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荫路上》Caldwell

13、第 13 章 任已竟愣了

　　任已竟愣了好半天才确认林婧是认真问他的。
　　“只是一个概念片，拍了拿给甲方看看概念行不行，到时候正式拍宣传的时候我们会找专业模特或者是运动员的，当然，这个取决于品牌出多少钱了。”林婧解释到。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任已竟说，这确实是一个很新的体验，他从来没想过尝试这类事情。他下意识转头看林未。
　　“我也就是随口一问。”林婧说，“感兴趣的话你可以试试，我只是觉得你可能符合品牌的要求，如果基调定下来了方便他们后面按着你这个类型找人。”
　　林未也扭头和任已竟对视了一眼，他没理任已竟，只对着林婧问了一句“那你给多少钱。”
　　林婧笑了一下，“按行业标准啊，我不会对新人压价的，不过，”她嘬了一口咖啡，“我是在问小任，不是你。”
　　“哦，问你呢小任。”林未戳了戳任已竟。
　　“我...?”任已竟确实是不知道怎么回应这突如其来的offer，和林未对视了几眼又把眼睛挪开了。
　　“想接就答应，不想接就拒绝，”林未说，“工资我已经帮你问好了。不用不好意思，虽然是帮忙，但是这个还是讲清楚比较好。”
　　“我不在乎这个。”任已竟说，想了想还是把后半句“我不缺钱”咽了下去。
　　“那你在乎什么？”林未问，“小任总？”
　　“这个...”任已竟的手在空中画了个圈，“能帮你的忙的话，我可以试试。”
　　林未抿了抿嘴，和任已竟对视一眼，又忙朝下看，边点头边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可以啊”，就没再说什么了。
　　林婧在旁边看着，了然地点点头，“那小任我把文件微信发你吧，这两天，周六日，你看看有没有空，再周一的话你们上学也不方便了。不过拍概念也用不了很长时间。”
　　“好。”任已竟答应。

　　最后决定是任已竟明天再过来，他和林未一起走出去的时候林未还感叹了一句“真是把有限的周末献给无限的艺术啊。”

　　“我帮你叫车。”林未拿出手机。
　　“我自己来方便点。”任已竟说。
　　“明天我去接你。”林未又说。
　　“你怎么接？”任已竟问，“你有车吗？”
　　“没啊......我也没驾照，我是说，打车去接你，再打车来这儿。”林未说，语气里丝毫没有什么不自然。
　　“你打车来接我，我们再打车来这儿，有什么必要吗？”任已竟说，“浪费了一程呢，直接工作室见呗，搞得我还以为你有司机呢，少爷。”
　　“没——”林未撇嘴，“你有吗任总？”
　　“没——”任已竟笑了笑，“像我这种逆子怎么可能有司机。”
　　林未愣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又立马恢复了原样，“别学我。”他自动忽略了后半句，没接任已竟的玩笑。

　　车刚好来了，任已竟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朝林未挥了挥手。
　　“再见。”林未说。
　　“明天见。”任已竟回。

　　林未再回到林婧办公室的时候她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收工，看到林未来了就说了一句叫他帮忙把包提进车里。
　　“哦。”林未拎起她的大袋子就往外走。
　　“我跟你一块出去，”林婧边走边说，“小任走了？”
　　“嗯，明天再来，我到时候跟他一起。”林未说。
　　“你以前是不是没有这么亲密的朋友，”林婧问，“来家玩又来工作室玩的，这是第一个吧？”
　　“是吧…”林未想了想，“但是不只有他一个。”尹智旌对他来说也属于这样的朋友，只是还没有机会而已……林未想，他确实和任已竟待在一起比较多，多到他自己都有点忘了。
　　“是吗？”林婧有点揶揄的意味，“刚刚我都还没说不给钱呢你第一反应就是替人问报酬......你是有多怕他吃亏。”
　　林未有点语塞，正如林婧所说的，他貌似有点过于担心任已竟了......这是担心吗？不知道......

　　任已竟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回到房间就把包翻出来，顺手把手胶揣到了包里，还有他的拍子。先前林婧问他是不是有做什么运动，如果有的话可以把器材带来找找感觉辅助拍摄，任已竟想了想说我会打羽毛球。
　　既然答应了林婧，他就不想敷衍。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符合他们“镜头感运动员”的要求，但至少准备工作要做好。更何况到时候林未也在旁边......如果太没水准的话感觉有点对不起林未。想到这儿任已竟没忍住“啧”了一声，感觉自己左右脑互搏得有点好笑......明明没多久前还亲口说“不喜欢别人对我有期待”，啧，没多久吗，这么一算好像也已经挺久了......
　　任已竟把包收好，打开门的时候听到楼下客厅传来了点声音。叮叮当当的。
　　任已竟走出房间，往下瞄了一眼，发现是任景回来了。任已竟没管，到楼下给自己拿了罐苏打水就打算上楼去洗澡。
　　“任已竟。”任景叫他。
　　任已竟的脚步停了一瞬，接着回头站住了，只是看着任景没说话。
　　“下周的雅思考试，准时参加。”
　　“我没报。”任已竟没什么表情。
　　“我当然知道你没报，你就是不会主动去做任何事，我帮你安排了。”任景语气里透露出一些藏不住的厌恶，“我跟着爸做事，有时候还要管你那点东西，我已经够忙了，我没时间围着你转。”
　　任已竟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样嗤了一声，“把自己说得好伟大啊，你做这些只是因为我也姓任，你不得不而已。”
　　“那难道要让这个家因为你而蒙羞吗？你的这些东西有哪一样是拿得出手的？”任景盯着他，“提前批课程你不学，雅思你也不考，让你走联考的路已经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你一点别的学习经验都没有，说出去别人真的以为我们家有多差劲。”任景脸上的表情从厌恶变成了嘲讽，“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放弃学alevel的课程，更不会在这么一个......”
　　“啊——可惜你不是我。”任已竟打断了他，附赠了一个明媚的笑容。他从来没在任景面前做过这种表情，果不其然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任景吃惊的反应。
　　他脸上的惊讶即使在这么多年来要做一个“保持体面的精英”教育下也没藏住，这种惊讶又慢慢转变成嫌弃，不可置信，恶心。
　　“任已竟，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堕落。”任景说。语气又恢复了平静。
　　任已竟一向习惯他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嘲讽自己的堕落，彰显他的道路有多么“正确”。以前的任已竟会愤怒，会暴走，会辩解，但是现在他只想恶心回去。
　　“你也比我想象得还要没用，你的母校QS排名又降了，你只是游得早而已。”任已竟毫不在意地说。特意加重了“母校”和“游”这两个字眼的发音，他知道任景多聪明，多能听出来他话里的恶心。
　　果不其然，这么久以来，任已竟第一次听到哥哥的呼吸声变重变大，在任景上楼的脚步声后紧接着就是重重的关门声，任已竟感觉门框都震了三下，他的心情立马就好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一醒任已竟就收到了林未说要来接他的消息。他被林未神奇的逻辑打败了，但是想想一起去也挺好的，让他一个人说不定路上还会紧张...
　　：【定位】
　　：收到【墨镜】【墨镜】
　　任已竟笑了笑，立马就开始收拾。

　　林未到的时候任已竟也正打算出门，就这么巧合地接上了他的电话。
　　“我在门口等你了，总裁。”
　　“三十秒。”任已竟一边穿鞋一边对着电话说。

　　跑过去的时候任已竟一下子就看到了林未，他站在车外面跟他招手。
　　“来了。”任已竟拍拍林未的肩头。
　　“确实是三十秒。”林未挑了挑眉。
　　“你数了？”任已竟问。
　　“是啊，上车吧总裁。”林未侧身给他让位置。

　　“我们先去吃个早饭吧，你想吃什么？”林未转头看他。
　　“吃什么......”任已竟思索了一下，貌似没想过这个问题，“买点面包？”
　　“现在还早，”林未说，“这个点儿工作室估计一个人都没有，我们去吃那种比较花时间的早餐吧？”
　　任已竟看林未说话时脸上露出的那种有点兴奋有点期待的表情，也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行啊。”
　　“任总想吃什么？”林未凑过来问他。
　　“想喝个咖啡，林秘。”任已竟笑笑。

　　“其实从刚才我就想问你，你背着球包干嘛？”林未喝了一口柠檬茶。
　　“婧姐说的，可以帮忙找找那种场上的感觉。”
　　“嗯？”林未惊讶地声音都拉长了。“你跟她说了你打球吗？”
　　“说了，她那么一问我就那么一说了。”任已竟说。
　　“但是你不是不太想别人知道你..打球吗？”林未问，说完以后又立马反应过来，“她不是别人。”林未笑了笑。
　　虽然林婧于任已竟而言最多只能称得上是朋友的家人，但或许仅有的几次接触让任已竟感受到林婧并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甚至于审视别人的人。这一点和林未如出一辙，她也不是那种知道了你有天赋就逼你非得干点什么的人，任已竟差点没想起来，林未跟他说过，在此之前林婧才是那个拒绝了爸妈建议而非要自己单干点什么的人。
　　“嗯，现在算是我的老板。”任已竟笑着点点头。

　　到地方的时候工作人员貌似还没来齐，景还没完全布好，林未就跟任已竟去了林婧的独立办公室休息。
　　“我就说咱俩来的还算早吧。”林未说。
　　“总比到晚了好。”任已竟坐在转椅上，边转圈边说。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林婧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叫我们了。”林未说。

　　他们到棚里的时候，林婧也站在那儿，她瞥了任已竟一眼说了句“小任你先去化妆吧，”又对着旁边的一个女生说“珍，你给他画黑一点儿。”
　　任已竟只愣了一瞬就立马反应过来拍摄一般都是需要化妆的，他应了一声就在旁边坐下了。

　　“要拍黑皮体育生啊？”林未没事干，摆弄了两下机器，看了一眼乖乖坐着的任已竟。“他不像体育生。”
　　“运动员气质好不好，什么体育生。”林婧翻了个白眼，“那些奥运选手的片子你看过没，我就是要拍那种韧劲，一般坚持下来过特别辛苦的训练的人眼里是有一种韧劲的，不一定练体育的人就有，总的来说还是气质问题。”
　　“谢谢啊。”林未回到，“我替他说的，”说罢又指了指正在化妆所以不方便开口的任已竟，“听出来你在夸他了。”
　　化妆师正进行到眼睛那一步，任已竟的眼皮动了动，嘴角牵动着笑了笑。

　　画完了以后任已竟又被叫去换衣服，他换完站在棚中间调整姿势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摄像机的位置，突然愣了一小下。
　　“我靠，怎么是你啊。”任已竟忍不住笑，有一种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做一件事情以后发现考官或者裁判其实是你的朋友的那种荒谬和搞笑感。
　　“什么叫怎么是我......”林未有点语塞，“你放心吧，正式拍轮不到我，我无聊...调下设备而已。”
　　林未调整焦距，他通过镜头看着任已竟，从下到上。手臂...肩膀...嘴唇...鼻梁，眼睛。他看到任已竟现在貌似因为有点紧张而在乱瞟，林未不知道把镜头放大到了多少倍，大到可以直接清晰地观察到任已竟的瞳孔，他的下睫毛确实有点倒睫...一点点，不是很多，还有藏在下眼皮里的泪痣也很清晰。真是神奇，一般人的泪痣都长在眼睛下面，至少是卧蚕的地方吧......任已竟的泪痣竟然长在眼皮那里，怪不得以前都没有发现......林未边看着镜头边想，突然间，镜头里的那双眼睛看了过来，和林未对视上了，林未就像偷拍被发现似的立马挪开了位置。
　　莫名有点心虚...虽然他只是在调焦距而已，况且任已竟站在那里本来就是用来给他拍的......
　　摆弄了一会儿林未就走开了，把位置让了出去。

　　任已竟的拍子确实没白带，摄影师说要他拿着拍子半个身子往后转，他要拍任已竟因为手臂发力而鼓起来的肌肉和直视镜头时的直接眼神，林未就在旁边看着，整个棚子都很安静，只有一点脚步声和闪起来的快门声。
　　林婧说得没错，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概念片，甚至最后敲定的是不是这个概念都不一定，所以场景很简单，没有外景，连这个棚子都不用出。只用得上模特本人的表现力。
　　任已竟也一点都不怵镜头，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局促或者害羞，让摆什么动作就摆，让看哪里就看。
　　“这孩子挺好的，沟通起来好省心。”摄影师看着取景器说。
　　“辛苦了瑞。”林婧拍了拍摄影师的肩膀，又走到任已竟旁边来，“素材拍够了，辛苦了小任，你帮了我大忙了啊。”
　　“不客气婧姐。”任已竟笑笑，摸了摸手臂，这会儿才开始不好意思。

　　“中午吃什么？”林未问，他帮任已竟捡起球包，边收拾边问。
　　“我请客？”任已竟看了看周围，声音小了下来，凑到林未耳边继续说，“请你吃。”
　　“干嘛...”林未搓了搓耳朵，“好痒......”他没看任已竟，只是收着拍子，瞄到里面有一个新的手胶的时候嘟囔了句你装备可真齐全。
　　“我怕别人听到以为我又要大手一挥请整个工作室，”任已竟说，眼睛随着林未的眼神看向他的方向，“这个给你带的，你不是要给你的新拍子缠胶么。”
　　“啊...是哦。”林未抬起头，“什么时候？”
　　“什么什么时候？缠胶随时都可以缠啊。”任已竟边说边看手机，“餐厅发你了，你挑一下选哪家。”
　　“有的吃我不挑。”林未看着他小声地说。
　　“行。”任已竟笑了笑。“我带你去。”
　　“那我今天是不是得对你好点，小任总。”林未背上任已竟的球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