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重山》秦篆

18、第十七章

　　第二天的后果就是被陈承让堵在厨房门口。
　　程俨：“……”

　　陈承让直挺挺地挡在面前，他往左陈承让也往左，他往右陈承让也往右，程俨额头青筋直跳，眼神透着外强中干的凶意：“干什么？！”

　　“我有问题，已经是第二天了。”
　　“说。”

　　陈承让凝视着他，开口道：“你为什么休学，不是只躲一段时间吗？”
　　说完又补了一句：“你没有告诉我。”

　　程俨还以为他知道了什么，闻言一愣，半晌才开口：“时间比较急。”
　　对于他这干巴巴且毫无说服力的解释，陈承让不信，但程俨已经推开他，坐到了餐桌边，陈承让也坐过去：“现在要继续休学，还是复学？”

　　“休都休了，正好有时间出去转转。”
　　“也好。”
　　“第二个问题。”
　　程俨不可置信：“…第二个？你还有多少问题？”
　　陈承让咬了一口煎蛋，慢腾腾地咀嚼、咽下，甚至挑眉看了他一眼：“几十个吧，怎么，你今天着急去学校？”

　　“我……”
　　程俨总算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承让欣赏着他的懊恼，笑道：“骗你的，没有了。”
　　程俨松了口气，只听陈承让又道：“我明天的机票，你真不跟我一块儿回去？”
　　“不回。”
　　“你正好休学，回去看看程阿姨。”
　　“不回。”
　　“别犟。”
　　“……”

　　陈承让到底是没有再多问，没有问他那二十多天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不回他的消息，他永远端的清自己的身份和立场。

　　陈承让吃着吃着发现，这是第二个煎蛋，他看向程俨的盘子，只有一个，于是用叉子把它分割成两半，给了程俨一半。

　　程俨以为他吃不完又犯老毛病了，自觉地插起来吃掉了，陈承让见他这么利索，于是把餐盘上的半个橙子也推了过去。
　　程俨头也不抬，照单全收。

　　陈承让突然投喂上瘾，剩下的半根煎香肠也送过去。
　　程俨终于抬头，唇上满是橙汁，狐疑道：“胃口不好？”
　　陈承让但笑不语。
　　“……”莫名其妙。

　　陈承让快活起来，面上是这半个月最真心实意的笑容：“今天轮到你收拾餐具。”
　　“知道了。”
　　对话稀松平常，像是回到了程俨离开之前。

　　说完陈承让就去收拾行李了，他明天早上的机票。

　　程俨吃完早餐，默默洗好餐具，摆放整齐，路过陈承让门口，见他房间没关门，房间主人正看着床上的一个玩具熊发愁。
　　“怎么了？”
　　陈承让扭头，说：“三哥让带的哄睡玩偶。”

　　程俨没见过陈承恭，只讶异于还有男生喜欢这样的哄睡玩偶：“…你三哥…”
　　陈承让解释道：“他最近帮邻居照顾个小姑娘，小姑娘家里出了点事，整天睡不好，三哥是刑警，没那么多时间呆在家里，就托我带个哄睡玩偶，据说是最近刚刚推出的新品，能检测主人的睡眠状况并进行一定的干预。”

　　程俨点头，他看看陈承让箱子里那件灰色的厚外套，建议道:“那件可以不带，成嘉比这里暖和，把它拿出来，把玩偶装进去。”
　　陈承让略一思索，照程俨的话从行李箱里拿出那件厚外套，腾出空间，那只熊刚好能塞进去。

　　第二天凌晨四点，陈承让起床赶飞机，他打开房门的时候，发现程俨也起了，窗外还是满天繁星，泛着冷意。

　　陈承让笑问：“怎么起这么早？”
　　程俨把准备的早餐端到餐桌上，淡淡道：“倒时差，你先吃，吃完再走，来得及。”
　　陈承让含笑点头，程俨却没坐下来，又转身去厨房了。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程俨正在煎鸡蛋，神情专注。
　　陈承让一边吃早餐一边盯着厨房忙碌的背影，毫不自觉，直到桌子上手机铃声响起，他才回神，接起电话。
　　“喂。“

　　“你特么的，终于接电话了，怎么回事？走那么着急？你不是要呆很久吗？你租的可是半年，现在一个月都没住，人家房东都不愿意退租，你也太没信用了吧！不过还得是哥哥我，好话给你说尽，人家退了四个月房租，这几天应该就会到你卡上了，你说你要怎么感谢我…说话呀，程俨？？”
　　陈承让：“……”

　　他看了看手里的手机，看到备注“纪然“，迅速反应过来自己拿错了手机，理清了对方话里的信息，谨慎开口：“抱歉，程俨在厨房。”
　　“——哦哦哦，你是他的室友吗？”
　　“是的，我是陈承让。”

　　对方陷入诡异的沉默。

　　随即如同烟花般惊炸开来：“我操！陈承让？你俩在一起了？我说程俨跑那么快呢！难道你们前几天是吵架？怪不得我之前问他是不是没追上你的时候给我甩脸子，搞了半天你俩早就暗度陈仓了。”
　　对面根本没回话，纪然不知死活的继续叨叨：“不过什么架吵得那么厉害，玩情趣呢？他都跑澳洲来了，兄弟，我虽然不懂你们同性谈恋爱是怎么个事，但想必你们走到一起也不容易，所以别那么大气性，程俨那么喜欢你，很好哄的…喂？喂？嘟——”

　　程俨颤抖着手挂断电话，纪然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客厅静默的如同鬼宅一般。

　　程俨死死扣着手机的手机，手指用力到发白，客厅里明明温暖如春，他却仿佛置身冰天雪地，嘴唇煞白，牙齿“咯咯”颤动。

　　眼前如同万花筒一般，旋转闪耀的色彩把他带进了眩晕的异世界，是现实还是梦境，是心底臆想，还是魔盒的幻境，他感知不到周围，瞳孔不住地收缩，整个人几乎要瑟缩起来。

　　时间又在恍惚中转动起来，眼前多了一片阴影，程俨灰白的眼珠茫然地看过去，但接触到那副熟悉的、珍藏的面容，他狠狠喘了一下，眼角陡然变红。
　　他倒退几步，嘴里呓语一般：“…对不起。”
　　等到他退无可退，猛然转过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陈承让抬眼看他，却只看到一个决绝的背影。

　　客厅里弥漫着早餐的香气，时钟“滴滴答答”不停。
　　陈承让喉结动了一下，坐回了餐桌边。

　　他拿起餐叉，想继续吃早餐，毕竟程俨准备了那么久，但是他摆弄了半天，又放下了。
　　他呆呆望着天花板，事情好像很复杂，他却提不起一丝心力去思考，只有一个念头环绕在脑海。
　　程俨哭了。

　　似乎所有的谜题都解开了，但又都蒙上了另一层可疑的面纱。

　　为什么程俨对他始终保持一份距离，却又在不自觉的情况下透着对他的纵容？
　　为什么程俨会在某些时候看着他发呆？
　　为什么程俨格外在意他说的话？
　　为什么程俨只会对他乖？

　　喜欢真是个可恶的万能答案，明明是程俨清冷真诚，却因为喜欢一个人，所作所为都被掩盖掉个性，仿佛只剩一份喜欢来支配他。
　　程俨应该支配这份喜欢，陈承让冷静地想。

　　他垂目了一会儿，重新拿起餐叉，吃完早餐，收拾好厨房，陈承让犹豫了一下，去敲了程俨的门，不出所料，没有人开门，他拿出手机发消息：

　　“程俨，你的早餐我放进冰箱了，记得吃。”
　　“别担心，事情等我回来我们再谈，不要哭。”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我保证，这不是我们故事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