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公子赋》秋隐

72、Chapter 72 现在知道了

　　传闻中的小圣贤庄是世间学子所神往的学术圣地，其建筑磅礴大气，牌匾更是先帝执笔亲提，因此得了先祖庇佑，流芳百世。

　　待我到达那里时，大门正开，儒家设礼，迎接皇子，钟鼓乐之，场面极其恢宏盛大。

　　这时听见有人幽幽叹道：“昔日公子扶苏来造访此地时，不知阵仗几何，如今这般敷衍么？”

　　一回眸，却见是公子高从马车上徐徐走出，身后随着满脸嫌弃的将闾。再一看车上花纹，原来是搭乘的将闾的车，难怪他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高？你何时来的？”我又惊又喜，连忙上前去，看他抱了一堆话本，估计把家底都搬来了，随手替他拿了几本。

　　“小爷怕你寂寞，就跟着来了。将闾这小子真是小心眼儿，险些半路把我从车上赶下来。”嬴高大大咧咧，拉着我离将闾又远了些，“咱们快进去，晚了就抢不到好床位了。”

　　将闾黑着一张脸慢吞吞走在后面，弱不禁风的身体需要近侍随时跟着，于是他被破例带了个贴身侍从，将闾唤他“左闫”。

　　儒家主要教习六艺，分别为：礼、乐、射、御、书、数。

　　而这些与我在稷下学宫所学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稷下学宫的先生是一堆糟老头子，儒家招收的先生皆是温文尔雅、面容清秀的书生。

　　初来乍到，换好繁琐的校服，刻意拉着高提前到了学舍，迎接所谓的“开学第一课”。

　　没有过多的介绍，授课的先生名唤“温惜”，人如其名，是个温润如玉的典雅君子，在上面讲授书法课。

　　半天共有两节课程，第二节是数学课，那个先生名唤“司空辰”，较为严厉，不苟言笑。观察周围学子的表情，都是蔫蔫的，应该同我一样觉得无聊。

　　终于熬过第一个上午，该去食肆用膳了。走在路上，沿途碧荷摇曳，蝶飞燕舞，入目之处开阔雅致，假山错落盘旋，长风流泄，风景甚佳。

　　这次来的本应只有四人，我，将闾，华阳公主，栎阳公主。公子高未曾报备，是偷遛来的。

　　我不禁感叹他胆大如斯，高却不以为然，道：“怕什么，天高皇帝远，反正已经跑了，父王都管不了。”尽管如此，他私下和张良沟通过了，这才安然住下来。

　　小圣贤庄的日子是无趣的，好在不用受皮肉之苦，此为不幸中的万幸，惹怒了先生们也最多被赶出去罚站，对此高深有体会。

　　是夜，我独自出了宿舍，在外面散步。恰逢落花时节，满地细碎的花瓣，随风而动，月光流火，大地无垠，一片澄澈。

　　已经来这里的第四天了，小圣贤庄表面上一派祥和，师生之间其乐融融，听不见外面的战火风生，仿佛一切与世隔绝，是个世外桃源。

　　我却在白日里听到同窗中有人提了句，蒙恬北筑的长城中有一处倒塌了，据说还有一名女子同时被缉拿了。可笑的是，明明是监工偷工减料，他们竟要拿一名无辜女子顶罪。

　　那个女子是个有夫之妇，据说她的丈夫被征兵抓走了，死在了修筑长城的途中，那名女子就在墙下哭泣，恰好城墙倒塌，官兵不由分说就将女子抓捕了。

　　“这个故事……怎么那么像孟姜女？”我暗自稀罕，当时没有多问，学宫弟子对我们这些贵胄子弟向来敬而远之，没必要自讨没趣，正在却有些后悔了。

　　这时，看到湖边有人饮酒。那人一袭湖蓝色长袍，束着不正经的发，衣着分明是小圣贤庄的学子。而小圣贤庄明令禁止学子私自饮酒，那人却堂而皇之地公然犯规。

　　不由来了几分兴趣，我走上前，道：“兄台，请问……这酒，是哪儿买的？”

　　那人懒洋洋地斜睨一眼，眼尾带红，像是醉透了，目光迷离，指了下面前，轻声道：“山下，杏花村。”

　　咦？我啧了声，越发纳罕，问出疑惑，“可这小圣贤庄不是规定了，不允许学子私自下山吗？”

　　“学子？”那人笑了一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醉的微醺，懒懒地阖上眼眸，又喝了口酒，将背靠在树干上，撑着膝，一手握拳托腮，反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是谁？”

　　“我吗？我叫溯月。”我道。“你呢？”

　　“南宫雪。”那人道，不再喝酒，闭着眼睛靠在树上昏昏欲睡，仿佛随时要倒下去。

　　“这名字……那么像个小女子，没想到竟是个男子。”

　　“女子便是女子，哪还有什么小女子大女子之分的。”他倏然睁开眼睛，轻轻笑了下，语气不以为意。

　　我观察他的相貌，约莫二十八九，好像比我年长许多，更加疑惑了，低声自语道：“我以为这里的学子年龄都和我差不多的，你好像不是十几岁的少年，和这里的学子也不太像。”

　　“谁告诉你，我是学子的？”南宫雪道，目光里分明带了些醉意，又有几分清醒。

　　“啊……啊？可你身上穿着校服。”我道。

　　“哦……”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着，好似这才发现服饰问题，但又没怎么在意的，笑道：“谁规定不是学子就不能穿校服的。”

　　“那你是……”他这人说话总说一半，总让人去猜，听的人急切不已。心中已有猜想，又不太确定。

　　南宫雪沉吟，笑的像只狡黠的狐狸，道：“按照你的说法，我应该是你的射艺课的先生。”

　　看着我惊怔的模样，他笑的愈发开心，带着几分作弄道：“先前不知我的身份，与我称兄道弟。现在知道了，是不是该……行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