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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闹计成真 “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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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玉制小瓢应声坠地,周父顾不上心疼,摇着来报者的胳膊,一时难以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处,又追问道:“你说什么?堂堂一州司马竟在咱们周家的药田里干农活?”
“千真万确,千真万确!”
来报者顾不上自己的胳膊被掐得生疼,重复道:“家主,我怎敢欺瞒您?您——您快去吧!”
可惜周父不会骑马,只得催着手下人赶紧备车,急匆匆往城外赶。
“能不能再快点?”
周父坐在车轼上,急躁地推了推车夫的肩膀,不住地催促。
“已经是最快了,这马许久都没拉过车了,实在跑不动啊,家主!”
“哎呀,真是的!”周父一屁股坐回原位,喃喃自语道,“我就知道周闻这小子素有文名,司马肯定是盯上他了。早先魏刺史赴任时,我就应该去送礼好了,哪怕对方是看中我这老朽,也比看中周闻这个混蛋要强。就凭周闻这张嘴,没人看着点指不定又怎么得罪人了!”
不过待周父终于赶到药田时,却让他大为意外。
周闻正和一名男子远远在田里闲谈,不是说镇东司马也在此吗?
莫非是坐在田垄边这位青衣男子?
周父试探着上前,对着那人拱手一礼,对方一时没有察觉。
而青衣男子原本正聚精会神地眺望远方,听见周父咳嗽的动静,立时起身,恭恭敬敬地深揖回礼。
这男子面容温润,语调慵懒,起身时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您是周君,可是来找司马的?怕是找错人了,我是他的侄儿萧元青。”
周父连连点头,司马身居要职,怎会年纪这般轻,怎么也该到而立之年才合理。
他顺着萧元青指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路上接受了士卒搜检,确认没有携带暗器,这才跨步越过田垄。
田埂边堆着不少拔下来的杂草,他抬眼一看,和周闻说话的男子,年纪竟比萧元青还要小。
周父当自己看花了眼,依旧谨慎地上前拱手行礼。
“老朽见过司马。”
看着眼前这位鬓角花白的长者,一切都在萧文若预想之内。
刚刚斥候送来消息,他就命人解开了周闻身上的绳索。
反正四周都有士卒看守,对方根本跑不掉。
他微微侧身,从容受了对方一礼,谦和姿态叫周父受宠若惊,感慨道若这样温雅的人物,也是自己的孩儿,该是多好啊。
想到这里,他才转头去看自家儿子,却见周闻正抿着唇,一脸不悦地瞪着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萧文若将这对父子的神色反应尽收眼底。
周家父子感情甚笃,后续之事要好办许多。
他适时打断二人暗中较劲,上前一步挡在周闻身前,“半月前我曾来到固白办些私事,也就没有惊动旁人。机缘巧合结识了周闻郎君,也算我与周家有缘。先前我在靖阳租住的院落,也是周家产业。”
“哦!原来是那对母女。”周父恍然,“如今哪里的买卖都不好做,我知道她们,周家平日里也对她们力所能及地帮衬着一把。”
他随即又开口,“既然司马认得她们,只需托人传信便是,何苦……”
周父说着抬手指了指周遭长势参差的白术药苗,继续道:“何苦屈尊在犬子这参差不齐的药田里劳作?我周家在固白也算薄有产业,还请司马务必赏光移步!”
怕是递来拜帖,你也未必肯安分听话。
萧文若笑着婉拒了周父的邀约,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看雕梁画栋也不及此地的风光。周兄,借你的小屋一用?”
“请便、请便。”
周父直接替周闻回答了,而后者心知父亲既然到了,那么恐怕躲不过这小子的阴谋,懒得再看二人,甩开衣袖大步往小屋走去。
“这孩子……你瞧瞧。”
周父讪讪一笑,跟在萧文若身后一同入屋。
几句寒暄过后,他略带局促地试探,“司马亲临寒舍,可是看中犬子了?我儿确有真才实学,性子直率老实,不似旁人藏奸耍滑,做起事来素来稳妥可靠。”
说着,他余光瞥见周闻正用小指掏耳朵,散漫到丝毫不掩饰,当即恨铁不成钢地踹了他一脚,低声斥道:“还不快起来。”
这孩子今天故意装傻卖傻,胡闹得实在有些过分。
周父脸上陪着笑,眉头悄悄皱了起来。
萧文若装作没看见父子俩的小动作,“周公子性子很好,其实在下很欣赏周公子这样的人物,就连刺史听说固白有这么一位洒脱自在的俊才,才特地派我过来,否则我是没有征辟之权的。可惜刺史事务太多走不开,不然原本打算亲自登门拜访的。”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盖着魏朔官印的征辟文书,就在周父伸手要接时,又收了回去。
周父心知对方这是要谈条件了,可萧文若反倒不急了。
萧文若重新翻看手中的文书,其上字迹笔走龙蛇、大气磅礴,令他想起前些日子魏朔在靖阳,亲手将这份文书交予自己的模样。
“写得怎么样?完全是按你的意思拟的吧?”
魏朔吹干墨迹,又在文书上仔细盖好朱红官印,双手将文书递向萧文若。萧文若大略浏览一番,起身取来封皮,将文书妥善收好。
没料到身后忽然有人缠了过来,像八爪鱼似的挂在他身上。这会儿天气还不算热,他也就由着对方胡闹。
“真不让我跟着去固白吗?我还从没去过那儿呢。要是这周闻模样出众又有才干,我该如何自处?”
“自然归你差遣。”
萧文若转头瞥见魏朔神色凝思,抬手轻挡在他唇边,打断了对方将要出口的话语,“与其琢磨这些,不如作些意境开阔的诗文。我让人多抄录几份传出去,也好让外人见识见识,我鄢州刺史的胸襟气度。”
这几句话正说到魏朔心坎里,他笑着追问道:“你说什么?再讲一遍。”
萧文若自是不肯,魏朔只好自己解释,“意气慷慨便作悲歌,情意深重就写缠绵。诗作本是兴之所至有感而发,我一见了你忍不住吟咏蒹葭,你说该如何是好?”
“不必多言。”萧文若早已见怪不怪,抬手把魏朔抛来的书册递还。
魏朔却又将书册按回他手中,萧文若这才打开看了一眼,“书册和竹简不一样,你自己不仔细收好,真要是弄丢,莫怪我。”
“丢不了,你百忙之中就在这儿抽空看一看。”
萧文若知道推脱不掉了,翻开书册,原来里面全是魏朔闲时写下的诗作。
页面上字迹工整,看得出是对方特意重新誊抄的。
魏朔见萧文若出神的模样,趁机上前,在他脸颊轻吻一下,笑着邀功,“怎么样,写得不错吧?”
“尚可。”萧文若轻哼一声,把书册揣进衣襟,转身准备离开,“我暂且收下。”
“真不还给我了?!”魏朔追在后面。
“司马?司马!”
周父的呼唤将萧文若拉回神。
他定了定神,把文书重新收入封皮,推到周父面前,两根手指仍按在文书一角没有松开。
“如您所见,还有件事……”萧文若观察着周父的面色,徐徐道,“想请周公您为刺史分忧。”
“您请说。”
周父直觉能让一州司马以礼相待,事情肯定不一般。
可萧文若接下来的话,还是让他大感意外。
“刺史知道周家在当地声望颇高,希望府上率先梳理名下隐田、登记造册,为鄢州一众世家树立榜样。”
“可是张家那边……”
不等周父把话说完,萧文若接着说道:“刺史许下承诺,周家若是愿意配合,周公子日后入仕,地位绝不会在如今四家之首张家张公子之下。”
“这……这……”
周父抬手悬在半空,落也不是,举也不是,转头看向一旁出神的周闻,抬起就是一脚踢在了对方的小腿上,呵斥道:“司马正在说话,你发什么呆!”
“这件事,恐怕周公子做不得主吧。”萧文若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可此刻落在周父眼中,只觉这笑容格外咄咄逼人。“还是得由您定夺,不知周公意下如何?”
“这件事,恐怕我也做不了周家上百口人的主。”周父终于收回手,轻轻搭在桌沿。
他岂是畏惧眼前这位年轻司马,周父心里清楚,自己真正交涉的是其身后的鄢州刺史。
虽然他有心想推周闻重新入仕,可萧文若的前来,极有可能让周家沦为众人针对的目标。
“并不是要您立刻就答应,这件事操作起来太难,您大可慢慢考量。我来主要还是因与周公子一见如故,十分投缘,邀约确是出自真心。不过您心里也清楚,鄢州之乱的症结在于田亩,天地军的根源同样在此。固白是个好地方,百姓安居乐业,我也颇为向往。只是如今这位刺史行事素来雷厉风行……”
萧文若稍作停顿,见周父,甚至是周闻都脸上露出了挣扎的神情,才接着说:“这份文书您先收下,刺史府的大门,随时向周公子敞开。”
“您还是先拿回去吧。”周父不敢耽误,咬了咬牙,终究把文书推向萧文若。
“怎么?”萧文若面露几分讶异,微微挑眉,松开按着文书的一根手指,“周公莫不是觉得刺史没有亲自前来,诚意不足?”
“不敢不敢。”周父连连摆手,“实在是恕难从命。张、关两家向来与刺史交好,刺史能念到我周家,已是莫大荣幸。可惜周家资质平庸,如今也只有我不成器的弟弟在徽州担任县令。犬子不及您才俊,还是留在家中再多磨练几年为好。”
“昔日在洛阳,我侄儿曾读过周公子所作的《水利考》,对此文印象极深。我知周公子胸有抱负,今日送来这份文书,绝非有意相逼。原以为周公子愿为百姓出力,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萧文若见周父态度坚决,只得收好征辟文书。
他迈步向外走去,低声吟道:“万室成焦土,孤城泣夜哀。”
“站住!此诗可是你所作?”
出声叫住萧文若的是周闻。
他快步上前,一把扯住对方即将踏出房门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