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荫路上》Caldwell

12、第 12 章 林未跟姐姐

　　林未跟姐姐约好了六点见的，现在感觉要迟到了。
　　“吃饭比我预计得久了一点。”林未说，又讲了几句什么以后才把电话挂了。
　　任已竟赶忙用眼神询问，林未让他安心，他姐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她还问要不要开车来接我们，我说不用，咱俩自己去就行。”林未拿手机戳了几下就叫好了车。
　　“你姐不忙吗？”任已竟问。
　　“现在估计是不忙的，忙的时候她也不管我。”林未说，“主要是她最近换车了……我不敢坐。”
　　“什么样的啊。”任已竟笑笑。
　　“看着长得像越野……”林未撇撇嘴，“我姐车技很随意，她又不愿意雇司机，她是那种坚定的‘要把方向盘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派别。”
　　“很好啊，我喜欢。”任已竟笑着点点头。
　　林未迅速转头，用一种严肃又带着考量的眼神看他。
　　“干嘛？”任已竟往后撤了撤。
　　“你刚刚说喜欢什么？”林未眯着眼睛。
　　“哎，”任已竟又笑，“我说的是那种态度，很自我很帅气。”
　　“噢——”林未点头，“那好吧。”
　　“别卖萌，”这下换任已竟眯眼看他了，“还有你这声‘那好吧’听着跟‘这还差不多’似的。”
　　“我没卖萌。”林未忽略了后面那句，“我‘噢’一声怎么你了。”
　　“萌到我了行不。”任已竟说。
　　“我靠。”不知道怎么的，林未立刻就有点慌乱起来，迅速找补道：“我就是怕你看上我…姐，所以…”
　　“不至于，”任已竟差点比他更慌乱，“我只是…表示赞同。”
　　“我知道了。”林未点点头，看着任已竟的脸，过了两秒又问那你有想过喜欢什么样的吗？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任已竟说得很艰难，眉毛皱得可以夹死蚊子。“可能…可爱的？看起来舒服就行。”
　　“噢，比如，Q的？”林未说。
　　“那你呢？”任已竟反问。
　　“我喜欢不主动问我理想型的。”林未说。
　　任已竟愣了一秒，笑着抽了一下林未的肩膀，“给我好好说话。”
　　林未“嘶啊”了一声又跳了几下才回道：“你不也没说清楚吗。”他搓了搓自己的肩头，“你用什么打的我，好痛。”
　　“手指，”任已竟说，“而且只用了两根。”
　　“我发誓掀开看绝对有你的手印，赌不赌。”林未还是龇牙咧嘴着。
　　“行啊。”任已竟挑眉，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林未实在是不理解他怎么有胆量跟被打的当事人比较的，打在他身上当然只有他最知道谁在痛。
　　“好…”林未还在想赌什么比较杀他士气，手机就响了起来，车到了。

　　“真是小看你了，少爷。”任已竟说，“这么点距离还要打商务车。”
　　“那你下去。”林未翻白眼。
　　“我看看。”任已竟没接他的话，自顾自地凑过来掀开了他的T恤，露出了肩峰。确实是红了，但没有清晰的手指印。
　　“还真是……”任已竟用手蹭了蹭他的锁间关节那一块，“有点红。”
　　“我都说了你劲儿很大……”林未哀嚎，“你对你的手劲一无所知。”
　　任已竟非常想笑，但考虑到这样显得非常没有人文关怀还是憋住了，但又没完全憋住，所以显得更像是在得意了。
　　“你特么什么意思啊。”林未有点不爽，“把我打疼了你就爽了。”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又迅速转了回去。
　　“真的不是故意的，可能我用的右手？我靠我也不知道我劲儿有这么大。”任已竟的眼睛只盯着林未的肩膀，那点笑容又淡了下去，“那算谁赢？”
　　“你得了吧，你还不知道自己劲大，你上次把场地打出坑来的事情你忘了么？”林未说，“当然算我赢。”
　　“哎，”任已竟叹了一声，“没坑，是你觉得有坑，没那么夸张啊，虽然羽毛球确实可以把地打出坑来，但是，上次，绝对，没有。”任已竟一字一句说到，“行吧，那就你赢吧。”他妥协到，又突然想起来，“你是不是还没有说赌什么？”
　　“等我想好了再说，反正你欠着。”林未摆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看得任已竟又想笑了。莫名想到了那种很邪恶的小型犬，也爱龇牙咧嘴地看人……
　　“我才惨吧……”任已竟看着他，“又欠了你一个赌注又没听到你的答案。”
　　“什么答案？”林未扭头看他，说完的那个瞬间就回忆起来了这之前他们在聊什么。
　　理想型。

　　“这么好奇我？”林未眯着眼。
　　“不能说？”任已竟学他，“从刚才起你就回避这个问题。”任已竟故意凑到他脸旁边笑，“我不问了。”
　　“靠！”林未立马坐直了，连肩膀疼不疼也不管了，立马辩解到：“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就…好看的啊，漂亮的。”
　　“噢——”任已竟点点头，故意把声音拖得特别长，笑着说了一句“原来你这么好追，长得好看就行啊。”
　　“靠……”林未又蔫了下去，有点挫败似的，虽然赢了赌注但又感觉自己在什么地方输了。想说什么但看着任已竟那张脸又说不出来，说什么都像自己在狡辩找借口似的。就这么被任已竟调戏了。
　　奇怪的感觉……

　　林未想开口但又刹住，反复了几次以后司机先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路，提醒他们到地方了。
　　“谢谢……”林未觉得这是他说的最郁闷的一句谢谢。

　　他们到林婧工作室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门面顶上发光的那几个字母“prism”显得特别亮眼。不过没什么色彩，只像是做了银色渐变的效果。
　　“这就是你姐工作室，”任已竟边走边观察，“这名字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你等下问她吧。”林未说，“我姐特别喜欢别人问她这个问题，我怀疑她取这么个名字就是为了让别人问。”
　　任已竟笑了笑没说什么。
　　走进里面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工作室还不小，有点像是个小型的公司了，有开放的工位还有隔间，独立办公室，工具间什么的。
　　“很全面啊。”任已竟说。林未拉着他往里走，林婧就坐在开放工位的最外面，朝他们挥了挥手。
　　“姐。”林未叫了一声。
　　“姐姐好。”任已竟打招呼。
　　跟第一次在家吃夜宵时见到的不同，工作时的林婧看着特别干练，头发扎了起来，戴了两个特别大色彩特别鲜艳的耳环，随着她打招呼的动作都跟着晃。
　　“这是我同学任已竟，姐你应该记得吧。”林未补充到。
　　“嗯我有印象，”林婧点了点头，“小任你随便一点就行。”

　　林未带任已竟去了一间独立办公室坐着，任已竟这才给手机充上了电。
　　“喝咖啡吗？我点外卖。”林未说。
　　“大晚上的喝咖啡吗？”任已竟问。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特别喜欢这样吧？反正你也不管能不能睡着。”林未说。
　　任已竟笑笑，点点头说了一句是，我来吧。
　　“你来什么？”林未问。
　　“请你们喝咖啡。”任已竟回答。
　　林未迅速捕捉到了一个“们”字，问他除了我还有谁。
　　“整个工作室呗，来吧点吧。”任已竟把手机给他。
　　“好好好。”林未接过手机就屁颠颠出去了，过了十分钟又屁颠颠回来了。把手机还给任已竟的时候已经添加好了二十多杯。
　　“真可怜啊……这么晚了还要加班。”任已竟下了单。
　　林未突然笑了起来，边笑边“嘘”，“你别让我姐听见了，等下她以为你在阴阳她让员工加班呢。”
　　任已竟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我没有啊……我就是随口一说，而且隔着这么远呢…你姐也能听到？”
　　林未盯着他看了两秒，才说“大哥，这里是她的办公室，她随时有可能进来。”
　　任已竟“啊”了一声，环顾四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儿看着空空的，没什么个人办公的痕迹，居然是老板的办公室吗……”
　　林未点点头，“我姐不喜欢独立办公，她喜欢跟大家一起坐开放工位，仅有的几间独立办公室一个是她用来放东西的，其他的都是她给喜欢独处办公的人准备的。而且吧……他们是快中午才上班，作息跟一般人不太一样……”林未说，“我猜是这些做创意的一般都晚上比较有灵感？”
　　“应该是..他们算初创公司吗？”任已竟坐在老板椅上，边转圈边问。
　　“不知道……算吗？不算吧，就是业务比较灵活而已，我姐不算个传统的老板。”林未说。
　　“还没问你姐的工作室主要都干些什么业务呢。”任已竟说。
　　“我带你转转。”林未突然站起来拉他，“走走。”

　　他们在几个工作间转悠了一下，最后来到了影棚。林婧也在这儿。
　　“还有影棚呢。”任已竟看着这里有布景的，调设备的，还有看上去是在商量脚本的人。
　　“欸，是你们啊。”林婧扭头看到林未和任已竟两人，就走了过来。
　　“拍什么呢姐？”林未摆弄了几下桌上的策划书，好像是什么俱乐部的品牌。
　　“一个搏击俱乐部，要做品牌视觉设计，在策划呢，”林婧说，又看向任已竟，“小任你太客气了啊，还专门请咖啡。”
　　被点到的任已竟突然紧张了起来，“没事姐姐……上次我还去你们家吃了烧烤呢。”
　　“我不是很高兴啊，”林婧正色到，“一顿烧烤，还不是专门请你吃的，我买多了而已，你就这么记着还。”
　　林未戳了戳他，任已竟知道这是林婧在跟他说不要客气。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是要一直保持“欠着”的状态才好一直交往下去，太客气太惦记着“还”就像要划清界限似的。
　　“没…林未请我吃饭了来着。”任已竟突然就有点局促起来，他一向不擅长应付这种带着亲密的埋怨，这种“责备”很像亲人，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欸——反正谢谢小任总就行。”林未赶忙说，“你这做派很领导，大手一挥就请了整个工作室。”
　　这样一通下来任已竟更不好意思了，尤其是林婧这种家长辈的也跟着叫他“小任总”，让他连说“不客气”都局促起来。

　　“真没事儿，我看大家都这么忙这么辛苦我们还来添乱，不好意思才……”任已竟找补。
　　“欸，现在还真不忙，属于是商量阶段，在敲定想法之前我们都不急，这玩意儿急不来。”林婧说，“创意是push不了的，要让它自然发生。”

　　任已竟和林未差点鼓掌了，“大哲学家，姐。”林未说。

　　“所以主要业务就是设计方案和想创意啊，”任已竟这才明白，“我有一个很好奇，这个工作室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不只是设计，”林婧解释到，“其实除了给品牌做视觉设计，包括海报啊宣传啊logo啊，我们还做一些视觉叙事，做短片啊创作脚本啊剪辑包装，什么都涉及一点的。至于工作室名字，”林婧说到这里开始眉飞色舞，“是‘棱镜’的英文，折射的分光的多面体，就像我的工作室，包罗万象。”
　　任已竟边听边点头，林未就一副“又来了”的样子。
　　“你别看他不屑的样子，其实有时候他会帮我布展布光，写展览文字。”林婧说。
　　“是吗。”任已竟看着林未，“你还有这个技能，藏得很深啊。”
　　“好文雅的说法啊，”林未有点无语，“口语里我一般管这叫打杂。”
　　任已竟被他的说法弄得笑了半天，好一会儿才正色道：“不过这样的东西做着也可以很有成就感。”
　　“嗯，这就是我叫你来玩的原因。”林未又戳了戳他，声音放低了点，“有时候你要是…不想打球的话，咱俩可以一起来这儿，就什么都不做，在办公室坐着点杯咖啡看着这些人忙，有时候随手做点什么的，也比待在家满足…反正我是这么感觉的。”
　　任已竟嗯了一声。手机就响了起来。
　　“咖啡到了，咱俩去拿吧。”
　　“走。”林未愉快地跟了上去。

　　他俩把一个纸箱子搬下来再挪进工作室里，一杯一杯的检查，然后分发，弄了好半天才完事。
　　“我从来没有在一个晚上收到过那么多声谢谢。”任已竟说。
　　“我也是。”林未说。
　　任已竟盯着林未看了三秒，才说“其实你没必要在每一次别人跟你说‘谢谢’以后都加上‘这不是我点的这是小任总买的’，”任已竟夹着嗓子模仿林未的声音，“真的，我脑子都麻了。”
　　林未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放声大笑，任已竟叹了好几口气都没能唤醒他的同情心，等林未笑够了才舍得开口，“我这是明确你的功劳嘛，而且，我的声音，绝对，不是，那样的。”
　　“好好。”任已竟放弃挣扎。
　　“还最后几杯估计是摄影棚里的人的，我拿进去。”林未说。
　　“我跟你一起！”任已竟生怕被落下了似的，“还有绝对不准说那句话。”
　　“知道知道。”林未忍着笑。

　　再次回到摄影棚的时候林婧似乎刚忙忘，一副完成了的解脱样。
　　“姐。”林未把咖啡递给她。
　　“这个ideal终于敲定了。”林婧接过咖啡。“真及时。”
　　“那下一步就是按创意开拍了呗。”林未说。
　　“是啊，得找个运动员来。”林婧边喝咖啡边说。
　　“运动员？”林未立马就扭头看任已竟，“姐你预算多少。”
　　“干嘛？你想上啊？”林婧看着他说，“你不行，稍微瘦了点，要壮一点的你明白吗？”林婧边说边比划，“起码得小任那样的。”
　　被点名的任已竟差点又是一哆嗦，刚刚林未说“运动员”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现在又被点了。
　　“他？他也就比我高那么几——厘——米好不好！”林未不爽，比了比自己和任已竟之间的身高差。任已竟立马转头，搞不懂林未是要推荐他还是单纯由“运动员”想到了他。
　　“是啊是啊几厘米，但是人家肩膀位看着就比你高不少。”林婧说。
　　“靠。”林未彻底不爽了，扭头跟任已竟说“咱俩比比。”
　　”好啊。“任已竟欣然答应，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就凑了过来，他每凑近一点林未就往后退一点，走了好几步他们的距离也还没有缩短，任已竟都被他弄笑了，“你这样退下去我们永远也比不了。”
　　“你...别那么近。”林未有点磕巴。
　　“我不凑过来怎么比，远大近小看着不就不真实了。”任已竟挑眉。
　　“靠我知道。”林未止不住地向下看，“你鞋...有没有增高。”
　　“咱俩鞋差不多厚好不好。”任已竟说。他和林未这方面倒挺一致的，都爱sneaker。“没有人因为穿帆布鞋而在这场身高比赛中败下阵来。”
　　林未听到周围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小声地笑，一下子就站不住了，说了一句“来就来”就往前凑了凑。
　　距离缩减到两人只间隔了十厘米的时候林未才感觉到不自在起来，太近了，林未甚至觉得他得抬头才能和任已竟对视。这也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任已竟，他才发现这人居然有一颗泪痣，位置不在眼睛下面，而是在眼皮那里，靠近下睫毛的地方。
　　“呃，我想提醒一下，比身高一般是背对背。”林婧忍不住出声。
　　“噢。”林未迅速低头，后退了一步。
　　“刚刚观察出什么来了。”任已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观察出，你有一点点倒睫。”林未小声说。
　　“是吗。”任已竟挑眉，“你看得这么仔细呢。”
　　“嗯~呢，”林未很配合地嗯了一声，“那你呢，得出什么结论没。”
　　“从这个角度看你更Q了。”任已竟毫不掩饰自己语气里的笑意了。林未有点无语，又有点像是羞愤的白了他一眼，接着转过了身。
　　任已竟也转身贴着他，过了两秒就听到一声“咔擦”声，林婧拍了张照。
　　“可以了。”林婧说，“很明显小任比你高几厘米，”她特意加重这个“几厘米”的发音，“不信你自己来看吧，你们俩确实肩位都不一样。”
　　“靠，我倒是要看看......”林未走过去，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最后嘟囔了一句行吧。
　　任已竟也过去看了一下，笑了笑说“可以把这张照片发给我吗婧姐。”
　　“行。”林婧加了他的微信，边扫码才边问，“所以你到底多高啊小任。”
　　“之前体检量过一次是183.7。”任已竟回答。
　　“哦——”林婧点头，“那怪不得呢，林未只有178。”
　　任已竟笑了笑，接着就听到了林未几乎是哀嚎的声音。他没忍住笑得更大声了。
　　“这他妈的简直是侮辱测试。”林未很无语。
　　“行了别嚎了。”任已竟揽过林未把他拉到一边，“这张照片还是挺可爱的。”任已竟放大着欣赏。
　　“可爱你当屏保好了。”林未无语道。
　　“好。”任已竟保存以后就开始设置，林未立马惊恐地按住他，“你没听出来我在讽刺你吗？”说罢立刻想到什么似的，又问“你不会真的把上次拍的大头贴剪下来了......”
　　“嗯。”任已竟立刻点头，开始拆手机壳，“我放这后面了，但是壳子不是透明的所以不拆开看不见。”任已竟剥开手机壳，取出那一小截照片，“挺可爱的。”
　　林未端详着他们上次拍的那张照片，任已竟觉得他脸上写了“犟”字的那张，林未看着自己拧着的眉毛自己也想笑。

　　“那个...小任，”林婧看着任已竟和林未在一旁说话的背影，好半天才决定开口打断，“你有没有兴趣试试当我们概念片的模特？你外形条件挺好的，我按行情价给你付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