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苦肉之计 眨 ...
-
眨眼就进了三月,正是草长莺飞,桃红梨白的季节,萧文若等人一路向南朝着固白的方向慢行。
萧文若的目的藏得神秘,随行的数十人都不知道他突然又要去固白是去做什么,只知道众人又伪装成了商队。
萧元青也在其中,或者可以说,自从今年年后,萧元青的身体慢慢调理过来,也喜欢随着萧文若东奔西走,原先身为黄门侍郎的身份,反倒束缚住了他。
“明明才过去不到半个月,这些花树居然开得这么热烈,上次路过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萧元青驱马上前,又因为害怕蜜蜂而停在不远处,笑着朝萧文若招呼道,“不管你是要去做什么,能跟着你看见这样的美景也值了。”
“你的心境真的和从前大不相同了,倒是我,许久不曾留意过这些景致了。”
萧文若说着,从踏雪背上下马,踏过湿润的草地,来到桃花树下,随手折了两枝开在低处的盛放花枝,一枝交给萧元青,另一枝则别在了踏雪的鬃毛上。
“眨眼一年都过去了……”萧元青俯身接过花枝,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花杆,有几枚生得不稳的花瓣随着动作旋落,慢慢飘向空中。
他望着花瓣慢慢飘零到泥地里,才回过神,朗笑一声,“春光正好,年纪正盛,我可不陪你伤春悲秋。谁跑得慢,到了下一处传舍给大家做东请客。”
话音未落,萧元青一拍马腚,转眼没了踪影。
萧文若在一片起哄声中也忍不住挑起了眉梢,少年的斗志被萧元青几句话激了起来。
他重新上马,催动踏雪,马蹄腾空沿着官路向南一路飞驰。
而此刻尚不知萧文若一行人正赶往固白的周闻,正挽着衣袖,满手泥泞地细心侍弄着地头栽种的药材。
身为周家的郎君,他还没有自立门户,如今隐居在家,闲暇时十分享受这种农忙的感觉。
而周父虽然视他为周家祥瑞,但是想到这小子的性格,只盼这幺子能安安生生的,不再折腾掉脑袋的事儿,任由他随便做些什么都好,特意在城外选了一亩地力肥沃的药田拨给了他,又在地头起了几间房,遂了儿子的心意。
有时候周闻干脆就住在这里。
在他心中,世间许多事都如同打理药草,急不得,不如好好地等着时机成熟,该来的自然会到来。
周闻这么想着,揉了揉发酸的腰,大步迈过去,将拔下的野草随手丢在田埂上。
他从田间的水缸里舀出水,把手冲洗干净,就站在地头,捧着水瓢小口喝了起来。
回望着这片刚冒出新芽的药田,取下搭在颈间的布巾擦了擦汗珠,今年他只种了半亩药材,精心地忙活许久,地里仍有大半的农活没有打理,心底却满是难以言喻的满足。
再假以时日,今年的收成定然会胜过往年。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踮起脚跟。
难不成是错觉?
远远眺望竟似有人朝着这边奔来。
他继续认真望过去,打头的是一匹黑色高头大马,唯独马蹄雪白。
而马上的人——是萧文若!
萧文若过来干什么,总不是什么好事!
周闻暗道不妙,身旁陪着他一同劳作的仆役立刻护着他往回走。
可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不等周闻连滚带爬上牛车,萧文若几人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饶是周闻功夫再高,也敌不过这些把轻甲穿在衣衫里面的士卒,只得被人半请地送进屋里。
他刚被让着坐到榻上,立刻便弹了起来:“身上脏!别碰我睡觉的地方!”
士卒多是行伍出身,见周闻不肯听话,第一反应便是要将他强摁下去。
“不坐便不坐,我们这次是以友人身份前来。”萧文若拍了拍士卒的肩膀,后者会意,停下动作,后退半步。
“友人?有你这么对待友人的吗?每次见你,不是拘我便是押我。”周闻大咧咧地坐在地上,仰头看向风尘仆仆的少年,“萧文若你疯了,我好端端的在家待着,你来绑我做甚?”
“我没有绑你,我是担心你回了周家,我们再想找你可就难了。”
萧文若环顾这间简陋小屋,除了周闻靠着的榻,竟没有其余可以落座的地方,只能站在原地。
“消息我可都传回去了,你过来,到底想做什么?”
“我记得你上次说,你想要名,难道你不想再次出仕吗?”萧文若故作思索片刻,四指轻轻轮番敲着另一只手的手背,开口问道。
“不想,你去找我老子吧,他想。”周闻脑袋一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嘴角虎牙微微露出一点尖,更显得这人不羁。
“也行。”萧文若听完点点头,转身命萧十九从马上取下马扎,又让人将周闻的腰、大腿和马扎捆在一起,把他抬到了地头。
这下周闻若是再想逃跑,也只能撅着屁股。
别说搭乘牛车,光是要在光天化日之下,用这么狼狈难看的姿势在众人围观下从地头起身,周闻都宁可直接以头抢地。
“你要干什么?”周闻试着去解藏在长衣下摆的绳结,可他一着急,非但怎么都解不开,进一步勒成了一个死扣,“有你这么绑人的吗?你这分明是诚心折辱我!”
“我回去之后,思来想去,辗转反侧。周兄不图钱不图利地帮了萧某一个大忙,在下也没有什么能相赠,不如就遂了周兄的心愿,借我的名声,为你换一番声名?”萧文若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便忍不住弯起双眼。他从周闻身后走过,还不忘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抚。
周闻满脸狐疑,见少年挽起袖口,在初春的午后走下田垄,忽然反应过来,暗叫不好,正要撅着身子起身,却被身后的萧元青用巧劲摁了回去。
“别着急嘛,有我家三叔替你干活还不好?”萧元青瞬间明白了萧文若的心思,对着周围一头雾水的众人露出一口白牙,又指着看热闹的周家仆役高声道:“你们都赶紧回去通报,尤其是记得告知周家主,镇东司马亲自来周家田里务农了!就说镇东司马萧氏来请周公子入仕,亲自动手以示诚意,记住了吗?”
周围的仆役哪里见过这么有气势的人物,脑袋点得像鸡啄米一样,你推我搡地往固白城的方向跑了,留下周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干得明白吗?他!”周闻遥遥瞪着萧文若,看清对方从缸里舀出一瓢水,正要往地里浇,大喊大叫,“午后不能浇水!会浇死苗儿的!”
萧文若听见他的话,果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不多时,萧十九跑了个来回,代为传话,“那你想做什么?”
周闻眼珠一转,滴溜溜地露出狡黠的笑,“我刚清完两垄杂草,就让你家主人帮我把余下的都拔了吧。”
萧元青望着萧十九奔到萧文若身前的身影,怎会猜不透周闻的心思,他故作唉声叹气,“三叔是一片好意,可惜不怎么擅长农活。你瞧这些药苗长势正好,田里的药材品类也繁杂得很。”
“什么繁杂得很?”周闻看着萧文若缓缓弯下腰,顿时反应过来萧元青的暗示,急忙大喊:“住手啊!你分得清杂草和药苗吗?!”
“让他去吧,反正旁边有人跟着。”萧元青抱臂而立,日头渐渐偏移,他不由得眯起双眼,“陪我聊聊《水利考》?”
“没什么好聊的,我种的可只有一种白术。”周闻也并非真的担心药苗,但还是一副不配合的样子,“写得实在不怎么样。”
“那你觉得该如何才妥当?”
“这是想套我的话?”
“我知道你们打算修一条水渠,我劝你们再慎重一些,不过也只能说到这儿了。”周闻被捆在马扎上,焦躁地扭动身子,试图蹭开绳结,“我觉得如今这样就挺好,固白此地也安稳,你刚刚的话……你们其实也是在等我父亲吧?日头再偏些,他差不多就该到了,等他看见了成何体统,还不先把绳子给我解开?”
“放心,早有斥候盯着。”心思被戳破,萧元青也不恼,抬手轻拍了拍周闻的头顶,一双杏眼弯起,笑得像只猫儿,“等人到了,自然就给你解开。”
——
周家——
庭院里站着一位与周闻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中年男子,只是身材微微有些发福,两鬓也有些斑白,正哼着小曲,拿着玉制小瓢,给花圃中的芍药浇水。
“你看今年这芍药叶子长得早,说明什么?是我养得好!”周父颇有些自得地指着地里的芍药对小厮说道,“我们家周闻啊,就这点随我,种啥啥活。”
“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前几天儿媳还说,等入了秋,就用周闻种的药材给我们做药膳孝敬我们呢。”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慌张的呼喊声,有人连滚带爬进来,“家主,家主!大事不好了,镇东司马在咱们家药田里干活,还……还把郎君给绑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