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荫路上》Caldwell

14、第 14 章 任已竟带林

　　任已竟带林未去了个粤菜馆，地方挺大的，人倒是不算很多。
　　“喝茶。”任已竟给林未倒上了。
　　“任总亲自倒茶，我诚惶诚恐。”林未把杯子拿得很低。
　　“我特么想揍你了。”任已竟斜了他一眼，林未笑得很开心。
　　“欸对了，我姐给你结工资没？”他又问。
　　任已竟没说话，在手机上点了两下，把他和林婧的聊天记录给林未看。
　　“给了——放心吧，你怎么那么怕我收不到钱呢？”任已竟把手机放下，看着林未。
　　“我就是...起到一个中间人的作用。”林未解释，“再说了你没钱怎么请我吃饭。”
　　“请你吃饭不需要靠这个。”任已竟说。
　　“我靠，总裁。”林未把手搭了过去，朝他眨了眨眼睛。要不是两人是面对面坐的，林未就直接挨着他了。
　　任已竟挑了挑眉对他笑了一下。
　　林未也没忍住，笑着挪开了眼神。一边勾起嘴角一边看着外面。

　　眼睛扫到球包的时候，林未顿了顿，开口问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问吧。”任已竟点头。
　　“你一点都没想过打比赛吗？”林未看着他。
　　“我是从九岁那会儿吧...才开始打球的，”任已竟的眉毛开始拧着，“对职业来说，晚了。我开始打的那会儿就是自己瞎琢磨，没人管我，放假的时候我就特别爱往球馆跑......就是那个老球馆，我带你去过的。我跟里面各种各样的人都打过，那段时间几乎所有人都说我有天赋、是个苗子，我自己也觉得，要是我就靠这个做出成绩来了呢？”任已竟的眼神很复杂，没什么支点，“所以我拼命练，我以为那些教练、老师说我可以培养，我爸妈知道了会高兴，但是他们就轻飘飘地扔了一句‘这种没用的东西做了又怎么样，差不多得了’回绝了教练的提议，那后来我有几个月没再碰吧......但是再捡起来也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我也不记得哪一天就又开始打了，后面没再让他们知道。”任已竟的的眼睛慢慢聚焦，看着眼前的茶杯，“再后来，就前两年，老李，就是咱们体育老师，有一次我在综合馆打球被他看到了，他知道了以后就劝我报名u17，我拒绝了......我不是害怕参加或者参加了赢不了，我是...怕赢。”任已竟说得有点艰难，“赢了就会被看到，被看到了就会被干涉，被期待。我不想别人指点我应该怎样，我打球不是为了赢，我不靠这个证明自己，我就是想有一个地方让我安静的待一会儿，什么都不想，流汗就行了。”任已竟的眼神重新回到林未身上。
　　林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半天才开口：“那你也没流汗啊，之前跟你打的时候你好像也没怎么......”他看着任已竟。
　　任已竟再一次被林未神奇的逻辑打败了，一个没忍住就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就停下来看着林未，有点怅然似的，说了一句谢谢。
　　他知道林未对释放出同情这件事很敏锐，除了上次酒店，在自己房间里，他发着烧说了那么一句，之后林未和他相处时都刻意避开了这些点，他不想要同情，林未知道。林未比他更对“同情”这件事敏感，他也知道。
　　“那是因为跟你这种级别的打基本出不了...”任已竟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我...靠。”林未原本坐直的背立刻弯了下去，“任已竟你现在连演一下都不愿意了，那我这种在你眼里算什么？算差生文具多？”
　　任已竟看着他笑了笑，“算虽然菜但可爱。”
　　林未刚想开口反驳，说了一个“我”字就被服务员上菜的动作打断了，一连端了好几个菜上来，林未每每想找个空子接着反驳一下就被盘子磕在玻璃上的声音堵住了嘴，最后上完的时候，任已竟看着他说你可以继续了。林未撇了撇嘴，说算了，我都忘了我要说什么了。
　　“吃肉。”任已竟给他夹菜。

　　“给我缠胶。”林未吃饱了以后顺势往后靠在椅背上，边摸肚子边说。
　　“喝点茶。”任已竟把他的杯子填满。
　　林未看他一眼，眼角微挑，声音有点拖腔，“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是是林总，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任已竟应到。
　　“嗯。”林未很满意地笑了笑，“这还差不多，等下就缠啊。”
　　任已竟看着林未那个耍横成功的满足劲儿有点想笑，嘴角上扬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你怎么那么执着这个？”
　　林未也直视着任已竟的眼睛，好几秒也没移开视线。“因为我是差生啊，技术没有，但是装备一定要专业。”
　　“好好。”任已竟边笑边移开视线。林未看着他因为笑而抖动的肩膀，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准备走的时候，随着任已竟起身的动作林未也赶忙拎上东西，背上了任已竟的球包跟上他的脚步。
　　“打车吧林秘。”任已竟拍了一下林未的屁股。
　　“你妹...”林未被拍得踉跄了一下往前了半步，立马回头瞪他。
　　“我靠？”任已竟有点震惊又有点想笑，忍了零点五秒就失败了，“我劲儿有这么大？”
　　“你最好说你用的是右手。”林未咬牙切齿，“我他妈都说了你对你的力量一无所知。”
　　任已竟彻底忍不住了，笑了两分钟才停下来。“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随手一......”林未瞪了他一眼。
　　“你要是左手能打出这效果就是故意的了，咱俩势必在这儿一决胜负。”林未哼了一声。
　　“在这儿？”任已竟挑眉看他，“还没走出餐厅呢。”
　　“在球场......”林未迅速纠正，“而且你必须用左手打。”
　　“好的林总。”任已竟点点头。
　　“你发誓。”林未说。
　　“我不会赖。”任已竟看着他，“而且就算我用左手你也。”
　　“你别管，”林未斜了他一眼，立马打断，“就发誓，说‘小任收到’。”
　　“是是林总，小任收到。”任已竟立马低声下气认怂。
　　林未的心情又昂扬起来。

　　回到家的时候林未照例叫了一声，毫不意外一个人都没有。
　　“还挺朝气蓬勃的。”任已竟小声说了一句。
　　“嗯？”林未回头看他，给任已竟拿了双拖鞋。
　　“就是...每次进门都说一句‘我回来了’这样的，还挺...”任已竟换好鞋。
　　林未笑了笑没说话，到冰箱里拿了两罐柠檬水就叫任已竟跟上来。

　　“拍子。”任已竟坐到了林未的床上，把手伸出来示意。
　　林未昨天回来以后就把自己从学校带回来的包和袋子之类的随手放在了地上，唯独拍子放在了椅子上。他打开球包，把拍子拿了出来递给任已竟。
　　任已竟握着拍子的手柄在空中转了个圈，掂了两下，又拉开自己的球包把手胶拿了出来。
　　“像你这种爱出汗的，这个原装胶拍不了几下就飞了。”任已竟边说边一拉一扯把旧的拆掉，动作熟练得飞快，林未想偷师一下都没来得及看清细节。
　　任已竟把新的手胶拆开，指腹压着胶带边缘，第一圈从拍柄底部起，拉得特别紧实，一点缝都不留。角度也斜得刚好，每一圈都恰好覆盖了前一圈的一半，干净利落。
　　林未站在任已竟的旁边，他原本看着任已竟缠拍的动作想着怎么学习一下，看着看着眼神就飘到了任已竟的缠胶的手上，又移到了下巴上，最后是他低头露出的发旋上...
　　缠到尾端的时候，任已竟顺手一抹，把最后一圈压紧了，用随拍带来的胶条一贴，收口很平整。
　　“好了。”任已竟把拍子递给林未，“握着试试。”
　　“哦...哦。”林未接过了拍子。
　　被任已竟重新缠过胶的手柄握着干燥又紧实，手感很贴合，林未试着挥了几下，球拍在空中划出一些声响，听着很像那么回事儿。
　　“看着还行。”任已竟点点头。
　　“你们那些声音特别响的、特别快那种球，是怎么打出来的？”林未又扭头看任已竟。
　　“想学吗？”任已竟挑眉。
　　“嗯！”林未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这样，”任已竟站了起来，绕到林未身后，掰正了他的肩膀，“你想杀球，不管是下压重杀还是点杀，都得发力到位，”任已竟握着林未拿着拍子的手，举了起来，“而且挥拍要狠，像甩鞭子一样。”任已竟抓着林未的手示范了一下，他没用太大力，但林未还是惊讶地“噢”了一声。
　　“感受到没？不止是手腕，还有肩膀，”任已竟的手又抚上林未的肩膀，“以及腰。”他的手滑到林未的腰上按了一下，林未扭动着哼了一声。
　　“有点痒......”林未躲了一下。任已竟没理，继续抬起林未的手，拿过他的拍子，点着球拍中间偏上的位置继续说：“这个位置也很重要。用甜区击球，就是你要的那种声音大的效果，拍面也必须正。”任已竟直接把球拍抽了出来挥了一下，“发力实，拍面正，位置对，就是你看到的那种效果。不然声音闷力量散，球飞不起来。”
　　“哦...”林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试试。”
　　任已竟把拍子给他，林未抓着拍子对着空中狠狠地挥舞了一下。
　　“是这个意思吗？”林未回头看任已竟，等着他的评价。
　　“每次你打球的时候，球从对面来你都是仰着头等着球快到你手边了你才接，你发现没？”任已竟看他，“想要杀球的话不能等，要球在肩膀斜上方的时候就打出去，击球点高，球速才快的起来，它过来了你就跳压它。”
　　“懂了一丝。”林未说。
　　“来我示范给你看，”任已竟拿过他的拍子，“你不是想要打出那种——啪，的效果的重杀吗，刚我说的那几个点都要注意。”任已竟后退了两步，林未给他让了让位置，他抓着球拍跳杀了一下，挥拍时手腕爆发出惊人的力道，像是要把空气刺穿，气流被划破的声音钻进林未的耳朵里让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就刚刚那样，一个是抢高点，球没落的时候就跳压，”任已竟解释到，一个是手腕得灵活点，要甩出去，迟了杀球就变抽球了。”
　　“懂了两丝，”林未认真地说，“你动作太快了。”
　　“真实发生的时候比这更快。”任已竟说，“我再示范一次给你看。”
　　林未在他侧边站着，看着任已竟因为跳杀而伸展的动作和被气流带起来而摆动的袖口。
　　“我换一边看，这边被挡住了。”林未边说边挪位置。
　　任已竟又示范了一遍，林未“啧”了一声，皱着眉说了一句你的T恤袖子挡住了，我没看明白怎么发力就结束了。
　　“看手腕，谁让你看袖子了。”任已竟说。
　　“问题是，你挥拍的时候袖子动起来了你知道吗，就...挡住我了，不是挡住你的手腕，是挡住我的视线了。”林未比划着。
　　任已竟有点无语，把拍子用腿夹着，两手一伸就把上衣脱了。
　　“这下没东西阻碍你了吧。”他拿回拍子，在手里转了两圈，又示范了一下点杀的姿势。
　　“嗯......”林未点点头，“你肚子上有个痣诶。”
　　任已竟的身材很匀称，尤其是肩膀的线条很直，双手自然下垂的时候肌肉线条也很明显，手臂上的青筋不怎么用力好像也是鼓起来的...既然任已竟说右手是打球惯用手，那右臂会比左臂更粗一点吗？林未用眼睛对比着，好像没太看出来...
　　“你特么...”任已竟绝望地闭了闭眼，“你故意的是吧？”
　　“没有啊，我认真学的。”林未说得理直气壮，“哎，但是你知道这个东西一需要天赋二需要练习嘛，我又不是那种听理论就能无师自通的天才，主要是你身上只有肚子上有个黑点，所以很引人注目。”
　　任已竟的腹肌不是夸张的那种类型。他打球但不风吹日晒，身上很白，一个黑痣就长在腹肌的中间。不大，但挺显眼的。
　　“这有什么联系吗？”任已竟又又被林未神奇的逻辑打败了。
　　“我没有说有联系啊。”林未说得很理所当然。
　　“你玩我呢...？”任已竟很无语。
　　“没有，真没有，”林未说，“其实在你刚脱完衣服得时候我就看到了这个痣了，只是你打完了我才说而已。”
　　任已竟看着林未嘿嘿笑了两声的样子都不知道该无语还是该笑了，他看着林未的脸，被打败了似的笑了两声，干脆坐到了床上，把拍子放到一边躺下了。
　　“不想教了吗？”林未问，也坐了下来。
　　“没，我就是觉得，得去球场练一下才能学会，这么教确实学不会。”任已竟轻声说。
　　“你当时就是在球馆天天打然后学会的是吧？从九岁的任已竟到现在...你只有一点点大的时候也那么杀球吗？”林未也轻声问。
　　“日积月累吧......”任已竟说，“我也没想过我能做这件事这么久。”
　　“诶，马上十一了，然后就是期中考，那之后就是运动会对吧？”林未突然想起了什么，“有羽毛球对吧？”
　　“有，”‘任已竟盯着他，“怎么了？”
　　“我有点想参加...”林未说，“你说我从现在开始学，你教我，等运动会的时候我能打出名次吗？”
　　“看你追求什么名次了，”任已竟说，“最后一名也是名。”
　　“你说话就不能可爱点......”林未有点无语。
　　“我不是嘲讽你。”任已竟笑了笑，“咱们学校还是有一些厉害的人的，那种打了好几年球的，不是专门练习过的话想打赢他们也没有很简单。”
　　“那...我从现在开始练呢？”林未看着任已竟，发现这人的眼睛在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林未干脆也躺了下去，和任已竟挨着。
　　“其实...可以试试。”任已竟扭头就对上了林未的眼睛。
　　“我也觉得。”林未说。他迎上任已竟的眼神没躲开。
　　“你嘴巴好圆啊。”任已竟突然拿手点了一下林未的嘴唇，毫无征兆地开口到。
　　“别瞎戳。”林未拿手抽了一下任已竟的手指。
　　“嘶——痛。”任已竟收回手指搓了搓，“你拿哪只手打的我？”
　　“左手啊。”林未说，“别学我说话，我根本没使劲。”
　　任已竟自顾自笑开了，很开心似的。因为挨得近，他的笑声全都钻进了林未的耳朵里。林未搓了搓自己的耳轮，有点痒。他坐起来扯过任已竟的衣服甩到他身上，又躺了下去。
　　“衣服穿上，别耍流氓。”
　　“貌似是你叫我脱的。”任已竟轻轻笑。手搭在衣服上，没动。
　　“我哪有？”林未的眼睛都瞪圆了，“是你自己脱的好不好？请苍天，辨忠奸...”
　　“是吗？”任已竟还是笑着。
　　“是啊！！”林未恳切地拼命点头。

　　“知道了。”任已竟笑了笑，但还是没动。
　　“诶，打球打上头了都会这样吗？我看电视比赛里也是打爽了就...”林未问。
　　“哪样？”任已竟反问。
　　“随便脱衣服…”林未小声地说。
　　“不是随便，我认真脱衣服的，”任已竟回答，“你说我挡着你了嘛，那什么都不穿是不是最直观。”
　　“好彪悍的逻辑。”林未啧了一声。
　　“没你彪悍。”任已竟笑了笑，“怎么会有人在别人正儿八经示范的时候不看动作看肚子啊。”
　　“我..就..是…”林未“是”了半天“是”不出来，一时间语塞了。
　　“是比较喜欢我这种矫健的。”任已竟替他补充到。
　　“你放你的…”“屁”还没说出口，林未就不知怎的熄火了，闭上嘴没再说什么。

　　“被我说中了。”任已竟说。
　　“去死。”林未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所以说——”任已竟又开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突然想起来你上次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我回答了。”林未闭了闭眼，“是你记忆力有问题，发生了十分钟的事情你都能忘记。比如，是你，自己，脱的衣服，”林未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你都能记成我叫你脱的，之前说的话记不住也正常。”
　　“那你说什么了？”任已竟侧头盯着他看，“我失忆了少爷，麻烦你再说一遍。”
　　“……漂亮的。”林未说。没对上任已竟的眼睛。
　　“好没追求。”任已竟评价了一句。
　　“你有追求，”林未呵呵了一声，“你喜欢可爱的，这非常有追求。”
　　“我说的...不一定是长相，”任已竟认真反驳道，“就是性格，感觉，让我觉得可爱的，相处很自然很舒服的——那种可爱。”
　　“比如？”林未继续看着天花板没动。
　　“比如……”任已竟没说下去，他收回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