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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遭到反制 “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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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写的吗?”
周闻追问。
萧文若摇了摇头,他背对着夕阳,面庞隐在阴影中,叫周闻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不是我所作。一年前那场洛阳大火,除了我,刺史也曾亲眼目睹,这首诗是他写的。”
“想不到……他竟会作这样的诗。”周闻嘴角一掀,尖尖的虎牙隐约可见,又问道,“只为那场大火吗?”
萧文若不置可否,他淡淡一笑,春日余晖覆在他身上,连周身的清冷都柔和了几分,“听说周公子也曾在洛阳为官几载,可惜洛京盛景,你我这一辈,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我知道了,你先回吧。”周闻迅速瞥了一眼周父,立刻回过头,咬着牙低声对萧文若道:“能写出这样的诗,总强过无动于衷之人。回去转告刺史,最多半年,我会尽力说服族人,其余的事……不用你管,你信得过我吗?”
萧文若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有周公子这样一句话,萧某信得起,也等得起,那就等周公子的好消息了。”
等到确定萧文若等人彻底远去,周父这才上前要拧周闻的耳朵,却被周闻一个侧身躲过。
“爹,你要干什么?”
周父知道指着萧文若纵马远去的背影,骂骂咧咧,“好端端的你答应他作甚?别家都不肯出头,你偏偏为一首诗主动出这个风头。你了解这位刺史是个什么人吗?你……我真是!”
周父被气得甩袖欲走,临了又转回过身来,指着周闻的鼻子,再次大声重申,“不可能,你绝了这条心,我周家还是养得起你当个闲人一辈子的!”
“爹,我以为你会明白,司马这次登门,你还看不清刺史的态度吗?”周闻眼中透着从未有过的清醒,与萧文若面前疯疯癫癫的模样判若两人,“我上次那样的态度,他还能再来。我甚至可以怀疑他此前特意与我接触,多半是为今日之事铺垫的,献田这件事早晚要落到周家头上,而萧文若算准了我们不得不跳,周家如今的处境,爹你比我清楚。与其坐等旁人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不如及时断尾,抢占先机。”
“爹,你也曾年轻过,如今刺史正值壮年,你应该能明白,他和姚昌那个老头子不一样,他有自己的想法,不会隐忍太久。”
轮到周父沉默了。
他何尝不明白周闻说的道理。
早在多年前,有云游相师登门,断言周闻日后能够位极人臣,自那之后,他认定这个早慧的孩子会是未来周家当家的人物。
也正因如此,这些年来,他对周闻予取予求,而周闻也从未让他失望,成长得比几位兄长更为出类拔萃。就连三年前周闻执意辞官,也是他顶住族老的诘问。后续事态也确实和周闻预料的一样,韩文叁倒行逆施,最终遭人杀害。
可惜这场骚动中,无数和他儿子一样的年轻人殒命,再也回不来了。
周父在乡里时,也经常像同乡吹嘘自己儿子是多么擅长审时度势。
但这次不一样,此事牵连整个周家。
若是将全部隐田登记在册,献田于军,就意味着日后供养周家的田亩数量会大幅缩减,一旦失利,周家恐怕真的会……
他还要再相信儿子一次吗?
另一边,萧文若一行人已经走出很远,他们需要在天黑之前赶到驿馆。
而在夜里歇息时,萧元青起身喝水,注意到萧文若随着他起身的动静忽然睁开了眼睛。
“还没睡着?”
萧文若应了一声,顺势坐起身,“周家这边要看周闻了,他是个聪明人,大可以相信他。只是……回去之后另外三家那边,既要防着他们试图瓜分周家献田,又要设法让他们把侵占的好处吐出来。”
“这件事情,处理得已经尽可能低调了,为的就是防止有人捣乱。但消息早晚有传开的一天,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借着周家田亩之事,施压逼迫其余三家自行清查田产,以利诱导、离间各方势力,重新将州府兵权攥在手中,没人能掀起大乱。”
萧元青将水杯放回原处,挨着萧文若重新躺下,顺势伸手揽住对方的腰,使得萧文若只能躺回榻,才贴着他的耳边低声道,“关键是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转告魏朔,不必整日一门心思笼络天地军,让他也往里看看,旧日情分在利益面前,从来都不值一提。”
萧文若没有说话,只是额头抵着萧元青的大臂,半晌才闷闷地挤出来一句,“再说吧。”
可尽管千防万防,周家打算清查近年隐田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传到了其余三家耳中。
此时距离萧文若与周闻的会面,堪堪过去三个月。
张季的反应比周闻要来得更快。
张季身为州府属官,经魏朔授令,通传后可自由进出刺史府。
而他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带着关寒直闯刺史府,进屋当即跪拜,额头重重磕在石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原本伏案处理公务的魏朔见状一惊,连忙起身搀扶,“张兄这是何意?快快请起!”
“下属罪该万死!”张季任凭魏朔如何拽他,始终跪在地上不肯起身,“臣听闻萧司马不久前曾经前往固白,与周家商定献田事宜,而臣时至今日才知晓。故此臣明知府君今日休沐,仍斗胆前来拜见!”
说罢,张季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约莫一指厚薄,双手高举过头顶,呈到魏朔手中,“这是张家在鄢州所有的隐田记录,尽数在册,还请府君过目!”
待魏朔接过册子,张季按着关寒,再度叩下一个响头,“实不相瞒,府君,隐田之事在鄢州由来已久,也非几家之行。这些年水旱天灾不断,前来投靠求接济的多是贫苦佃户,田地收成微薄,时时还要接济。如今鄢州有府君坐镇,是我等安逸日久,忘了不该私藏隐田!”
“府君!”张季说得情真意切,“这文册您务必先收着,地契我过段时日便送来。至于其余几家,我会代为前去交涉。收编天地军一事,我绝不会拖后腿!”
关寒也闷闷开口,“府君,关家亦是如此。州中有人传言周家背弃乡里,我早已提前警告众人不许妄议,违者必定严惩。”
“好好好!”
伴随着文册被甩在桌案上的声响,魏朔指着面前的册子对萧文若,愤愤道:“你看看,原本只是清查各家名下隐田,消息传开后不知道被人恶意歪曲成了什么,竟说成是刺史逼迫佃农。我已经收到数份反对的公文,还说多年沿袭的规矩不能更改,周家更是不可轻信。”
魏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萧十九动身了吗?”
他指的是前几天特意安排萧十九率领人手贴身护卫周闻,以防意外发生。
萧十九如今已独立执行过数次护卫任务,是萧文若与魏朔都足够信任的人选。
萧文若点点头,食指摁住文册一角,将文册拖到自己面前,捏着展开,随口道:“怎么这么薄?”
“不止如此。”魏朔在书房里翻找片刻,终于找出一张鄢州舆图,五指并拢拍在桌案上,纸面啪啪作响。
“张家献得还算规整,其余几家,尤其是汤家的田产,全是山野边角的贫瘠荒地,不少地块上还住着佃农。”魏朔压下心中对张季的疑虑,将怒火尽数对准其他豪族,“不想献田大可不必假意顺从,尽做这些让人反感的勾当。”
“如此一来,周家反而成了众矢之的了……”萧文若虽然预料到了其他不服的一定会有反制措施,也没有想到这招釜底抽薪来得这么快,他原本正跪坐在案后,此刻微微抬眼望向魏朔,只一眼,长睫复又垂下,“萧十九去了就传来密报,周闻失踪了。”
“什么?”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魏朔面露诧异,顺势坐下,语带焦急,“传令萧十九一同前去查探啊?”
“你急什么?”萧文若装出一副受惊的样子来,五指收回袖中,身子向后倚靠,眼底却从容镇定,暴露了主人的盘算,“我话还没说完。周家家主尚且不急,你反倒比周闻老子还要沉不住气。”
“当真?”
萧文若反手将册子丢进魏朔怀里,斜睨对方一眼,眼角那颗小痣显露出来,眉眼间带着几分通透的狡黠,“我骗你做什么?”
“我是这么打算的。”魏朔以手撑地,朝着萧文若膝行一步,眼底的怒火不知何时褪去,换成带着侵略感的目光,毫不掩饰内里的野心,“先尽力妥善安置流民,能清出多少空地,就安置多少人手。比起拖家带口的州府兵,这些无牵无挂的人,才是你我日后真正的依仗。”
“你能自己想明白就好,同我说这些做什么?”萧文若预判出魏朔的心思,轻笑一声转身就要走,“你自行安置即可,需要我配合什么直说。现在还是白天,你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