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公子赋》秋隐

74、Chapter 74 “砰”的一

　　长阶温润，泠泠生寒。一汪碧水，倾泻下来，惹得周遭寂静的空气产生波涛骤浪。

　　嘀嗒，嘀嗒。

　　凝露滴落在手背上，我甩了甩手，靠在静室的竹簟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谁念西风独自凉？绿杨陌里，烟村人家，十里浮屠。

　　而我锦衣在身，气不怯场，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抬起眼皮，开始装腔作势，道:“私自囚禁皇族，可是大逆不道的死罪。小圣贤庄有几条命，敢对我动手？”

　　来者是司空辰，表情冷冷的，道:“院长不在，书院大小事务自然由本司业代为管理。你还是老实交代吧，为何谋杀栎阳公主殿下？”

　　隔着窗上栏杆，看到他一袭深邃紫衣，眸色暗沉，语气锐利，似乎已经笃定了凶手是谁。

　　原来是栎阳公主昏迷不醒后，发现有人在她膳食里下了药物，而好巧不巧，残留药粉正好在我房间柜子里找到。

　　第一反应是有可能是栽赃陷害，与我同寝的除了高，还有两个学宫子弟，然而我们平时并不熟悉，也没有过多交流，他们没有理由害我。

　　我短暂的缄默仿佛给了司空辰怀疑的契机，他的笑容愈发冷冽，接着道:“不管你是因何缘由残害栎阳公主殿下，是皇家内部争储弄权还是私人恩怨，小圣贤庄都不可能包庇你的。你最好趁早想清楚。”

　　“司空。”这时，一道熟悉的声线从后面传来。

　　“惊墨？”司空辰神情缓和些许，仍然不为所动，皱了眉，“你虽为司监，审问嫌疑人这一块也与你无关，不要越俎代庖。”

　　迎面而来的南宫惊墨仍然穿着学子的便服，笑容娴雅，司空辰一看他的装扮，就知道他又不知跑哪儿厮混去了，心中闪过不满，又不好说出来。

　　“你太冲动了，司空。”南宫惊墨隐晦地与司空辰交换了眼色，只见司空辰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院长不在，你这般作为不也是越俎代庖了么？”南宫惊墨笑，“毕竟是皇子，你我身份云泥，还是不要引火烧身。放了他吧，司空。”

　　“我偏不。”司空辰冷笑，像是与南宫惊墨杠上了，当着我的面直言不讳，“区区一个落魄皇子，何足畏惧？”

　　“司空！”南宫惊墨制止，冲我笑了笑，道:“谨言慎行。这里是小圣贤庄，不是庙堂之所。何必纠结权势？”

　　他们字里行间很是耐人寻味，仿佛另有隐情，然而南宫惊墨提醒了一句“温惜在外面”后，司空辰铁青着脸闭嘴了，只冷漠地扫了我一眼。

　　我最无辜，什么也不知道。

　　南宫惊墨最后安抚地与我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去了。

　　静室杂乱，原本是收押犯错学宫弟子的场所，如今被我鸠占鹊巢，之后就无人来探望了，周遭安静的让人要发疯，也不知高的情况怎么样了，他竟然沉得住气，没来找我。

　　再次听到外面动静是在半夜，静悄悄的，唯有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门锁开了，仍是司空辰。他一言不发地做出动作示意身后人将我架走，刚想说话，嘴巴便被一块布捂住了，一阵幽香，陷入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恢复，才发现自己到了另外一个地方。环顾四周，烛火摇曳，看到一排排器具，我蓦然明白了，抬头看向主座上的司空辰，惊怒道:“你敢对我动用私刑吗？”

　　司空辰的语气不温不火，不咸不淡，脸上看不出情绪，道了句:“你认识宋微云吧？”

　　这个名字，耳熟能详。我却仿佛遭受了惊天霹雳，“你……是？”心中隐有不详预感。

　　“未进入小圣贤庄前，我的名字是宋辰。”他从上面走下来，黑靴落定，眸色很深，与我对视。

　　“世人皆叹君子楷模的扶苏公子，没想到也会为你徇私舞弊。你们这些蛇鼠一窝的皇家人，还真是沆瀣一气，道貌岸然啊。”他似恨极，踢到了我身上。

　　“你说我可以，但不准污蔑我的兄长。”我忍着痛极力争辩。我可以接受一切不公对待，而却不能任人侮辱公子扶苏。他在我的心里，是宛如神明的存在。

　　“所以……栎阳公主昏迷是假，寻仇是真？”

　　“寻仇，你也配吗？”司空辰大笑起来，神色轻蔑，说了句令人费解的话:“该你们还的，你们这些大秦公子们一个都逃不掉。”

　　“现在，我只想为宋微云出口气。”他发出个信号，门外的人涌了进来，井然有序地摆好条凳，抱着刑杖。

　　“按住，打。”司空辰冷声下令，之后便在一旁冷眼旁观。

　　长凳阴寒，更加令人心寒的是身上挣脱不了的力道，被蛮横地磕在凳子上，身上挨了重杖。与寻常的廷杖不同，这里的鞭笞是下了重手的刑罚。又被堵住了嘴，叫不出来。

　　身体像被撕裂般的疼痛使得脑子里一片囫囵，意识逐渐消弭于这无尽的黑夜里，耳边嗡嗡的，冷汗砸进眼眶，刺痛酸涩。

　　司空辰仍不解气，低下身子抬起我的下颌，道:“若你在我们楚国，你会领教一种特殊的刑罚，想听听吗？”

　　他并不是在问我，而是直接自顾自说下去，“我会将你的表层皮肉割开，在里面塞进金块，再缝合起来，你，想试试吗？”

　　昏昏沉沉间听到他口中说出“楚国”二字，心想现在不是大一统了吗？哪儿来的楚国？莫非……宋微云原先祖籍是楚国余孽，他们潜伏在秦国，究竟想干什么？

　　我作势“呜呜”了两声，手指攀扯住他的衣衫，双目充血，想说些什么，却开不了口。

　　这时，“砰”的一声，门被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