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所谓大同 张季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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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季前脚匆匆往汤府赶，魏朔后脚就把汤杭从大牢里提了出来。
比起上次见面的时候，这次依旧是魏朔高坐在堂上，打量着下面被摁跪在地上的男子。
对方头发脏得打绺，糊了满头满脸，哪里还能看出曾经是那个白皙俊秀的汤府大公子。
魏朔冷哼一声，斜倚着笑道：“怎么？不骂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一副伶牙俐齿的样子。”
“刺史和你说话呢，抬头。”旁边负责提审的官员不轻不重地踢了汤杭小腿肚子一脚，立马被魏朔制止，“不用。”
自从上次汤家事发第二天魏朔试着提审汤杭，反被对方痛骂一顿后，他干脆让人把汤杭关进一间密不透风的监牢，所有透光的地方全堵死。
除了一天两顿饭按时送，绝对不许亏待汤杭之外，到下次魏朔提审汤杭前，不许任何人跟汤杭说话。
果然，据属下来报，汤杭从一开始无休止地谩骂，到后来渐渐沉默，甚至开始自残。
这一招有多毒辣，魏朔知道，他要的就是让汤杭在黑暗中渐渐消磨感知，这是他对汤杭的报复。
魏朔听完只沉默了一瞬，就吩咐属下，“他能接触到的所有东西全换成木质的，别让他就这么轻易死了。”
“等等。”属下领命正要出去，魏朔喊住他，犹豫道：“别让萧司马、张治中他们知道这件事。”
就这样，到了今天再次提审的时候。
“还有什么好说的？”汤杭抬起脸，脏发下是一双早已失了焦点的眼睛，“我除了死还有别的路吗？你有没有想过，关寒死了，我也死了，鄢州四公子就剩两个了，你准备对他们什么时候动手？死了好，死了一了百了！我等着你众叛亲离，高台倾倒的那天！”
“那你怕是见不到了。”魏朔拍了拍摞在身侧、半人高的各式文书，“要弄死你确实不太容易，不过还是办成了。不枉我暗中让你尝了尝姚刺史当年吃过的好东西，说来这还是他儿子，哦不，他女儿推荐给我的，怎么样？好吃吗？”
“你……！”
“如果不是这样，我还担心你在我赴宴那天骂不出来呢……”魏朔换了个姿势，依旧闲适。
赶在汤杭张口骂人前，一直在旁看守的提审官员迅速卸了汤杭的下颌。
汤杭的瘾也在这时犯了，整个人犹如百蚁噬心。
他拼命用额头撞地，身子蜷缩成一团，周遭纷纷扰扰的声音好像离他很近，忽然又很远。
他身子反复蜷起又伸开，喉咙里挤出意义不明的呻吟。
等汤杭慢慢平息下来，伏在地上喘着粗气，魏朔才继续开口，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阴鸷，“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半年前我就任后，张季第一次赴宴，你当时在席上说的话，和那天并没什么两样。还有你亲手送上来的把柄，足够你死十次了。”
“放心，汤大公子，我会把这些替你求情的文书都送下去陪你，让你在地府里慢慢看。”
听完魏朔的话，汤杭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张季！
一定是他告的密！
他眼中的恨意如有实质，狠狠刺向魏朔，甚至穿透到他身后，直指那个正赶往汤府的男子。
张季还不知道他走后发生了什么，被人领着从侧门进了汤府。
汤家大部分家产都已被查封，除了汤杭一支被扣下，其余的都被撵出去自谋生路。
被扣下来的这一支，就算被关在家里，过得也不比被撵出去的强多少。
张季一进院子，先是闻到一股熏人的臭气。
院子太久没人清理，昔日繁华的汤府早已臭不可闻，曾经的贵人们穿着绮罗衣裳，在院子里挖草根。
反差如此强烈的一幕，让张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古怪难受。
“也不能怪刺史连口水都不让送进来，实在是汤家做得太过分了。”领路的几个人七嘴八舌地为魏朔打抱不平，“多亏现在还没入冬，还能挖点吃的。”
“挂在汤府名下的奴仆，早就都被送走了。您的那位估计是从花名册上除了名，成了黑户。您跟小的们说一声，小的们替您把人送过去就是了。”说话的人捂着鼻子，“这地方简直不是人能呆的，就不能自己收拾收拾吗？”
“你这话说得，他们会干活吗？”嬉笑声很快就引起了院子里劳作的人的注意。
张季不想被人围上来，也没有能力带走谁，有些不耐烦地加快脚步，终于到了那座被单独分隔出来的小院。
只是一推开门，院子里的石桌上趴着一具尸体，地上仰面躺着一具尸体。
张季目眦欲裂，脑海里闪过千万种可能。
他先看向地上躺着的那具尸体，对方小腹干瘪，身形枯瘦，身下是一片干涸的铁红色。
不是。
他本能地松了口气，可心却又立刻提到了嗓子眼，慢慢走过去，让那几个人将倒伏在桌面上的尸体翻过来。
尸体经过长时间暴晒风干，成了一具干尸。
张季哪里也没看，快速地锁定了对方的肚子。
是平的。
没有生育过的痕迹。
可看眉眼又是胡人，会不会是生了呢？
他犹豫着要不要让人掀开那具尸体身上的衣服，忽然听见门口有人声。
张季转过头去，发现和他搭话的是一名狼狈的华服贵妇。
她太瘦了，颧骨高高地凸在眼睛下面，整张脸比土黄色的院墙更黄，整个人被装在衣服里，摇摇晃晃地靠着门槛。
张季也是勉强才认出来，“你是汤杭的大夫人？”
“别提这个名字。”汤夫人怕是很久没有吃饱过了，靠在门框上气若游丝，“你来找婆蕊，她走了，出事第一天她就走了，还是被刺史身边的那个年轻人接走的，你白来一趟，没人告诉你吗？”
“接走了？孩子怎么样？去了哪里？”张季追问。
“我不知道，这也一个月了。”汤夫人摆了摆手，“张大哥，你去问该问的人吧。”
——
萧文若今日休沐，按理来说，早上送魏朔从后门溜回刺史府后，他今天就没什么事了。
只需要等一会儿魏小云来他这里上课，可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正等着，有书童过来通报，说魏小云过来了。
萧文若点点头，让魏小云先去书房等候，自己则从案头随手拿起昨晚批注好的《礼记》。
或许比起学习这些，魏小云天生在征伐上更有一种近乎野兽的直觉，但面对父亲给自己安排的这位过分年轻的夫子，魏小云保留着最原始的敬重。
尤其是对方那双比杏眼偏长，较凤眼偏圆的眸子望过来时，魏小云总觉得自己那点偷懒的小心思，全被那双清亮的眸子看得透透的，一点儿都藏不住。
“今日我们来讲《礼记·大同》，上次让你回去认的字都认全了吗？”
“认……认全了。”
魏小云有些心虚地结巴着答道。
“读。”
萧文若手里拿着教鞭，无意识地轻敲着手心。
魏小云总忍不住咽一口口水。
“……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是谓大同。”
“还算可以。”萧文若点点头，勉强认可了魏小云的功课，“虽然有些磕巴，但也算是读下来了，你有什么想请教的吗？”
魏小云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他没教过学生，就连魏小云也是在魏朔极力要求下收下的。
魏朔原话是这样说的，“我呢，是天天把脑袋挂在裤腰上的人，如果哪天出意外死了，魏小云假如长大了，就是下一任将军，你也算得上半个老师了，这也是我能想到的好一点的办法了……”
以往在学堂的时候，先生都是点过一遍就当学生懂了，哪像现在还要被追着问。顶着萧文若明显狐疑的目光，魏小云低下了头。
“其实就是有点想法，先生，父亲收养了我，又给天地军的人分了土地，是不是也能算是努力实现大同的人啊？”
萧文若没想到魏小云会这么问，手里转着教鞭的动作一顿，面上神色不变，“怎么会这么问？”
“就是读到这里，忽然想到的……”魏小云挠挠脑袋，“也许我理解得不对，先生您别生气！”
“你理解得很好，我没想到你进步这么快。”萧文若当然不可能否认魏朔在魏小云心里的地位，又细细讲了一会儿，见魏小云听得有些犯困，知道不能急于一时，刚打算就这么算了，恰巧赶上下人过来通传。
“司马！张大人刚从汤府出来，直接带人去了姚府，要求姚大人把他的姬妾和孩子交出来！”
萧文若手中的教鞭啪一声抽到桌案上，把魏小云吓了个激灵。
眼见萧文若头也不回地跟着人往外走，只留下一道素色的身影消融在上午的阳光里，独留自己在书房，魏小云拽了拽旁边书童的袖子，暗示道：“哥，我接下来是不是就没事了？”
书童一笑，“云公子，哪能呢？司马大人走了，可您还有描字课业呢，我来教您。”
而另一边，萧文若总算想起来，这段时间被种种账目压着，自己一直忘了的是什么事了，那就是那个胡姬和她的孩子！
姚苗！
萧文若骑在马背上朝着姚府的方向赶去，他回想起来才明白，难怪那晚之后就没再见过姚苗，对方怕是一直在躲着他，以免一见面就提醒他想起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所谓大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