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公子赋》秋隐

78、Chapter 78 我，要失去

　　稍显朦胧的光微微刺痛双目，稍微一动，便感受到手脚受制，铁链哗啦啦的声响，清寒刺骨。

　　睁开眼，发觉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绑好绷带，自己则平躺在一张温软的床上，只是四肢被困锁住，金色阳光透过窗棂，唤醒晨安的梦。

　　稍作挣扎，发现锁链实在挣不开，只好认命的躺在床上。昨晚发生的事尚隐有印象，只是有些模糊。

　　看着周围布置，感觉不太像宫里，一时琢磨不透。正在此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一阵阵的，整齐的不似普通民众，更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听到有人靠近，我急忙闭上眼睛，装作昏迷未醒的模样。

　　门被轻轻推开，外面沉重的脚步声也停了，看来是跟着进来的人一同来的。

　　钥匙入锁，咔嚓一声。接着是手上被划出一道口子，有小瓷瓶在下面接血，又是涂抹药膏止血。

　　“状况如何?”这个声音很耳熟，好像是……蒙恬。他怎么在这里?是不是扶苏出了什么意外?

　　“毒瘾入髓，难解，难解。”似乎是老大夫叹了口气，收拾行囊，退了出去。

　　“你早醒了吧?”待人走后，蒙恬坐到了床边，只感觉一道若有若无的炽热目光在脸上扫视，我执意装睡到底。

　　蒙恬冷笑一声，“你的呼吸乱了。你在慌张。”

　　哎呀。我迷茫地睁开眼，摇晃着脑袋，“这是哪儿啊?”又低头去看手上锁链，用力拽了拽，“发生什么了?”

　　“别掐着指尖，都青了。你撒的谎很幼稚，你知道吗？而且……好心奉劝你一句，等下见了大公子就不用装了，这种拙劣的演技，呵。”蒙恬嗤笑，目光中早已洞察一切，“我唯独不解的是，你身上究竟有何独特之处，能让大公子如此上心?”竟不惜找来了他寻助。

　　在蒙恬眼中，眼前这个少年平庸普通，又有点儿爱惹麻烦，看着又怯懦，很让人嫌弃，他半分也欣赏不来。而且，品行也不端，怎么入得了那人的眼?

　　我垂眸不语，任由他打量个遍。最终，蒙毅拔剑，三下五除二砍断其他三根锁链，一把拽起我，毫不怜香惜玉的推了一把，“走吧，你都害的他几天没睡了，不打算去赔个罪吗？”

　　尽管胆怯不安，但此时心底却被一种更为迫切的欲望占据了，那种炽热的，甜腻的，温软的，吸引人的东西，脑子里一旦有这个念头，血液流动都会加速，心脏砰砰的跳，不由自主心潮澎湃，眼神里流露出贪婪的渴望。

　　“你知道为什么锁着你吗？”蒙恬停了下来，眼神里却多了一种名为“厌恶”的东西。

　　他道:“这两天你中途有短暂清醒，一醒来的眼神就是这样的，充满了肮脏不堪的欲望，我忍不住敲晕了你。”

　　“……谢谢。”我低声道。原来他锁着我，是为我好。

　　蒙恬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一梦江湖费五年，归来风物故依然。相逢一醉是前缘。

　　迁客不应常眊矂，使君为出小婵娟。翠鬟聊著小诗缠。

　　以前只盼着，能一度良宵，少年的梦想总是如此简单，眼神中清澈透着愚蠢。此时只希望，历经磨难后，归来仍是少年，纵然不再懵懂。

　　可是这场梦，不仅仅是五年，而是耗尽了我的一辈子。直到最后，我都没能醒来。

　　蒙恬示意我，大公子就在前面的屋子里。可我却迟疑了，压下心头愧疚与煎熬，踌躇不前。

　　“事到如今，你反悔有用吗？”蒙恬抱臂嘲讽我，腰间悬着御赐宝剑，纹丝不动。

　　推开门，紫金鼎里香烟袅袅，泪水已先模糊了双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下。就像梦一样，扶苏一身素雪青衫，在那里执子杀伐，眉宇淡宁，一如往昔。而与他对弈的，竟是南宫惊墨！

　　我惊愕不能自已，从种种迹象中可以猜出，南宫惊墨必然是参与了楚国余孽的事，可他怎么……

　　“小月儿，许久不见，你消瘦了。”南宫惊墨笑着和我打招呼，却起了身，道:“看来你们有家务事要谈，惊墨就不打扰了。”

　　他路过我身边时，轻轻碰了碰我的手，鼻翼下有淡墨清香飘过。我听他以极轻的语气笑了声:“小月儿。”

　　扶苏抬眸，眉间凌厉，指间黑子未落，唇角竟弯了弯，却不见温和，气质上偏于清冷。

　　与他对视的刹那，我感到一阵玄寒，莫名心虚腿软，他尚未开口，我已经经受不住压力，跪了下去，一叩到地，却不知如何言语。

　　很久的静默，如死水般的沉寂，背负的罪孽越深重，越容易将人的脊梁压垮。

　　然而我却听到棋子落下的清脆声响，只有一声，雪白的衣袂从身旁飘过，之后，便再无讯息。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才发觉，扶苏早就走了，就如同镜花水月，从我身边走过去，一言不发的。他……是对我彻底失望了吗？他不肯再管我了吗？

　　一阵没来由的惊恐瞬间占据心脏，压住了那股灼热的躁动不安的欲望，身体里冲动的血一下子凉下来。

　　我，要失去他了吗？

　　不！不会的！绝对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