮烧得滚烫，转身匆匆朝公共浴室落荒而逃离去。

　　自己真是单身久了，就因为回忆里的一个吻，他竟然——

　　还让周易之亲眼看到了！

　　等他收拾好自己，洗完澡走出来，却不想周易之正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显然是在蹲守。

　　他好想瞬间移动，离开这个地方。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们品牌这次和你们工厂合作的订单量特别大，这次合作周边的成果也非常影响我们品牌口碑，所以我会在这里呆上很长一段时间。”

　　江云舟一愣，没想到这哥们讲的是工作上的正事，心底莫名又弥生出一股怅然。

　　“嗯，这个我知道，如果是我负责的部分，我会尽全力监督的。”

　　“当然，我对你的工作态度和能力都很放心，只是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说着，周易之从兜里掏出手机，“之前你们老板给我安排过住宿，但是我们公司有规定，住宿自理，也不能靠代理商，如果传回总部，我就丢工作了。”

　　“然后？”

　　江云舟半信半疑，所以他们才会在这个小宾馆里相遇？

　　“我昨天听大家都在聊，你们取消了宿舍，我正好这两天为了解决住宿问题，联系上了一位本地朋友，住的离这里也不是很远，他现在也正在找室友，但是我迟早会走，而且他那里空房间有两个，我就在想，咱们要不一起合租，既解你燃眉之急，我也不需要到处去找新的室友。”

　　江云舟迷茫了。

　　啥？

　　和前男友合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