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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遇 河洛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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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洛讪笑:“昨夜院墙塌了,怕打扰到几位姐姐。”
朝彩冷眼相看,一副不信的模样。
悦萍倒是单纯,瞅了朝彩一眼,责怪她太过疑神疑鬼:"我们什么也没听到,算不上打扰。院墙倒了你们可受伤了?我看地上好像有血迹。"
河洛挠后脑勺,笑得几分不自在:"那便好,我家主子受了点轻伤,不大要紧。"
"受伤了?"悦萍惊讶道,"那得拿些药去才是。你且等会,住持今天上山了,这附近又没什么大夫,我进屋里给你拿些菜和药。”
河洛点头答应。
朝彩无奈,只得留在原地盯着河洛,以防他做越矩之事。
河洛状似不经意:"听闻这座院子里的林小姐是林侍郎的侄女?"
朝彩:"你想问什么?"
河洛摆手笑道:"好奇而已,随便问问。”
屋内。
林韵书隔窗听着院中谈话,见悦萍不知为何匆匆跑进来,放下经书,好奇道:"怎么了?"
悦萍从厨房拿了几样青菜,又翻出药箱:"西院那小厮说他家主子受伤了,我想着给他带些菜和药回去。"
"受伤?"林韵书目光一凝,思绪飘向昨夜那人的伤势:“伤在何处?”
悦萍摇头:"他没细说。"
林韵书若有所思,昨夜月色朦胧,她只瞧见那人衣摆沾了血,走路时似有不稳,想必是腿脚被院墙砸伤。
这般伤势若不及时处理,怕是要疼上好几日。
林韵书忽而起身,从药箱中取出一瓶活血化瘀的药膏,略作犹豫后,又拿了瓶常用的疮药。
若是表现得太过了解,反倒惹人生疑。
"我也出去看看。"她收敛心绪,起身道。
院中,河洛还在与朝彩闲聊,见屋门开处,两个人影走出,立刻收敛了探究的神色。
河洛恭敬地行了一礼。
林韵书微微颔首,温声道:"方才听悦萍说,昨夜院墙塌了伤了人,不知伤在何处?"
河洛垂眸:"一点小擦伤,伤在右肩,不算严重。”
奇怪。
她分明记得血是在衣摆处,不在右肩才对。
林韵书眉心微蹙,心想河洛没有撒谎的理由,便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这是瓶创伤药,治擦伤最好。”
河洛双手接过道谢。
林韵书顿了顿,还是放心不下:"我这还有一瓶活血化瘀的药,对跌打损伤最有效。你也收着。你家主子若有不适,还可来找我,我这药备得齐全。"
河洛收下药,向林韵书道谢后,提着水桶匆匆离开。
林韵书轻叹一声,径自回屋去了。
……
河洛提着水就回了西院。
那处倒塌的院墙已被清理大半,只余几块沾着血的碎石。
所幸昨日后半夜雨下得大,洗刷了大片血迹,可若仔细瞅,还是能看见墙根处的泥土泛着些被鲜血浸透的红褐。
想起昨晚墙角处的惨状,河洛不禁打了个寒颤。
昨夜被公子遣去城中办事,回来时三个刺客已经被主子独自解决。一个被一剑封喉,一个胸口中剑。最后那个刺客死状最为惨烈,断了左臂,扭了脖子,还被压在倒塌石墙下,模糊得认不出面容。
好端端的院墙,就这样被他凶残的主子砸塌了。
河洛收回思绪,认真思考如何处理血迹,身后瓷器轻碰一声。
“事情办完了吗?”
河洛猛地转身。
他家主子身穿粗布麻衣倚坐着,头发整齐地束起,慢条斯理的沏了壶茶。茶汤滑入青瓷,发出细微的水声,茶香袅袅升起,衬得人清朗温润。
往日喜怒无常的主子如今举止动作从容至极,甚至还温和地笑了声。
河洛眼观鼻鼻观心:“办好了,已经查明陆家确实与宁南王有所勾连,联络的书信已经取回来了。”
圣上下旨削藩后又增加赋税,各藩王财权进一步缩减,宁南王奢华无度,为了钱财联合皇商陆家插手江南一带漕运,虚报账目。
他们查此案许久,一直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昨夜一招引蛇出洞,声东击西,果然引得陆家着急派刺客前来试探。
这一计堪称完美,唯独有一处不足——昨夜林家小姐看到了血案现场。
户部侍郎林家与皇商陆家干系极深,林家女此时出现未免太过巧合。
“东院那边呢?”
季辞砚低头闻茶,看着问得漫不经心。
河洛原原本本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奉上了药瓶。
季辞砚拿起小瓷瓶,仔细端详了下,倏地手指一顿,轻轻摩挲着瓶身,指尖却因为不自觉收紧泛起白色,几乎要将瓷瓶捏碎。
河洛以为季辞砚因为事情有败露之险不悦,低声建议道:“不如把林家小姐也处理了?”
林家小姐是孤女,死了也惊不起多大水花。
"河洛,"
季辞砚声音一顿,冷得像初春寒潭水,惊得河洛汗毛倒立,低头应声:“在。”
季辞砚将瓷瓶放下,纤长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击,节奏缓慢而规律,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般:“墙角那儿你收拾下。”
“是。”河洛屏气,注意到主子脚边沾着新鲜的泥土,再看那把倚在墙边的铁锹,锹面上还带着些许湿气。
"后院我新开了片菜地,"季辞砚淡淡开口,目光落在自己沾了泥土的靴子上:“你把那些零碎的收拾干净,埋菜地里就行。”
说完,他起身抖了脚上的泥,目光不经意地在河洛身上扫过,语气却依旧平淡:“还有一件事。”
“您还有什么吩咐?”河洛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家小姐那边我去解决,你别在她面前露出什么端倪。”
……
金乌西坠,斜阳余晖透过殿檐洒落,山风吹动檐下风铃。
林韵书全然不知隔壁发生了什么,她抄写完一卷经书后便赶去佛殿。
来时老夫人有令,每日必须礼佛两次,晨昏定省,一个也不能少。
往回禅院走时正好遇到采药回来的住持。
住持年过六旬,须发皆白,身子骨却硬朗的很,背着药篓,气势如虹地同她打招呼。
她常找住持借经书看,一来二去两人也算熟悉,于是随住持去了偏殿。
偏殿不大,四壁皆以青砖砌成,正中供奉着一尊观音菩萨像,右侧墙边一排架子,摆满了各种藏书和瓷瓶。
住持在架上取了最新的绿茶,沏了一壶:“这是老朽去年采得茶,林姑娘尝尝味道怎么样?”
林韵书端过茶道谢,斟酌着如何开口。
上次她来借经书回去抄写,故意带回去了一本杂书《江南佛寺志》。
她有意探究梦境的真假。
林韵书做了这么多年的梦,自然知道这事很稀奇,前世、鬼上身、又或者单纯的梦魇……她总归得知道自己是哪一种才行。
梦里那位富商女生活在江南临安府,曾去过几次佛寺,林韵书尤其记得其中有一寺名叫洞林,是富商女李氏与丈夫崔玉的定情之所。
她每每梦到此处,见两人浓情蜜意,内心都有一种止不住的尴尬与微妙的熟悉,因而记得分外清楚。
佛寺后院,竹林深处静谧无人。
李氏女躲在假山后,一双玉臂缠着丈夫的脖颈,两人亲吻到忘情之处解开衣裳,双手下移……
梦里她甚至能感受到假山砾石抵住后背的粗糙感,还有身前那人……
崔玉本是寒门出身的一介穷书生,因着容貌清俊,举止斯文,被李父相中。李员外欣赏他谈吐有度,行事稳重,然而梦到此处的林韵书,只能失神地望着崔玉那双平日里温润含笑的眼。
他眉目依旧俊朗,鼻梁挺直,薄唇因情动而微微湿润,几缕乌发挣脱了束发的羊脂玉簪,垂落额角,堪堪掩住炽热的欲念。
多亏她没在小册子里写过这事,否则她估计要背负一条人命。
思及此,林韵书动作不由顿了一刻,嘴角因为心虚不自然扯了下。
住持疑惑,以为她生了病,关切道:“林姑娘不舒服?”
林韵书摇头,正了正神色:“我最近看《江南佛寺志》,觉得很有意思,想求教住持师傅里面内容是真与否?”
《江南佛寺志》作者不详,年代不详,准确而言是本游记,记载了江南地区佛寺的分布和历史,尤其是临安府附近佛寺最为详细。
书中写洞林寺,寺中西北处白塔高耸,塔下一井,井后一片竹林假山,清幽自然。
倘若书中所言不虚,那李氏女与丈夫应当就是在这片竹林假山后……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因为梦中神情恍惚间,李氏女抬头,眼前似乎有一片白色高耸入云,应当是白塔一类的东西。
林韵书极为克制的回忆梦中景色,却还是不自觉红了耳尖。
幸而住持低头沉思未曾瞧见,省了许多不自在。
“这本书真应当不是作假,书中所言江南应当是前朝南周末年景象,你所言的洞林寺曾经确有,在南周覆灭后,胡人南侵时毁于一旦。”
“说起这洞林寺,那可是大有来头……”
林家虽是书香门第,但对后院女子却是一套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规矩。林韵书惯常读的都是女戒女训一类,不曾听闻过前朝一切事,更不曾听说过佛寺变迁一类的轶事。
她支着耳朵听得认真,住持讲得起兴,不觉夜幕渐深。
林韵书便要告辞离开。
住持见她对这类轶闻有兴趣,去后院藏书处取几本佛寺记载,要她在此稍等片刻。
林韵书闲来无事,在书架上取了一本志怪集翻看。
书中鬼怪颇为有趣,人心莫测难辨,林韵书看得入迷,甚至不曾听到檐下的风铃声与脚步声。
屋外季砚止住脚步。
此时春意渐浓,但夜晚风还是冷飕飕的。偏殿的房门半掩,书案右侧摆着一方砚台,右侧烛光明灭,映得窗纸泛着微黄。
少女的侧影透过窗棂映入眼帘,素白的衣裙裙摆压在膝下,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褶皱。
她发髻松散,随着低头的动作,几缕碎发落在颊边,那截如玉般的颈项正对视线,纤细脆弱得好似轻轻一掐就会粉碎。
季辞砚缓缓瞥眼,盯着屋内烛火。
微弱的烛火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住持再次回屋时,门口站着另一位青年。
月色已升,夜幕如网般密不透风。
青年负手立于暗夜之中,凝视着屋内,气质沉稳,几乎要融入夜色之中。
檐上风铃惊响,像极山上的毒蜘蛛,张开一张网,静静的候着猎物。
不动声色,却暗藏杀机。
住持顺着他的视线往屋里看,屋内烛火微弱,光影摇曳,少女手握书卷端坐桌前,眉眼低垂,睫毛轻颤,烛光映照下,眼中似有星辰闪烁。
屋内与屋外截然两个世界。
住持轻咳一声:“季公子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