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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乐极生悲 萧文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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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文若睁眼的时候,魏朔仍在身旁酣睡。
窗外是午后阳光正好,他回头望了眼对方的侧脸,带着几分气闷,抬手将横在自己胸口的胳膊推开。
锦被自胸前滑落至腰腹,露出莹白如玉的肩头,上面落着星星点点的红痕。
“属狗的。”
他低声嫌弃了一句,转过身来从床脚拿起亵衣重新穿好,这几次魏朔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从一开始的互相疏解还不够,魏朔竟然还想……
萧文若瞥见魏朔微微颤动的眼睫,知道这人是在装睡。
他径直从衣架上抓起对方的亵衣,兜头扔在魏朔脸上,出声催促,“还不快起来?”
魏朔见状也不再装睡,一个挺身起身,单臂支着上身,刻意露出身上同样暧昧的痕迹,笑着打趣,“我还以为你早就习惯了。往后若是还有更进一步的,你该怎么办?”
“哪有什么以后的……还能有什么?”萧文若根本不敢想,双耳瞬间泛红,转身往外走,“我去处理文书了。”
第二批天地军很快从江宁进驻鄢州,此番兵力约八千余人,再加上此前假意俘虏时收编的两千余人,总计已凑出万人规模。
魏朔很快将这批人马拆分重编,陆续分派到各县安置驻守。
但是本着来者是客的道理,对于这些原本在天地军中有头衔在身的人,总要给几分礼遇。
如此一来,设宴款待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设宴的地点依旧定在靖阳,萧文若、张季、关寒一同作陪。
此番前来的天地军众人中,地位最高的是此次收编的头目王云子。
先前那个不畏严寒,敢于踏冰前来的少年,正是他的幼子,这次也被一同带来赴宴。
“原来这孩子是你的儿子,当真是虎父无犬子!”魏朔笑着迎上前,引着天地军一行人入席,“半年未见,倒是长高了不少。”
说罢,他亲昵地揉了揉王小儿的头顶。
小孩本就长得快,王小儿穿的该是家里最好的衣裳,料子也是粗麻布的,针脚粗糙,脑后梳着一条细长的黄麻花辫。
两个脸蛋即使入了夏依然是红彤彤的,不过是黑里透红,打着赤足,一双脚长得贼大,被他爹王云子牵着,再看他爹长得和王小儿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样的黑红,一样的敦实。
倒不是想象中的穷凶极恶,萧文若悄悄打量着,他也只是听魏朔说过王小儿,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不过比起他的不动声色,关寒等人的嫌恶几乎要溢于言表了。
尤其是当王小儿用筷子夹不上来胡豆的时候,选择直接上手去抓,关寒微不可闻地轻嗤一声,声音低得只有他们这边能听见,随即用筷子轻轻夹起一粒,丢进口中。
张季警告了关寒一眼,转而吩咐侍从去取来勺子分给众人。
可王云子也并非没有脾气,关寒那近乎挑衅的举动,自然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如今毕竟身在他人地界,王云子强压下心头火气,把勺子丢进碗里,牙齿咬得筷子都留下了凹痕。
萧文若自然看出了席间的暗流涌动,心里虽觉得可笑,却不能置之不理,于是贴着魏朔低声耳语了几句。
魏朔也早就注意到了,决意将接下来的事情提前,尽早结束酒局。
他立刻放下酒箸,命人取来田册,打开送到天地军众人面前过目。
册上的字是萧文若开宴前特意找人重新誊写的,通篇都用大字,只为让册子看起来更厚实。
等天地军众人粗略翻过,魏朔重新拿起这本田册,开口道:“王兄,还有诸位兄弟,这是近期统计完毕的田亩名册。田地分布零散,我没办法逐一领着各位前去查看,不过舆图就在此处,大家可以对照查看。每人可分得五亩田地。若是没有家眷的弟兄,我也已经传令各县,未满四十岁的寡妇,可与诸位自由相看婚配。至于剩下的,就要靠兄弟们的本事了……”
说完,他挤了挤眼睛,暗示众人心照不宣。
满场男子当即跟着哈哈大笑。天地军众人对此更是十分受用,说到底,他们最牵挂的无非是肚子、妻子和孩子。若是能在魏朔这里安稳度日,没人愿意辗转三州,继续过刀口舔血的生活。
宴席继续,席上觥筹交错,众人完成了一轮眼神的交锋试探。萧文若在悄悄观察王云子,也知道王云子同样在暗中观察自己。
举杯,轻笑,又是一轮试探完毕。
忽然砰的一声,弦断的声音在一片祥和的乐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原本流畅的乐曲开始走了调,屏风后面奏乐的伶人里,一名乐伎抱着琵琶缓步走出,朝着上位的魏朔行礼请罪。
“府君,妾身的琵琶弦断了,罪该万死,还请准许妾身前去更换。”
魏朔随意摆了摆手。他本就不是严苛之人,不会将这类小事放在心上。
“去吧。余下众人换一支不用琵琶的曲子。刚刚那曲听着不够喜庆,是什么名目?”
“回府君,是《折柳》。”
“换一曲。”
魏朔皱了皱眉,并未深究此事。
他转头看向萧文若,见对方神色平静,这才压下心底那点因为弦断引起的不安。
乐声很快重新奏了起来,在鼓点声中,一名脸色喝得酡红的天地军士卒,举着酒杯摇摇晃晃走到魏朔面前。他指甲缝里积着常年劳作洗不掉的黑渍,明显喝多了,说话大着舌头,带着浓重的口音,魏朔只能竖起耳朵,勉强听清他的话语。
“听说你是个大官,还是个好官。俺原本不在你们这边,在均州。可均州来了个手段厉害的将军,不给俺们活路。还是你人好,管我们吃喝,还答应帮我们找婆娘。”
满场人的神色瞬间就变了!
天地军众人不清楚鄢州内部围绕此事存有龃龉,纷纷伸着脖子,想看这位新上司准备如何应对醉汉的刁难。
而张季一行人脸色却格外难看,若是醉鬼所言属实,就代表魏朔早已绕开他们,和天地军私下往来。
此前张季抢在周家之前,逼迫三家清出一部分隐田,魏朔坦然收下,如今才算想通其中缘由。
再贫瘠的田地,对于原本流离失所的天地军众人来说,都是可以的好去处。
难怪啊,难怪……
张季强压下心底被算计的烦闷,含着怒意的目光穿过层层灯火,落在魏朔右侧那个走神的青年身上。
对方从容淡然的模样,此刻在他眼中格外刺眼。
萧文若啊,萧文若,你这般尽心尽力替魏朔做事,到底是图什么?
难不成真的指望他帮你重回均州老家吗?
萧文若当然并不是在走神,他只是没想到双方一直以来的私下交易,竟被这个醉鬼大大咧咧说了出来。
原本魏朔提议带上张季、关寒以及一众豪族代表,只是想让众人亲眼看看他们交出的田地发挥了作用,借此安抚众人被迫献田后心中生出的不满,来之前也派人提前和对方交代过了,可是他还是高估了这些人的水平!
正当他竭尽思索如何能将这件事情圆过去的时候,萧文若发现,无论怎么临场补救,势必都会在那些人心中留下芥蒂,而这笔账他们不敢算在魏朔头上,八成会算到自己头上。
怎么办?
他的视线扫过面色各异的众人,好巧不巧,乐曲声也逐渐激昂到高潮处,当调子升到最高点时,又是一阵突然炸裂的清脆碎瓷声,打破了这焦灼的寂静。
而萧文若的目光恰好落到这次发出声音的始作俑者——关寒身上。
原来是关寒硬生生捏碎了手中的瓷盏,迸飞的碎瓷扎进了他左掌的嫩肉当中,有侍女急忙上前为关寒挑出皮肉里的瓷片。
而关寒就那么长长地伸着手,仿佛感觉不到痛觉一样,他两颊的横肉被酒意熏得泛红,而这红已不单单局限于两颊。
在满室烛光里,萧文若看见红晕漫上他小半张脸,额面上反射出烛火光斑。
“原来府君,您与他们是旧识啊?”
张季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关寒带着满身酒气离席。
他一把抓住那名摇摇晃晃前来敬酒的人,照着对方的面门忍不住喷了个酒嗝。
今晚宴席上,萧文若吩咐准备的都是度数不高的黄酒,也能想见关寒喝了不少。
关寒那双常年握持兵器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牢牢钳住醉酒的天地军士卒,开口道:“说来也算府君促成的缘分,你们如今耕种的田地,本就是老子家的!”
“什么老子家的?”
那醉鬼被关寒的怒火喷了个劈头盖脸,木木讷讷地没有发脾气,而是本能转头就要去找那本册子。
见书册已被魏朔收在案上,他当即转身尝试着伸长胳膊去够,打算给这个人好好看看证据。
他这一动,就将后心要害暴露出来。
“住手!”
不知是谁声嘶力竭的喝止声刚划破空气,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关寒突然发难。
众人甚至来不及看清他抬手的动作,一记重拳结结实实捣在了醉汉后心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