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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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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姨,怎么了?”
“你不在学校。”
听到这话,程俨一怔,他都忘了吴秘书这边了。
澳洲正处于夏季,堪培拉夏日迟迟,程俨在一家图书馆找了份工作,到不是缺钱,他只是想让自己忙起来,忘掉一些事情。
图书馆走廊没有冷气,才站了这么一会儿,他额头满是汗珠,他扯扯衣领,试图扇出一些凉风,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这显然无法打发吴秘书。
“小程总,我现在在你学校,我找过你们学院的人,他说你休学了,怎么回事?你大学明明很想来这个学校的。”
“我有别的打算,学我会上完的,过一段时间就回去。”
“什么时候?”
“…六月份之后。”
“小程总…”
“吴姨,你怎么会去巴尔的摩?”
那边顿了一下,被转移了话题:“文件需要您签字,我也放心不下您。”
程俨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寄过来就行了。”
吴秘书叹气:“小程总。”
程俨没说话,他等吴秘书把话说完。
“楚家那边好像有动作,我怕…”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两人却已都心知肚明。
“我会找时间回去彻底解决这件事情。”
吴秘书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明程俨一点也不想再回去。
“对了,我给你带了些嘉江的食物,你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是吧,我记得就在这附近,我给你送过去,保质期挺长的,你六月份回来也可以吃。”
程俨突然心一冷,声音急切:“不准去!”
吴秘书:“……”
“要么寄过来,要么再带回去。”
“已经到了…”
“先离…”
“您好,我是这里的住户,您找谁?”
陈承让!
隔着茫茫大洋,几千里的距离,程俨心跳漏了一拍,而后疯狂加速,他不敢再出声,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他祈祷吴姨明白他刚刚的意思,什么都别说。
“我找程俨。”
程俨:“……”
吴秘书你顶级水准的察言观色呢??!
陈承让看着面前穿着干练的女人,微微摇头:“他最近不在。”
“我知道。”吴秘书道,“这些东西是我给他送来的,你能帮忙带进去吗?”
吴秘书似乎忘记了电话,微笑着跟陈承让说话。
陈承让接过,柔和道:“当然可以,请进。”
吴秘书得体的一点头,伸手挂了电话。
程俨:“…??!”
他的大脑一瞬间空白。
吴秘书会跟陈承让说什么?在他的认知里这两个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见面才对。
他来不及细想更多,连忙回拨了回去,然而,电话响了几声,自己挂断了,再打过去也是如此。
果然出来混是要还的。
他不死心,又打了几次,吴秘书还是不接电话。
程俨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分钟,燥热的空气侵袭不断,他还是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一分钟后,程俨重新打开手机,拨通了陈承让的电话。
“嘀——嘀——”
“嘟”的一声,电话接通:“陈承让——”
“喂?”
程俨勉强稳住心神:“是我,吴姨呢?”
陈承让乍一听见他的声音,还在愣神,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端庄的女人,肩膀夹着手机,一边说话一边泡茶:“送东西的那位女士?在客厅。”
程俨稍微松了口气,手控制不住地抖动:“我马上,我马上就回去,你让吴姨快点走。”
“不好吧。”一向不会拒绝任何人的陈承让居然拒绝了他,“人家大老远来的,至少要喝杯水,虽然你不在,但我可以代劳。”
程俨刚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他闭了闭眼,咬牙道:“不许挂电话。”
“偷听不好。”
“陈承让!”程俨忍不住压着声音喊了他一声,有些咬牙切齿,陈承让一顿,程俨从刚才开始就很不对劲,他问:“客厅里的是谁?”
“我妈的助理秘书。”
“她陪程阿姨来出差吗?”
“…差不多。让她走。”
“…”
“让她走…别跟她说话。”
陈承让看着逐渐烧开的水壶,一瞬不瞬,问:“你什么时候到机场?”
程俨猛地抬头:“我现在就买机票。”
“好,那我去把那位女士‘赶’出去。”
“吴女士,您好,一路辛苦了。”陈承让把冲泡好的茶递过去。
吴秘书收回打量的目光,接过喝了一口,然后放到了茶几上。
“你是小程总的室友吗?”
陈承让笑:“是”
“小程总为什么休学?”
“恕我无法告知,您有空亲自问他比较好。程阿姨最近怎么样?”
吴秘书平静的眼神浮起了涟漪,随即她端起了茶杯,若无其事问道:“小程总什么时候回来,学习不能耽误。”
陈承让弯着嘴角,心情很好的样子:“马上。”
吴秘书并没有多呆,那杯茶水喝了一半,把需要签字的文件和特产留下,就急匆匆地赶飞机去了。
程俨一刻不敢耽误,跟纪然发了条消息,让他帮忙处理下房子,自己赶往机场,临上飞机前还给吴秘书发消息:
“看到消息回个电话。”
吴秘书在程璐跟前工作了二十多年,从程璐创业起步,一直到今天的恒利,她练就的手段不比程璐差,但程俨依旧焦躁,他有时候看不懂吴姨,比如两个小时前那通电话,吴秘书一直恭敬地叫他小程总,却违背他的意愿挂断电话,单独跟陈承让见面。
她是唯一一个知道程俨几乎所有事情的人,她曾给予程俨无数帮助,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程俨还是担心。
程俨打开手机的飞行模式,上身一下子卸掉了所有力气,后背窝到座椅靠背上,他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眼皮,望着窗外的暮色。
相较于东亚和北美,澳洲显然是独特的,冬夏相反,昼夜不接,暮色中,飞机逐渐爬升,朝着远方飞去。
十几个小时之后,程俨下了飞机,第一时间给吴语打了电话,无法接通,倒是看到了吴秘书回的消息,她说:“小程总,希望您好好完成学业,容我说一句,您的室友非常友好,但不是个简单的年轻人,望您多注意,文件记得签。”
程俨心里石头终于落了地,收起手机出了机场,北半球还是很冷,他拉着行李箱拦了辆的士,刚坐上去就接到了陈承让的电话。
他之前接到过很多次,一次都没接,也不舍得把陈承让拉进小黑屋,每次都静静盯着屏幕上闪烁的人名发呆,直到电话自动挂断。
他犹豫了一会儿,接通。
“喂。”
“喂,到机场了吗?我去接你。”
“…”
“程俨?”
程俨握着手机,眼睛里埋着不知名的情绪,轻轻应了声:“嗯。”
“我去接你。”
“不用了,马上到了。”
陈承让温声笑道:“原来是要给我个惊喜。“
程俨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喉咙发苦:“先挂了,马上到了。”
说完率先挂了电话,盯着手机屏幕,直到熄灭,他终于明白,躲避对陈承让不公平,一言不发地消失,是非常卑劣的一件事。
程俨靠着椅背,垂目把玩着手机,以这样的姿势一直保持到目的地,前方司机停车喊了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陈承让已经从窗户上看到了家门口停的车,开了门出来迎接,清澈的眼睛里有几分笑意:“回来了。”
程俨卸下行李箱,“啪嗒”关上了后备箱,望向他。
他不知道,也不能跟陈承让解释这趟离开代表着什么,即便匆忙结束,也丝毫改变不了其意义。
好像回到了第一次来北美的时候,那时候陈承让也是站在台阶上,仅仅三个月,心境却截然不同,陈承让依旧温和有礼,程俨却恓惶落寞。
他抿着的唇动了动,眼神闪烁,有些笨拙地开口:“我…给你…带了礼物。”
在澳洲为了凑单拿的玩偶,回来的时候随手塞行李箱里了。
陈承让笑出声:“谢谢。”
程俨挪开了目光,他不想把关系弄得太过糟糕,他希望在陈承让的交际里,自己可以是相处得不错的同学、室友、朋友,可以随时想起,也可以随时扔到脑后,像纪然那样,但如果他们之间有过多令陈承让情绪起伏的经历,关系就会朝着两个极端的方向发展,更好或更坏。
这都不是他想要的。
“好了。”陈承让说,“先进去休息吧,天都黑了。”
程俨点头,跟着他进了门,刚换上鞋,只听前面那人道:“你父亲走了吗?”
楚蔚其实根本不会远隔万里来找他,他撒谎的。
“不知道,吴秘书说他出国了,具体去了哪儿不知道,我不想在这里见到他,就出去躲躲。”说着说着程俨自己心虚起来。
陈承让若有所思。
程俨趁他不注意,赶紧拉了箱子回了房间,陈承让一回神,客厅已经没人了,他望着程俨的门许久,然后去了厨房。
冰箱里有份三明治,他又热了杯牛奶,一同端着给程俨送去。
“叩叩。”
半晌,程俨打开门:“怎么了?”
陈承让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说:“吃点东西。”
“谢谢。”程俨接过盘子和杯子,用膝盖顶着门,等着陈承让转身,他看着陈承让,陈承让看着他。
相顾无言。
“还有…事吗?”程俨问。
陈承让认真地问:“我的礼物呢?”
“……”
程俨收回膝盖,端着手里的东西转身:“等一下。”
他把杯子放到桌子上,拉过行李箱,半蹲下拉开,在一堆杂乱的衣服里翻找,终于看到那只玩偶,他拿出来,粉色的兔子。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猛然间身体下意识地后退——陈承让自作主张地进来,正站在他身后,可是脚下就是行李箱,于是倒霉的滚轮在他脚踝一滑,程俨光荣向后倒去。
意料里的疼痛并没有出现,陈承让抓住了他的衣领,稳稳把他拉住了。
他松了口气,道谢:“谢谢——”
话音未落,“刺啦——”
那件几年没有起过球的家居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一道缝,并且正随着程俨不住下沉的身体逐渐裂的更大。
程俨面如死灰,什么倒霉日子。
他放弃挣扎,准备挨摔,结果陈承让手疾眼快地再次伸出了手。
程俨瞬间惶恐,布料裂开的声音梦魇般回荡在他耳边,不能再拽裂了,他正这么想着,忽然后颈一热,一股温热的力量托住了他,帮助他稳住身形。
“慢点,差点磕到脑袋了。”
陈承让拉稳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只放在他后颈的手似乎过于温热了,不过触感很快消失了,他没有放在心上。
程俨把玩偶塞陈承让怀里,按着他的肩膀往外推,陈承让挣脱束缚转过身,和他面对面:“我有事问你。”
“明天。”
“很重要。”
程俨拒绝了,直接搭上陈承让的肩膀把他往后推,陈承让后退一步,还是不想走:“程俨,我还没问呢。”
“明天!”
程俨戾气的一面不着痕迹地钻了出来,眉毛皱起来,黑色的瞳孔旋仿佛翻滚的深渊,陈承让上次见,还是在运动会的时候,程俨摔倒后跟他的那个短暂的对视。
现在他有些焦躁,陈承让得出结论。
他任由程俨把自己推到门口,看程俨急匆匆地说了一句“晚安”,“砰”的关上了门。
陈承让拿着玩偶回了房间,打开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轻划,停在了“吴女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