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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唇亡齿寒 “汤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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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杭被捕了,汤家被抄家?!”
张季得知这一消息时正在吃晚饭,他顾不上被惊落在地的筷子,追问道:“怎么回事,快说清楚!”
听完事情原委,张季还没完全消化过来。
汤杭?汤家?
张季打心眼里觉得荒谬,汤家在本地经营几近百年,根基深厚,汤杭就算再怎么狂放,也不是没脑子的人,难道他真当魏朔是泥捏的吗?
一旁用餐的关夫人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我知道,你关心的不是汤家,是那个小蹄子。也罢,汤家突发变故,我也不是不近情理,你去接回来,我养着。”
这下反倒轮到张季不解了,他用狐疑的眼神反复打量关夫人,想弄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松口。
关夫人忽然笑了笑,长发挽起,露出半张风韵犹存的侧脸,恍惚间竟让张季觉得回到了年轻时候。
“以前是我想不开,你我夫妻,我是嫡母,你的孩子我自然会养。你把那白虏接回来,孩子我养着。”
听到发妻这么说,张季脸上终于露出轻松的神色:“你能想明白就好,我明天一早就出发。”
夫妻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张季才因为汤家的事要见其他登门拜访的人,就先离开了,留下关夫人和张芬儿在膳厅。
张芬儿怯生生地问关夫人:“娘,你真要接她们回来吗?”
“傻孩子,想什么呢?”关夫人慈爱地摸着张芬儿的秀发,幽深的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复杂,“娘永远只有你一个。”
汤家一事,震惊到的不光是山安和靖阳。
一时之间,鄢州豪族人人自危。
不过短短几天,明明汤杭还在大牢里被好吃好喝地供着,魏朔的案头就已经堆满了雪花一样的文书。
萧文若原本带着新整理出来的汤家亩册,前往魏朔日常办公所在的刺史府后院,刚走过去就见迎面走来一座书山。
那书山看不见路,直直就要往人身上撞,走着走着忽然感到迎面有阻力,以为是撞到了墙,往旁边挪了几步还是走不动,这才微微侧腰,发现原来是萧文若正伸着手拦住,以为是撞到这位司马,惹得对方不快了,脸上的羞恼转为歉意,“原来是萧司马,您看小的实在看不见路,请您恕罪。”
“正好我也面见刺史,给我一部分。”
萧文若说着就试图从上面撤下一部分文书。
“不用不用,放着我来。”那人赶紧拒绝,“您是司马,这怎么使得?或者您看见上面那个糊着口的吗?是从均州发过来的,没人敢拆开来看,要不您帮忙拿一下,省得小的一会儿忘了跟刺史说这份和其他州内文书的区别。”
“好。”萧文若没有拒绝。他拿起最上面的文书,发现竟是竹简浸在蜡里面整体封装的,又盖上了漆印,想来里面的内容十分紧要,才会用这种老法子,一旦拆过一眼就能看出来。
也不知是什么事。
萧文若进来的时候,正赶上魏朔恶狠狠地将案头的文书一股脑全推到了地上,不满道:“果然是同气连枝,人还没死呢,就纷纷求情,来不了的也要赶紧上份表文。他们知不知道,光是汤家侵占的军田就够汤杭死十回了?明明本地已经没有汤家人做官,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求情?”
“未必是在求情,也许是唇亡齿寒罢了。”
萧文若捡起飘落在地的纸张,抚平上面的褶皱,连同手中的文书一并放在魏朔面前,“烦了?还舍得杀吗?”
“原本还有两分犹豫,现在反倒倒欠两分。”魏朔冷笑一声,随手将萧文若递来的文书在桌上摊开,“再来几封才好,我好叫汤杭一起带到地下去。”
“当年我叔父在三公时,每日送到案头的骂帖,比在你这的还要厚,这样听起来好受些吗?”萧文若借着讲起旧事,随口宽慰了两句,又拾起几本整齐叠好,“先看这个,均州加密来的。”
“那我哪天若能坐到司空之位,全天下人都写信来骂,也值了…你放着吧,一会儿叫他们拉出去烧火。”魏朔应下,他原本以为这本是托萧文若的门路递来的求情文书,可只看了一眼,眉头便越皱越紧,“如果我没记错,均州刺史三年里怕是已经死了两位,看来均州的水土不养外地的官儿。”
萧文若面不改色地抬手掐了下魏朔的脸颊,唇角微抿成一条淡粉色的线,眼神里带着浓浓的警告。
魏朔这才想起面前的玉人也是均州养出来的,嬉笑着改口,“我早拿你当自己人了,自己人还分哪里人,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只有钟灵毓秀之地才能养出你这样的人。”
这就又是胡话了。
魏朔见萧文若面色越来越凝重,赶紧正色解释:“我就任刺史的时候,这会儿死的这位没给我递过任何贺礼,我对于他的丧仪也就装不知道。不知是哪位新官上任,均州离长安近,或许还能接到皇帝任命的圣旨,不过这都没什么关系,到时候我单独准备一份贺礼送给新官就是。”
“我想的不止是这些。死的这位毕竟和韩文叁有关系,比如韩芳之流,不过是早晚的差异,可冯无忧……”萧文若将自己的疑虑和盘托出,
魏朔立刻明白了萧文若的未竟之言,替他解释:“你是担心新上任的刺史肯定和韩文叁毫无瓜葛,未必能容得下冯无忧?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毕竟是刺史,手里握着生杀大权,没准一高兴直接赏他个痛快了呢?就算是冯无忧要跑,天下之大,冯无忧还不学韩文叁向西回老家去,也未必会跑到鄢州来。”
萧文若也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远隔千八百里,冯无忧还能长着翅膀飞过来不成?
他这才将整理好的汤家田亩册递给魏朔。
魏朔接过草草翻了一眼,合上账册默默算了笔账,如果每人分五亩地,这四万人大概就可以装得下了,更何况他也怀疑天地军会不会为了多分土地多报人数。
“这段时间你费心了,你总是快得出乎我的意料。真是不查抄不知道,汤家名下竟挂着这么多地,难怪汤杭放着外地的太守不做也要回家享福,可想而知平日里也是个鱼肉乡里的货色,若是乖乖做他的太守,没准这一遭也不用受了。”魏朔扶着额头重重叹了口气,“四万人一下子过来,我还有些头疼,也许年后我也要亲自去看一趟,不能被骗了。”
说着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笑起来,“不过五万人到手,莫说是你牵肠挂肚的那位冯大将军,就算是贺延舟和宁思远,也要忌惮我了。”
萧文若没理他,继续一本本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文书。
魏朔却不肯由着他,起身离席,长臂一伸扣住对方的腕子,稍一用力,猛地将人拽进自己怀里。
后背结结实实撞在了温热的胸膛上,萧文若被冷不丁拽了个趔趄,本来抱在怀里的文书被魏朔这么一捣乱,眼看就要全掉在地上。
他还来不及挂脸,紧接着就是腰上一紧,就见魏朔搂着他一个旋身,那些文书眨眼间就被稳稳当当地拢在案几上。
“都说别收拾了,放着他们来。”魏朔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扫过被高高举起的手心,对方顺势亲昵地吻了吻萧文若腕内侧青色的血管,呢喃道,“我一见你,就觉得比昨日更喜欢你几分。到了明日,又要比今日多上几分。司马大人,你说我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明明心里憋着气,还要扯这些话,虚得很。”萧文若油盐不进,长睫垂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更显得冷漠疏离,一副无情也动人的样子。
“可惜今年夏短,杂事缠人,还没好好欣赏过你穿那纱衣的模样,等明年……”魏朔被戳穿也没有不好意思,知道对方不喜欢在刺史府里做这些亲昵举动,借着萧文若还在怀里的好机会,鼻翼蹭过颈侧,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清润的冷香。
像林中落雪,春河初融。
这香气和萧文若格外相衬,像是从他骨血里渗出来的。
“我听人说,鄢州东南的丰兴县有处荒废的温泉山庄,我已经让人盘下来了。等忙完这阵子,我带你去,我想……”
再往下的话不必听也知道是什么。
萧文若时常佩服这人怎么能光天化日就把话题往下三路引,自然不可能痛快答应。
他紧绷着脸色,转着有些泛红的腕子,还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漠样子,“下官告退。”
“也好,你先回去吧。”魏朔送萧文若到门前,捏了捏萧文若的小指肚,声音里逐渐收起缱眷,“既然已经拿定主意,我稍后也该和张季好好谈一谈了。”
“你想好就可以。”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谈的。
毕竟处死汤杭的罪名是侵占军田,辱骂命官只是罗列出来的众多罪名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汤家改由二房接任家主,汤杭的妻妾被罚没入官坊,所有和大房有牵连的人,死的死,废的废。
只死汤杭一个,或者说牺牲汤杭一支就能保全整个汤家,汤家其他族人自然愿意。
只要命还在,其他的都还有机会慢慢挣回来。
这也是张季与魏朔协商了很久的结果。
说到最后,张季图穷匕见,追问魏朔有没有在汤府见过一名大着肚子的胡姬。
魏朔一拍脑门,他是真的忘记了。
这些日子汤家被封着,连口水都递不进去,一个怀着身孕的女子该如何自处?
他忙命人领着张季从侧门进入查封的汤府,将那胡姬接出来。
“张兄!张季!汤府里有你的妾室,你竟一直没提过。抄府仓促,我事先不知情。你若早提,我肯定关照。”魏朔的眼神直勾勾地望向张季,叫张季不敢对视,“你先过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