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雾路段》渡梨枝

5、手段 然后伸手想

　　05.
　　“对方是本地人，之前一直在外地工作，今年身体不太好，辞职回来养病的，但看病开销有点大，没办法承担所有房租。”

　　“我正好在朋友圈刷到他在找合租室友。”

　　周易之提出的条件非常有诱惑力：“如果我们三个人合租，按理说房租水电三人平分，但因为我后面还是要走的，你们还要去找新的合租室友，所以为了补偿，我可以在入住期间，承担百分之六十的房租费用，你和他一人只需要百分之二十。”

　　“那房租一个月多少？”

　　“两千，房子挺大的，怎么说，要不要去看看？”

　　说着，周易之从睡衣口袋里摸出手机。

　　江云舟压根就没想过去看人家的手机，但周易之好像故意躲开似的，连锁屏都还没按开，就把手机专门竖起来回避。

　　江云舟知趣，把脑袋撇到一旁。

　　趁周易之在手机上鼓捣的功夫，他的思绪跑偏了。

　　也不知道八年的时间，周易之的手机密码是不是早就改掉了。

　　还记得以前就是眼前这个人死缠烂打，硬是要把两人密码纷纷改成对方的生日。

　　江云舟一愣，才反应过来，到现在自己的手机密码好像也一直没有改过，一直都还是周易之的生日。

　　咋就没改呢？

　　可能是用了那么久，已经习惯了，又或者是一直没有钱换新手机吧。

　　现在当事人就在面前，提醒了自己这件事情，要不要待会儿就换掉？

　　但好像又无所谓，反正都已经分手了，到现在，那串密码无非也就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了。

　　江云舟还在纠结，那边的周易之已经找好照片，在喊自己过去。

　　他把手机递过来：“你要看的话，可以左右滑动。”

　　江云舟其实蛮想和对方说，自己对前男友的隐私完全没有任何的兴趣，他就把心放进肚子里装好吧。

　　这应该是周易之刚刚喊那个朋友现场拍的照片，因为可以看到照片里，阳台外也是一片黑色。

　　房间的确挺大的，竟然不是那种甲醛串串房。

　　看得出来，原房东装修的还挺用心，虽然家具不多，但五脏俱全。

　　周易之的朋友放在客厅的东西也不多，无非一些书籍和健身器材，而且地板和桌面全都干干净净，一切井井有条。

　　这种房子竟然只要两千块，这也太赚了。

　　“位置在哪里呢？”

　　周易之报出一个路名，江云舟知道这个地方。

　　距离工厂算不上很近，但也不远，也就半小时左右的步行路程。

　　这种好房源江云舟怎么可能不心动，但他并没有当场答应，只说自己先考虑考虑，过几天尽快给周易之答复，在这期间，周易之也可以继续找其他室友。

　　男人眉头一簇，瞳孔费解：“是距离不合适吗？”

　　江云舟笑笑，最终没有说出实情来，只是心里悄悄嘀咕。

　　什么不合适？除了眼前这位活生生的人物，其他什么都不要太合适哦。

　　他决定还是自己再找找其他房子先看看。

　　搬出宿舍的同事还是有几个的，但其他工人都比江云舟进厂时间早，关系也更好。

　　他们得到消息后早早就几几配对，凑好了合租条件，过去了几天，好像也就剩下江云舟一个人还没有着落。

　　他在网上浏览了很多房源，有些距离还不是很近，于是专门向老板申请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去现场看看房子。

　　老板知道他是因为搬宿舍的原因，难得仁慈，痛痛快快地同意了，甚至不扣他的全勤时长。

　　等原计划中的最后一家房源看完，江云舟承认自己有点破防了。

　　要么是合租租客奇葩。

　　他们哪里是找室友，简直是找付费打扫卫生的保姆；

　　要么就是骗子，全部都是二房东，三房东，上来房子还没看，就让立马交高额的定金。

　　可能还有周易之的原因。

　　此男之前让他看的房子实在太完美太优秀了。

　　导致江云舟阈值过高，根本无法接受这些高价位低品质的甲醛串串房。

　　恰巧又到还款日，钱包又变得扁扁的。

　　在窘迫的经济条件面前，那点因为要和前男友合租的别扭感其实早就所剩无几了。

　　江云舟纠结，什么时机比较好，可以去找前男友沟通合租的事宜。

　　第二天，机会就降临了。

　　老板在工作群里发了新的集体通知，说是原宿舍现在要全部清空，还给房东，之前还能允许大家不住人，在里面放放来不及搬走的东西，现在要在两天之内全部清空。

　　江云舟回去了一趟，找来一个大大的蛇皮塑料口袋。

　　他没多少东西，所有衣服叠好放进去，其他的洗漱用具放到水桶里。

　　他打算下班先拿到宾馆，心里琢磨，最好晚上可以“凑巧”在走廊上偶遇周易之，届时再和他商量合租的事。

　　结果，不用等到回宾馆。

　　当晚江云舟加班完，打完卡。

　　前面的货梯因为时间太晚被管理员关掉了，所有的加班员工都需要统一走后面的楼梯下班。

　　他一手拽着口袋，另一只手提着水桶。

　　才往下走了几个台阶，身后过来一人直接伸手拿走了他的蛇皮口袋——

　　“你东西还挺少，”周易之丝毫不在意口袋可能会弄脏他的衣服，轻轻松松往肩膀上一扛，“走，我带你一程。”

　　“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江云舟还没来得及反应，为什么这个点周易之还在工厂，他可能在办公室坐着？

　　自己一直在车间忙活，根本没注意到。

　　“我刚买的车，反正顺路呗。”

　　说罢，周易之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狡黠地眨眼：“虽然是二手的，不要嫌弃哦。”

　　江云舟要去抢回自己的口袋，但男人不让。

　　哒哒哒，两人一追一赶跑到楼下，映入眼帘，是一辆黑色的小电瓶车。

　　原来是买了一辆二手电瓶啊。

　　“......”

　　车身虽然异常干净，被认真清洗过。

　　但车体上布满划痕，甚至后面的踏板都断了一个，用透明胶带捆成一团，强行将二者绑在一起。

　　“怎么样？五百块搞定的，”周易之从座位下取出头盔，将空间匀出来正好可以下江云舟的口袋，他一个大步跨坐，很自然地拍拍后面的空位，“来。”

　　江云舟犹豫了。

　　他倒不是嫌弃这个小电瓶，也不是做作，不想和前男友挤在一起。

　　只是这小车就连前面的显示屏盖子都掉了，秃秃的，后面的皮垫子也是破的，露出缺一块少一块的黄色海绵。

　　周易之从哪里搞来的“神奇宝贝”？

　　一个周易之坐上去还没什么，但要是两个大男人挤在上面，它真的能承受住吗？

　　“就咱们宾馆附近，有一个回收废品站，我昨天散步路过，正好看到老板准备拆它，”周易之催促江云舟赶紧上车，信心满满，“你别看它外面破破烂烂的，但是开起来没有任何问题，才五百块！甚至电池都是别人新换不久的，怎么样，我这眼光！”

　　他还自夸上了。

　　既然车主本人不怕，江云舟也不再犹豫，长腿一迈，坐进后座。

　　但小电瓶车的空间狭小，两个男人的骨架也都不小，这一坐，很自然地要前胸贴上后背——

　　由于距离太近，小车一启动，前者耳后被风连带着掀起淡淡的香水气味——

　　清冽香气入鼻，江云舟慌忙别过头，一只手握着水桶把手，另一只手无促地扣着自己大腿上的布料，敛神收心。

　　所幸此时周易之开口，他提到之前合租的建议，询问江云舟考虑如何。

　　江云舟心绪渐定，回应道：“房子条件挺好的，什么时间有空，可不可以上门去看一下呢？如果合适，就定下了。”

　　“当然可以。”

　　在江云舟看不到的地方，周易之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明天怎么样？下班就去看。”

　　“啊？不需要和你的朋友先商量一下吗？”

　　“不用，”周易之很果断，“你明天见到他就知道了，既然都要合租了，以后我们还能可以一起下班，明天，买个新头盔给你——”

　　“不用......”

　　不等江云舟说话，下一秒，突然前面的电瓶车一个急刹，后座的人猛地撞向前方，脑门在前者头盔上敲出响亮的一声。

　　“......我去......”

　　江云舟的脑袋已撞成浆糊，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管理，疼得呲牙咧嘴。

　　“怎么样，严不严重。”

　　男人立马将电瓶车挪到旁边，连声道歉，飞速下车来到江云舟面前，满是自责：“我的问题，我的问题，刚才前面的车突然一个急刹，我还不太熟练，怎么样，快让我看看。”

　　江云舟摆摆手，捂着自己额头，示意无事，催促道：“没事，走吧走吧。”

　　“怎么没事，都怎么红了。”

　　周易之一把抓住他的手，往自己怀里搂，安慰道：“给你呼气吹吹，不痛不痛了。”

　　这个动作，两人靠得太近，太亲密了。

　　不过八年前，江云舟坐过周易之的自行车后座，好像也发生过一模一样的事情，但当时撞得不是脑袋，好像是卡着裆了......

　　周易之好像也是这样把自己搂在怀里，然后伸手想要拉拉链看看那个地方——

　　不知是不是错觉，男人身上的香味更浓郁了。

　　江云舟慌忙别过头，耳根子辣辣的，说不上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就连说话都支支吾吾起来：“哎呀，好了，好了，我都说了没事。”

　　“你老这样！”

　　周易之不满。

　　他不由分说，强行掰开了江云舟的手指，又抬起对方的下巴，强迫男人与之对视：“别有什么都自己扛。”

　　“噗。”

　　话音刚落，江云舟终于按耐不住，轻笑出声：“周易之，你以为自己在演什么霸道总裁小说吗？”

　　就一二手小电瓶车车主，还学人勾下巴呢。

　　“那咋了。”

　　周易之见无他事，不再紧张，眸光柔和了几分，朗声回怼道。

　　“哦，那咋了。”

　　江云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好像因为这个小插曲，两人之间紧绷地氛围松散了不少，他没有再那么拘谨，和以前读书时一样，立马就学着对方说话开始复读回嘴。

　　回到宾馆，两人甚至还平和地互道过晚安。

　　江云舟心情蛮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