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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没机会了 ...

  •   他清楚地知道,对方是多么渴望出人头地,又多么珍惜这次机会。

      沈才长叹一声,索性不顾礼节,闭起眼睛,和衣倒在榻上:“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说完,他便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萧文若干脆起身离开,刚出门,看见书童蹲在树下,无聊地用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

      见他出来,书童连忙起身,用脚蹭掉地上的字迹,小声唤道:“少爷。”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个竹筒。

      萧文若接过竹筒,见四周无人,干脆在树下把里面的绢布倒了出来。

      绢布只有手帕大小,上面是大哥萧伯鸣熟悉的笔迹。

      萧文若低头细读:

      三弟,近来可好?家中已听闻你途中遭遇。母亲得知消息后大病一场,后来确认你安然无恙,才慢慢好转。我们都很后悔当初没多派些人手护你周全。幸好你现在已平安返京。然而洛阳此刻也并非太平之地。不久你将入宫参加对策,此次韩相已放话将亲自到场,你务必谨言慎行。对策前,若有可能,望你回府一叙。切记,在殿上切勿引人注目。阅后即焚。

      慎之!

      慎之!

      慎之!

      萧伯鸣最后连用了三个“慎之”,尤其是最后一笔,墨迹极重,力透绢背。看得萧文若心头一沉。能让向来稳重的大哥如此强调,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离开洛阳这半个多月,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萧文若任由火舌舔舐吞没绢布。眼看火焰向上蔓延,快要将一切烧尽时,他松开了手,最后一点绢布在下落过程中也化为了灰烬。

      书童连忙把烛台旁积落的灰烬扫拢,再用脚碾散,确保不留半点痕迹。

      --

      白天,萧文若读过信后,就带着书童赶往门口,没想到刚到门口就被拦下了。和他一起被拦住的,还有好几个家在洛阳或有亲人在京的考生。

      把守官邸的士兵将长戟一横,语气冷淡:“各位公子请回吧。韩相有令,对策期间,茂才一律禁止外出。”

      说完,士兵像铁塔一样牢牢守住了门口。

      萧文若听了,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唉声叹气,而是上前一步,客气地询问韩相为何会下这样的命令。

      士兵对这位彬彬有礼的小公子印象不错,也不介意多透露一点:“听说今日早朝,陛下亲自下了口谕,特准韩相破例与三公一同参与此次对策,共同选拔人才。韩相下午就向陛下奏请,说为求公平起见,所有考生应当一视同仁,禁止外出见家人,以免考题泄露。”说完,士兵似乎怕自己说多了,又补了一句,“在下也是道听途说,您听听就好。”

      萧文若朝士兵拱了拱手,谢过他的好意,应声道:“韩相为国为民,用心良苦,我们遵命便是。”

      多亏兄长的家书中午就到了,而韩相的命令是下午才传出来的。想来是大哥提前察觉到了风声,特地来信叮嘱,这段时间就安心备考吧。

      几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萧文若和同住官邸的考生们互相借阅书籍、清谈文章,很快就到了对策的日子。

      按照惯例,对策前一天,大鸿胪的郎官会带着名册前来点名。众人在长丞的吩咐下,早早就在院子里站好等候。

      萧文若站到了最前面。左右四周的人他都认得,至少在之前的英才宴上打过照面。

      郎官在前面站定,手持竹简,按名单念道:“均州萧氏,萧文若。”

      萧文若应声出列,屋里有专门的郎官,负责考核考生“身、言、书、判”四项基本功,筛除有明显缺陷的人,免得在陛下面前失了体统。

      这对萧文若来说再简单不过。

      按规定,完成后本可以回房休息,但他反正没事,不如留下来看看热闹。

      不光萧文若这么想,很多考生也一样。于是,院子里那棵刚冒新芽的树下,三三两两站了不少完成测验的人。

      旁边有人主动上前搭话,客气道:“萧公子,我们在唐家见过。我不姓唐,我姓程,单名一个嫖字。”

      萧文若对他有印象,虽然不过点头之交,但也算认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场上的人渐渐少了,剩下的多是各大家族记在名下的门客或学生。

      世家大族遇到好苗子,觉得是可造之材,便会稍加培养,再用姻亲关系绑定。

      这样一来,寒门子弟能有世家大族做靠山,世家大族也能借此扩展人脉,算是双赢。但眼下这些考生,都还默默无闻,人数也多得一时半会儿关照不过来。

      “均州萧氏,沈……”

      萧文若立刻停下话头,转头望向场上。只见沈才刚刚迈出左脚,郎官就低头念出了下一个名字:“均州王氏,马念。”

      连负责领路的小吏也跳过了沈才,直接领着那个叫马念的考生走进了屋里。

      沈才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消失在门口的小吏,又看了看抱臂站在场上的郎官,走上前问道:“大人,我……”

      郎官的目光在沈才脸上只停留了一瞬,平淡地说:“你不用考了。看看你脸上这道大疤,去了也是被撵出来,别白费力气了。”

      “大人!我这疤是遇见天地军时受的伤!”沈才虽然曾经预言过,自己可能会被分配到最偏远最贫瘠的地方,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连宣读名单的郎官这一关都过不去。

      “《通典》有规定:身无金痍痼疾。你连第一条都不符合。不是我有意刁难,是上头的命令。陛下年纪还小,你脸上这道疤像条大蚯蚓似的,连个完整的哭笑都做不出来,要是惊吓了圣驾,谁担待得起?快滚快滚!”郎官面无表情地挥挥手,见马念考核完出来,又照着名单往下念去。

      一个小小郎官的一句话,提前宣告了他命运的终结。

      是再无转圜余地的

      彻底的终结。

      沈才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脸颊憋得发紫,喉咙里挤出拉风箱似的粗响。

      在众人的注视下,场中那个一直站得笔直的高大男人,后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他像一头走投无路的野兽,嘶吼着扑通跪倒在地,用指甲疯狂抓挠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

      指甲划过新长出的嫩肉,留下一道道血淋淋的抓痕。新肉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血珠很快连成一片,看着十分吓人。

      连刚才那个表情冷漠的郎官都被他吓得连退几步,下意识把手里的竹简挡在身前,仿佛这样就能隔开沈才那充满怨毒的目光。

      郎官朝负责维持秩序的长丞给了一个眼神,示意赶紧把人带走。

      “又疯一个。”他有些晦气地掸了掸前襟。

      萧文若看着沈才被人从后面架住,像拖死狗一样拽向房后的库房,那地方平时很少有人去。

      “看什么看!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长丞见围观的人多了,出声驱散。他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萧文若,知道他是和那沈才同住的,便好心提醒:“明天要面圣,不能出岔子。我先把他关库房里,等考完再放出来。你今晚锁好门,好好休息。”

      连程嫖都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你居然和这疯子住一屋,这些天真是难为你了。”

      人群很快散尽。

      就连地上沈才被拖走时鞋子刮出的两道痕迹,也被杂役迅速扫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文若独自回房,锁门,躺下。

      白天他几乎要本能地站出来为沈才说话,但大哥信上连续三次的“慎之”,像冷水一样浇醒了他。权衡之后,他选择眼睁睁看着沈才被关进了库房。

      萧文若翻了个身。沈才近来对他的疏远,他是察觉的,但现在不是强出头的时候,等对策结束,他再看看能不能想个办法把沈才捞出。

      对方的困境太具体,而他能做的又太有限。

      如果换成那个人处在自己的位置,他会怎么做?

      脑海里仿佛浮现出一道黑衣轻甲的身影,手持染血的长剑,脚下尸横遍野。

      如果是他,会直接一剑劈开库房的门锁,还是干脆砍了郎官的头?

      萧文若被自己的想法惊到,抬手用力拍了拍额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等明天再说吧。

      他对自己道。

      --

      刺耳的锣声打破了凌晨的寂静。

      打更人在院里来回敲着铜锣,催促茂才们赶紧起床集合,别误了进宫的时辰。

      萧文若图方便,昨夜只脱了外衣。今早掀开被子便利落起身,在书童服侍下梳洗妥当。

      抬眼,富丽堂皇的皇宫再次映入眼帘。萧文若以前身为伴读时,也常常进宫,但站在这专门举办大朝会的北宫崇德殿里,还是头一次。

      引路的郎官脚步轻悄,像影子一样在席位间穿行。

      萧文若想起,自从去年那场清洗之后,宫里就很少见到太监了。

      李将军、韩相国,还有以贺延舟为首的握有兵权的世家子弟,联手将宦官从宫中彻底清除。他们不光把掌权太监的头颅砍下来挂在城门示众,甚至没放过任何一个当时在宫里、尚未蓄须的成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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