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重山》秦篆

14、第十三章

　　陈承让是自己醒的，手机被压在被子下，闹钟他根本没听见，他被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刺的睁不开眼，支愣着几根呆毛去卫生间冲澡。

　　冲完澡他去洗漱，刷牙的时候手一歪，戳到了下唇，刺痛袭来，他皱了下眉，漱干净泡沫，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嘴上好像有点肿，一碰就刺痛。
　　上火了，他叹气。

　　然后换了一身清爽的家居服，心情颇好。

　　他打开房门，看到昨天一团乱的厨房已经收拾好了，窗外的阳光跳跃在料理台上，已经中午了。
　　他习惯性地去看程俨的房间，却发现房门紧闭，程俨还在睡，毕竟昨天实在是太累了。

　　陈承让走进厨房，打开了冰箱，拿出两个鸡蛋，准备下两碗面。

　　蓝紫色的火焰在锅底轻轻晃动，锅里的水沸腾起来，陈承让下了两把面，盖上锅盖，然后去洗了几颗青菜。
　　这边面条也好了，他加了些调味料，把鸡蛋打进去，卧了两个荷包蛋，最后关火，撒青菜。
　　出锅。

　　香味弥漫在整个厨房。

　　他拿出两个碗，盛出面条，去敲程俨的门：“程俨，我煮了面，要吃吗？”
　　屋里没声音，陈承让又耐着性子敲了几次，还是没声音。
　　程俨不会出去了吧？

　　陈承让掏出手机，这才发现程俨的微信：
　　“陈承让，你酒量太差了，我建议你以后一口都别喝，还有，我父亲楚蔚来了，我躲一段时间，行李都拿走了，不用担心。”

　　陈承让握着手机的手蜷了一下，反手回拨了过去。
　　“嘟——嘟——嘟——”
　　半天，手机响起机械女声，宣告对方已关机。
　　手机号也换了？

　　他盯着无法接通的手机，半晌，回了微信：
　　“方便的时候，给我回个电话。”

　　之后陈承让就开始着手准备回家的事宜，忙忙碌碌的一周很快过去了。
　　然后他发现，程俨一个星期没回消息。

　　陈承让端着咖啡倚在料理台上，右手不断刷新着微信界面。
　　直到微波炉“叮”的一声，他才回过神，把早餐端到餐桌上，一边吃一边出神。

　　这太不正常了。
　　他想。程俨好像失踪了。

　　他放下汤匙，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铃声不断响起，他不由得屏住呼吸，然而几十秒过后，语音通话自己挂断了。
　　无人接听。

　　他放下了手机，眉头轻蹙。
　　跟高中那次很像，高二程俨转学后，他试着联系过程俨留下的联系方式，但那个号码已经被注销，于是他再也没有联系到人。
　　陈承让试着通过其他渠道联系那人，然而没有一个有回信。

　　他没了吃饭的兴致，匆匆离开家，回了学校。

　　狄伦正跟约翰并肩往图书馆走，刚走两步，她停住了，约翰扭头，问：“怎么了？”
　　狄伦微微歪头，然后倒退了几步，站到陈承让面前：“嘿，还记得我吗？你是程的朋友，对吧？”

　　陈承让礼貌性地笑笑，终于回忆起眼前的人是谁：“哦好久不见，狄…伦？”

　　狄伦对于她还记得自己很是满意，随口问道：“你在等程吗？他暂时休学了，我们…”
　　“什么？”陈承让脸色微微一变，他的话令狄伦疑惑。

　　“你不知道吗？”
　　“是的，我确实…不知道。”
　　“哦。”狄伦露出遗憾的表情。
　　陈承让问：“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狄伦摊手：“很抱歉，我并不知道。”

　　陈承让道了谢，转身离开了。

　　约翰这时候凑过来：“怎么了宝贝？他是谁？”
　　金发女孩想了下，摇摇头：“他跟程，他们之间很奇怪。”

　　这边，陈承让在学校找不到可用的信息，试图从程俨的人际入手，却发现仍旧无法下手，除了第一次和他的朋友吃过饭，程俨再也没有带他见过任何朋友。
　　陈承让第一次觉得，他似乎并不了解他的室友。

　　无奈之下，陈承让在留学生群里发了张程俨的照片，询问是否有人见过他。
　　不一会儿，群里就堆积了不少消息。

　　陈承让一条一条划过去，但一半都是在慨叹程俨的容貌，另一半在慨叹拍照者的技术，神一般的垃圾角度，还拍这么帅。

　　陈承让这才又看了一下自己发的照片，是之前一次家里灯不亮了，程俨爬上梯子上检查，陈承让在下面用手机给他打着灯，不知道怎么点到了相机，照片上的人，在惨白的灯光的照射下，皮肤几乎透明，睫毛根根簇簇，下颌的弧度被模糊，只有紧紧抿着的唇看的出来，他很认真。
　　他隔着屏幕，仔细打量，不知怎得，闪过一丝异样的念头。

　　消息不断地弹出来，陈承让收回神，继续翻阅消息，试图找出一些有用的消息。
　　他一条条看过去，一条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好像见过欸，前几天去澳大利亚参加一个项目的飞机上。”
　　陈承让点出这个人头像，递加了好友申请。
　　那人很快就同意了。

　　“你好。”
　　对面是个姑娘，很活泼，没等陈承让发问，她就一骨碌的把事情全说出来了。

　　“你好你好，我是上周半夜遇见这个小哥哥的，三点多转飞澳大利亚的飞机，我那个教授不知道怎么想的，凌晨三点，我们一行三个人困得跟狗似的…然后这个小哥哥就出现了，他的座位在我前面，他穿着黑色大衣，主要是很帅，又是亚洲面孔，我多看了好几眼。“

　　陈承让看完，细细想了一会儿，道了谢。

　　那姑娘又来了一句：“他怎么了吗？那天我看那个小哥哥很不开心呢。我有澳大利亚的留学生群，你要是需要，我发个信息问问有没有人见过他。“
　　“可以吗？这是我朋友，发生了一些事，我现在找不到他，很担心。”

　　“当然可以，我现在就去发，一有消息就告诉你，不要太担心了【笑容】“
　　“谢谢。”
　　陈承让稍宽了心。

　　消息来的很快，一天后，昨天那个热情的云南姑娘发来了几张聊天截图。

　　图片上应该就是澳洲的留学生1群。

　　“这哥们，我有印象，澳洲现在也不冷，穿着长袖，拖着行李箱在餐厅吃饭。”
　　“我在堪培拉一个公园见过，澳洲人太少了，这么出众的气质不常见。”

　　…

　　最后，有人发了张模糊的图片，图片上的人穿着宽松的外套，背着书包，正微微侧着脸看路标。
　　是消失了快十天的程俨。

　　陈承让怔愣了一会儿，跟人道了谢，关上了手机。

　　他不知道程俨的父亲是什么人，逼得他休学跑到南半球，但既然人好好的，程俨走的时候还特意留过消息，他没有理由再做什么，即便程俨不回他的消息。
　　陈承让想。

　　时间一天天过去，巴尔的摩的雪下了又融化，街道上冷峭的空气逐渐回暖，终日青灰的天空被太阳劈开一道裂缝，金色的阳光浩浩荡荡地洒下，枝桠间缀上了点点青翠，海风刮过，又是一阵冰凉。
　　整座城市被笼罩在春色里。

　　春日的某一天，陈承让跟查尔斯在校门口告别，独自坐车去了面店。
　　一整个冬天过去，店里的人都处于一种冬天结束的慵懒姿态，三三两两，话语声不绝于耳。

　　“Elvis,怎么一个人，你的朋友呢？”尔雅习惯性地往他身后望。
　　陈承让笑：“他最近不在巴尔的摩。”
　　闻言尔雅摇了摇头，菜单递给他，斜身依靠在桌边：“今天要吃什么？”
　　“酸辣汤面。”
　　“要煎蛋吗？”
　　“不用。”
　　尔雅笑了一下，拿起菜单走了。

　　陈承让一个人坐在老位置上，等着自己的面，手机锁屏页面上，消息闪烁个不停，他点开一看，是“聚会小分队”。

　　原因是姚千在群里发了几张图片，家里给她邮寄的腌榨菜和一些特色菜品。
　　姚：“家里寄了好多过来，需要的话来老许家拿啊，纯正湘菜口味，童叟无欺。”
　　陶：“我要我要！可是我这里还有实验，等我啊，两天，最多两天【馋】【馋】【馋】”
　　张：“芜湖，我也要尝尝。【嬉笑】”
　　江：“+1。”
　　徐：“+1。”
　　许：“老陈，你跟程俨要吗？@Elvis@程。”
　　陈承让回了个笑容：“要，晚上有时间，我去拿。“
　　许：“OK.”

　　陈承让一抬头，面好了，他拿起筷子，独自对着空座位吃了起来。
　　尔雅在后面嘟囔：“怎么看着这么失魂落魄，跟被人抛弃了似的。”

　　吃完饭刚好六点，陈承让拦了辆的士直奔许择家。
　　他拎了兜水果，敲了门。

　　冯素开的门，见是他，喜笑颜开：“大忙人终于有空了，被咸菜钓来了。”
　　陈承让笑：“打扰了。”

　　说完换鞋进去，许择正在厨房忙活，许一莫坐在学步车上抓着只小恐龙在啃，口水三尺。

　　见此，陈承让弯下腰去，戳戳许一莫的脸蛋，说：“好久不见。”
　　许一莫扔掉玩具恐龙，冲陈承让挥舞着沾满口水的双手：“啊啊，啊。”

　　陈承让被他的可爱逗笑，伸手把他抱起来，也不顾许一莫满手的口水沾到他衬衣上，他换了个小孩舒服的姿势抱着，轻轻地跟他说话：“你长大了不少啊，莫莫。”

　　“啊啊。”许一莫发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音节，双手搂住陈承让的脖子，口水直往他身上蹭。

　　陈承让笑，左手扶住他的后脑勺，漫步到了床边的绿植边，指着一片翠绿翠绿的叶子说：“莫莫，看，这是叶子，叶——子。”

　　给他拿榨菜的冯素见状，笑：“真行，你俩是真操心他。”

　　陈承让扭头：“嗯？”

　　“害，程俨。”许择在厨房接口，“冬至那天，程俨还想教他成嘉话来着，许一莫连妈都不会叫，不知道你俩急什么。”

　　陈承让怔愣，随即笑意在嘴角荡漾开来，他逗着许一莫，道：“来，莫莫，跟我学成嘉话，叶——子~”
　　许一莫激动地在他怀里拱动上身，“啊啊”个不停。
　　几个大人笑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