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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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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堂在一种极度压抑的气氛中继续,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暗淡的云层低低地压着,让教室里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
宋慈的目光再次投向李逸风,对方依旧保持着那个专注的姿势,仿佛周遭的指责、哭泣、绝望都与他隔绝。他像是一座孤岛,矗立在名为“优秀”的海洋中央。
但宋慈注意到,在他摊开的语文课本的扉页上,用一种极其工整、却透着一股压抑力量的笔触,反复写着一个名字——李逸云。
那个名字被描了一遍又一遍,墨水几乎要渗透纸背。
李逸云是谁?
为什么李逸风要在自己的课本上,如此用力地书写另一个名字?
宋慈的心头,笼罩上一层更深的迷雾。
下午的课程依旧是高强度的填鸭式教学,物理、化学、英语……一门接一门,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老师们似乎都秉持着同一个理念:压榨出学生的每一分潜力,将所有的知识,不管能否消化,都硬塞进他们的脑子里。
期间有一次随堂小测,内容是上午刚讲完的数学极限。
试卷发下来,题目难度极大。宋慈凭借冷静的头脑和快速分析能力,勉强完成了大半。阿哲则急得抓耳挠腮,很多题目根本无从下手。
小测结束后,数学老师当场批改,他批改的速度极快,红色的勾叉不断落下,像是一场无声的审判。
“满分,李逸风。”
“九十五,王明。”
“六十二,阿哲。”
“五十八,宋慈。”
听到自己的分数,宋慈面色平静。她本就不是真正的学生,分数高低对她没有意义,重要的是观察。
但她注意到,当念到她和阿哲这种低分时,周围投来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排斥,仿佛他们是需要被清除的病毒。
而那个叫王明的眼镜男,更是回头瞪了阿哲一眼,低声骂道:“蠢货!差点就把班级平均分拉低了!”
在这里,低分即原罪。
放学的铃声终于在压抑的等待中响起,但这铃声并未带来解放的欢欣,反而像催命符一般,让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学生们开始默默地收拾书包,动作机械,没有人交谈,没有人约着一起去食堂或者回家。他们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那个依旧瘫坐在座位上、面如死灰的张浩。
陈老师站在讲台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
“值日生留下打扫,其他同学,尽快离校,不要逗留。”她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张浩,你跟我来。”
张浩浑身一颤,认命般地、缓慢地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向讲台。
宋慈、吴理、阮白洁和阿哲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明白,所谓的“重点辅导”,很可能就是门内“规则”的体现,是了解这个世界真相的关键。
“走,跟上去看看。”吴理压低声音。
四人默契地放缓了收拾东西的速度,等到大部分学生都离开教室后,才悄悄地跟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他们和陈老师还有张浩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陈老师带着张浩,并没有走向教师办公室,而是拐进了通往实验楼的楼梯。
实验楼比教学楼更加破旧阴暗,墙皮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更加浓重,混合着一股福尔马林和旧化学试剂的味道。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积满灰尘的窗户照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诡异的光影。
陈老师在一扇写着“生物标本室”的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进去吧,张浩同学。”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产生回音,“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关于你的……未来。”
张浩站在门口,双腿发抖,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陈老师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一把将他推了进去,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从里面被锁上了。
宋慈四人躲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标本室里,最初还能听到陈老师模糊的带着训斥意味的说话声,以及张浩低低的断续的哭泣和求饶。
“……老师,我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努力……”
“……求求您,放过我……”
“……我不想死……”
声音断断续续,听得人心里发毛。
阿哲忍不住想要冲出去,被吴理死死按住,“别冲动!看看情况!”
突然,标本室里的声音变了。
陈老师那原本只是严厉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扭曲,仿佛换了一个人,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和恶意:
“……无用之人……没有存在的价值……”
“……垃圾……就该被清理……”
“……你的分数……就是你的罪……”
张浩的求饶声变成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啊——!!!不!不要过来!放开我!救命——!!!”
那叫声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仿佛正在遭受世间最可怕的酷刑。
紧接着,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像是湿滑的触手拖拽在地板上的声音,以及某种重物被拖行的摩擦声。
标本室的门缝底下,缓缓渗出一滩浓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尖叫声和拖拽声戛然而止。
标本室内外,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那滩从门缝下不断蔓延开来的暗红,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恐怖。
躲在阴影中的四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阿哲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叫出声来,但他的身体抖得厉害。阮白洁的脸色也微微发白,眼神凝重,吴理紧抿着嘴唇,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宋慈的心脏也在剧烈跳动,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
“吱呀——”
标本室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陈老师走了出来,她的金丝边眼镜反射着走廊里昏暗的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她的脸上,再次挂上了那种标准化的和蔼可亲的微笑,仿佛刚才里面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仔细地锁好门,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乱的衣领和头发,踩着平稳的步伐,沿着来的方向离开了。
经过宋慈他们藏身的拐角时,她甚至没有朝这边看一眼。
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口。
实验楼的走廊,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四人才从阴影中走出来,慢慢靠近那间标本室。
门缝下的那滩暗红液体,散发着浓重的、铁锈般的腥气,门上“生物标本室”的牌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闪烁着不祥的光泽。
吴理尝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他……他死了吗?”阿哲声音颤抖地问,脸上毫无血色。
“恐怕是的。”阮白洁的声音干涩,“这就是垫底的‘惩罚’。”
规则,以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在这里,成绩不好,真的会死。
宋慈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从门上的血迹,移向走廊尽头那扇可以看到教学楼的窗户。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天际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的余晖,像凝固的血。
在教学楼顶层的天台上,她似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静静地立在栏杆边缘,风吹起了他额前的软发。
是李逸风?
他站在那里做什么?
那个身影只是一闪而过,仿佛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但宋慈知道,那不是错觉。
这所“绩优高中”的秘密,远比他们看到的更加深邃、更加黑暗。张浩的死亡,或许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
而那个永远的第一名李逸风,以及他课本上那个被反复描摹的名字“李逸云”,才是通往真相的核心钥匙。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缓缓笼罩了这所吞噬生命的学校。
标本室门缝下那滩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像一块灼热的烙铁,在四人的视网膜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空气中弥漫的腥气,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刺鼻味道,构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阿哲扶着冰冷的墙壁,干呕了几声,脸色惨白如纸,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门”内的死亡,残酷的景象几乎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走,不能留在这里。”吴理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他强自镇定,但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然发白。陈老师虽然离开了,但谁也无法保证她不会去而复返,或者这实验楼里还隐藏着其他更恐怖的东西。
阮白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昏暗的走廊,“先回宿舍区,这里太不对劲了。”
宋慈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标本室门,以及门下那触目惊心的暗红,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她点了点头,四人迅速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这栋弥漫着死亡与诡异气息的实验楼。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校园里亮起了路灯,但光线昏黄,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更多的空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远处的教学楼如同一尊尊沉默的巨兽,窗口零星亮着灯,那是还在挑灯夜读的学生。
按照入学时拿到的简易地图和之前听到的学生只言片语的交谈,宿舍区位于校园的西北角。他们沉默地走在空旷的校道上,只有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张浩……就……就这么没了?”阿哲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抖,他无法接受一个活生生的人以那种方式在眼前消失。
“门内的世界就是这样,规则即生死。”阮白洁冷冷地说道,她的适应力显然更强,“收起你的同情心,想想怎么活下去。下次考试,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成为‘张浩’。”
吴理推了推眼镜,分析道:“规则已经很明确了,考试排名,垫底者会遭受‘惩罚’,也就是死亡。而第一名……”他顿了顿,想起光荣榜上李逸风的名字,“似乎拥有某种特权,但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
“李逸风有问题。”宋慈突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放学后,我好像看到他在教学楼的天台上。”
“天台?”吴理眉头紧锁,“他去那里做什么?”
“不知道,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宋慈没有说出那个身影仿佛立于栏杆边缘的细节,那太像是……但她不确定,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而且,我在他的语文课本上,看到他用笔反复描另一个名字——李逸云。”
“李逸云?”阮白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兄弟,双胞胎?”
“很有可能。”吴理点头,“这或许是个突破口,这所学校连续不断的第一名自杀事件,很可能与这对兄弟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