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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镇魔宝珠(五) ...

  •   月色从竹影间洒落,晚风吹得枝叶簌簌地响,渊神的院子愈发热闹了。

      良雾之一见不灭冥灵,霎时便想起不灭冥灵七夕火烧郢章之事,脊背陡然一凉,立马拔剑站在渊神身前,警惕道:“此子不是善类,院首当心。”

      结界中的不灭冥灵却问道:“道友为何要无故诋毁我?”

      渊神将良雾之持剑的手按下,为不灭冥灵辩解道:“他或行过恶事,但非他所愿。魔族以堕魔控术操控他行事,细细分辨来,算不得他的过错。”

      良雾之收回长剑,问道:“是前些日子盗了镇魔宝珠的那个魔族女子?”

      渊神点点头,问道:“你识得她?”

      良雾之只说道:“在贯索城中打过照面,听守狱的神官提起过。”

      渊神道:“此女城府颇深,不是好相与之辈。对了,”他话锋一转,“你此前说‘大道万千’,老朽心中一直在想,善能得道,那恶……又能否得道呢?”

      良雾之道:“晚辈认为,既然‘大道万千’,善之极是道,恶之极自然也是。只不过,恶之极或伤天和,或损人和,违天悖理便如溯水行舟,自然难以得道;善之极便是顺天应时,天、地、人皆得圆满,修行路上自有东风相助。”

      渊神细细咂摸着良雾之的话,听他说完,不由得抚掌赞道:“妙极!妙极!顺天则昌,逆天则亡,想来也是这个道理!”

      良雾之道:“晚辈不敢托大,这是晚辈落凡历劫时听凡间的师父说的,方才只是拾人牙慧罢了。”

      “有趣,你那师父可还健在?”渊神好奇地探过身子问。

      见良雾之摇了摇头,渊神失落地坐回,“可惜了……”他想了想,又对良雾之说道:“老朽听苍天君说起,你本可早早离开贯索城,却因不肯答应与你那凡间的朋友断绝来往所以迟迟不得离开。”

      渊神笑了笑,他指着良雾之心脏的位置,揶揄般问道:“莫不是动心了?”

      良雾之垂下眼眸,面颊隐隐羞红。

      渊神呵呵大笑起来,道:“不足羞!不足羞!老朽也曾见过信嫦神君的旷世婚仪……罢了罢了。只是你这小辈可曾考虑清楚后果,莫要重蹈信嫦神君的覆辙,害苦了自己和旁人。”

      良雾之却道:“院首莫取笑晚辈了,我不愿答应苍天君并非是因为儿女私情。晚辈并非不知变通,若是口头一句断绝来往便能获得自由,晚辈照做即是。可贯索城要收缴晚辈的飞仙璧,判罚我千年不得再入凡间,晚辈却是万万不能答应。”

      渊神不解地看着良雾之:“神、妖寿数绵长,千年不过弹指,你就如此忍耐不得?”

      “不瞒院首,晚辈志不在天界,只望早早回到凡间,做一些于凡间众生有益之事。”

      渊神更是不解:“何必去受这个苦来?”

      良雾之道:“凡人生命脆弱,风霜雨雪皆能要其性命,晚辈于人间千年,见过饿殍遍地、万民涂炭,心生不忍,望能助之。”

      渊神感叹道:“难得你有这番济世救苦之心。偌大天界,无一不逐修为进境,称霸九野,你却玲珑心思,望见世人之苦。可苍天君却盼你能早早渡劫继任苍天,你这般行事岂不是辜负了他?”

      良雾之惭愧道:“帝君之位自是有能者居之。晚辈修为浅薄,未必能得天道垂青。至于苍天君的知遇之恩,晚辈……只能日后再报了。”

      渊神道:“你既与老朽推心置腹,老朽自会为你保守秘密。人间现在是何光景,你可否细细说给老朽听一听?”

      于是,在听泉竹舍的这些日子里,良雾之将自己在凡间的见闻隐去了关于奚旷、沐青桐的痕迹,挑拣着说给了渊神听。

      渊神也不白听他的,转头教了好些阵法术式给他。

      好景不长,这日传来三个惊天的坏消息。

      其一,安月嫌越狱了。

      其二,浮沉岛全岛被屠,无一生还。

      其三,镇魔宝珠竟然出现了裂痕。

      三件事单独来看,都是不得了的大事,聚在一块儿看,更是天都要塌了!

      人,是书院抓的,却在贯索城弄丢了,一向冷脸铁面的贯索城主此刻也不得不放下身段,亲自到太微书院来给众人一个交代。

      司镜身后左右各二跟着四名贯索城的神官,大步流星走进门内,深深躬腰赔罪道:“司镜辜负书院所托,特来告罪。”

      书院几位宗师有的连忙站起,也有心中愤懑不肯正眼瞧司镜的。紫潇瞥了杨岢一眼,见他不肯动身,只好自己前去扶起司镜略尽礼数,道:“已派人去请院首了,城主且坐稍待片刻,喝口茶歇歇。”

      闻言,司镜上前坐在了次位,端起茶抿了一口。

      不多时,渊神拄拐缓缓来到,待渊神坐下,司镜起身作揖道:“见过渊神。”

      渊神摆手示意司镜坐下,他轻捋胡须沉思半晌,忍不住问道:“那魔族女子修为平平,是如何从贯索城逃脱的?”

      司镜道:“我当时并不在城中,虽未亲见,但听属下回禀说那女子手持一柄银白长剑,浑身黑气缭绕,神挡杀神,一路所向披靡,竟冲破了贯索城的结界,眨眼便不见了。”

      杨岢疑道:“城主莫不是说笑,那魔族女子的灵力连个神修都不如,说是‘修为平平’都是抬举她。”

      司镜道:“在下何须隐瞒。众目睽睽,杨宗师自可向旁人取证。”

      紫潇不解地问:“那便奇怪了,这女子若真有如此强悍的实力,为何还要刻意落在我们手里?”

      杭琬补充道:“我等与之交手时,也不曾见她用过兵器。”

      司镜道:“那女子入城时已盘查过,除了一身衣衫敝体没有其他法器傍身。”

      渊神道:“木已成舟,争论已然无益。只是不知那魔族女子被关押的日子里,可有审问出什么消息?”

      司镜摇头,道:“本想冷淡她一些时日,待她放松警惕后提审,没想到就这两日功夫她竟跑了。她冲破结界后立马消失不见,想必是帮手在外接应。”

      紫潇道:“何不循着灵枷的追踪令派人捉拿?”

      司镜道:“她的罪牌一并不见了,想来是已焚毁,因而无从追查。”

      闻言,紫潇泄气般靠在椅背上。

      杨岢愈发困惑:“她这般费尽心思,只是将镇魔宝珠还了回来,自己还全身而退,究竟有何用意?”

      紫潇思忖半晌,道:“镇魔宝珠出现裂痕,恐怕跟她也脱不了干系。”

      渊神道:“总之,不可再掉以轻心了。浮沉岛那边调查得如何?”

      司镜不由得皱眉,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与此前的灵元案乃是同一死法,凶手极有可能是同一人。不日后贯索城便会张榜告知天下。”

      杭琬道:“难怪这么久未听说过有新增的灵元案受害人,原来是凶手潜入了浮沉岛。”

      杨岢冷声道:“知道出入浮沉岛的方法的不多,加之此人修为凶悍天界少有,司镜城主该好好自查一番了。”

      司镜道:“杨岢宗师是暗示贯索城监守自盗?”

      杨岢道:“绝无此意。”

      “好了好了,”渊神调停道,“城主百忙中抽空来书院一趟着实是有心了,想来城主还有公务要办,我等便不耽误城主了。紫潇,你代老朽送送城主。至于镇魔宝珠修补一事耽误不得,明日书院会请九野帝君、神宗一同来商议修补之法。城主这边还是尽快捉住那魔族逃犯要紧,以免她有后手。”

      司镜拱手道:“司镜自当全力以赴。”

      阳天神宫。

      自阳天君乐庙儿死后,神宫中的一众守卫侍仆皆作鸟兽散。神宫失主,城门便会大开,虽然人人都能进得,但里面殿宇屋舍在神树灵力控制下却是户门紧闭,若无新的帝君出现,神宫会一直这样半开半闭下去。

      当年玉遥成为朱天帝君时,第一件事便是将卿霭的“遗物”清点了一番,然后派人好好地送回卿霭之前的府邸里去。

      东瓯缪家反应迅速,当日便雇佣了一队侍卫护城,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偌大的神宫空无一人,入夜后更显凄清寂寥。

      “阿姐还在想着他们?”

      安月嫌仍觉得有些遗憾,“可是,他们叫我‘明月’,我……”

      寒凌夙严词劝道:“阿姐,咱们跟他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一时逢场作戏罢了,怎能当真?”

      安月嫌只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他们藏在这里两日了。轩辕神树华盖如云,尤其是今晚夜色如墨,衬得它愈发的流光璀璨、熠熠生辉,分外瞩目。

      卿霭虽用渡魂术将玉遥的师父移魂入体,可是璨音曾打破了重鸢的魂瓶,三魂七魄有所缺损,因此她并未像玉遥期盼的那样醒转。而阳天禁正好可以修造魂魄,安月嫌与玉遥达成交易,便来跑这一趟,看看能否找到阳天禁的线索。

      这神宫上上下下搜了个遍,乐庙儿留下的笔墨他们翻了又翻,全然没有半点阳天禁的影子。

      二人漫步至神树附近,本想休息片刻,只见寒凌夙递给安月嫌一个眼神,示意她噤声,带着她飞至暗处的花圃后躲了起来。

      “又有蟊贼?”安月嫌心想。

      只见一个裹得无比严实的黑衣人径直飞至轩辕神树,打量了周遭见四下无人,便抬起双手飞快地掐诀,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个千万次的功夫练不到这种程度。数道金色的灵光从那黑衣人的指尖缓缓流向轩辕神树,神树竟与他呼应一般颤然一动。

      一人一树,竟渐渐彷如呼吸与共,她就这样与神树保持了半刻钟还不停歇。暗处,蹲在花圃后安月嫌实在有些腿麻,她扯了扯寒凌夙的衣袖,一脸窘迫的神情示意自己快坚持不住了。

      寒凌夙会意,手指一动竟施术将安月嫌定住了。

      妙极。

      只是这黑衣人,莫不是要如此呆上一整宿?

      又坚持了两刻钟,寒凌夙有些烦躁了,他悄悄探出头去想看那黑衣人情况如何,不巧黑衣人正警惕地打量周遭,二人眼神对了个正着。

      黑衣人不假思索猛地朝寒凌夙打出一掌,紧接着抽出腰后横刀飞身贴近劈了过去!

      寒凌夙着急解开安月嫌身上的定身术,无暇顾他,硬生生挨了一掌吐出鲜血来。好在辰极剑自主现身挡住了黑衣人飞来的一刀,让寒凌夙有片刻机会能够抱起安月嫌飞远暂避。

      神树下,一人一剑倒是打得有来有回。黑衣人突然后退三丈,他掷刀入地立在身前,双手掐诀唤出两道链锁将辰极剑束缚住,没了辰极剑阻挡,黑衣人立马持刀又朝着寒凌夙二人劈砍来。

      安月嫌腿脚仍麻木不已,寒凌夙忍着伤痛转身迎敌。只见那黑衣人招招干脆利落,式式取人性命,一副要杀人灭口的作风。

      但是,双方显然都不想招来守卫,也不敢弄出大的动静,只好短兵相接。安月嫌站起身来试图同那黑衣人商量道:“阁下何必大动干戈。不如今夜你我就当从未见过,咱们各行其道,井水不犯河水,也好过弄得这满地狼藉留下证据!”

      黑衣人身形只迟疑了半息,接着又是更凌厉地打向寒凌夙。安月嫌心中十分不解,他既然听见了自己的提议,为何要拒绝?想了想,安月嫌认为黑衣人恐怕是对杀人灭口志在必得,不屑于同自己谈条件罢了。既如此,只能让他知道自己没有胜算才行。

      可寒凌夙渐落下风,安月嫌伸出手召回辰极。

      “剑回。”

      只见辰极剑蓦地化作一团小小的光点飞入安月嫌的眉心,黑衣人的锁链循迹而来,而安月嫌立马又召出辰极剑握在手中,挥剑一舞便将那两条锁链斩断,继而飞身至寒凌夙身边,同他一道对抗黑衣人。

      不多时,见黑衣人便渐渐招架不住,寒凌夙提议道:“阿姐,不如将她为我们所用。”

      安月嫌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寒凌夙登时便还了一掌将黑衣人打飞出去,接着掐诀将他紧紧捆住动弹不得。寒凌夙走近将他的面罩扯下,露出一张清丽的脸来。

      女子?

      见安月嫌缓缓朝自己走近,黑衣人不安道:“你们要做什么?”

      安月嫌蹲在黑衣人身边,温声道:“姑娘莫慌,只是想让姑娘帮个小忙而已。”话毕,她双手掐诀吟诵道:“吾知你执,亦知你念。而今成契,如尔所愿。”

      安月嫌并指点在黑衣人的眉心上闭目入定,眼前浮现出黑衣人的一幕幕往昔:被权贵领养修习琴棋书画,后被送入宫中学道。安月嫌感觉到这段记忆中年少的黑衣人并不快乐,直到她逃离了那座宫廷,一种无与伦比的欢愉情绪传递给安月嫌。

      她的执念是自由?安月嫌心中疑惑。

      而后,安月嫌见到她长年累月在一座洞窟中跟随一个中年男子修炼。男子很是严厉,时常责骂道:“这点苦难都经受不住,如何完成大计!”

      安月嫌蹙眉,想凑近再看得清楚些,却好像偷窥被发现了似的,那男子喝到:“放肆!”幻影竟如同镜子一样片片破碎了。

      横遭反噬,安月嫌元气大伤,黑衣人也趁机挣脱束缚。寒凌夙欲拦下她,却被她一刀划伤了手臂。黑衣人抖手甩掉刀上的血液,不偏不倚沾到神树树干上。只见神树华光一现,黑衣人惊愕地看向寒凌夙:“魔妖之血?”

      她忽而一笑,对寒凌夙道:“后会有期。”说罢,便使用符纸转瞬传送走了。

      安月嫌和寒凌夙云里雾里。安月嫌拭去神树上的血迹,道:“你受伤了,咱们也回去吧。”

      钧天神宫。

      林棠妆伸着懒腰打开房门,慢悠悠走到神树底下。见卫灵蕴仍在树下入定悟道,转头问卿霭道:“她不休息,你也不休息了?”

      卿霭点头,反问她道:“你受伤了?”

      林棠妆苦恼地揉揉额头:“急于求成,险些走火入魔。无碍,歇息两日便好。”

      见卿霭不语,林棠妆摆了摆手识趣地回去了。临走前她好心提醒道:“明日还得去书院商量镇魔宝珠的事,神宗还是早些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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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码完,追更无忧~ 不定时捉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