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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Chapter 68 一双琉璃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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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几日便是秋猎时节,原本对这样的节日是欣悦向往的,奈何这段时间身上的伤从未痊愈过,剩下的债也未还清,便被扶苏喝令禁足在府邸闭门思过,没有出去玩的机会。
即使得到短暂的休息时间,大多也是趴在床上度过的,身后每晚都要经历相同的皮开肉绽环节,通常前日刚结痂的部位再次被抽破皮,因此一直得不到舒缓。
早早敷了蒙毅特意送来的秘传金疮药,撑着头在床边一边翻阅借来的话本,一边往嘴里塞着蜜饯。
嬴高乐衷于其中描写的民间情爱,譬如才子佳人鹊桥私会,这类偏于叛逆性的爱情故事。他还找了几本较为露骨的流行戏文,每日躲起来刻苦钻研。
我又使人买了宫外糕点,喊子婴过来陪我解闷。嬴高生性喜爱热闹,一早就去秋猎场上纵马驰骋了。意想不到的是,将闾因身体不好,也没有去,转而过来寻我。
和他聊天途中,听说了李由已经醒过来了,只是受到惊吓,没有伤及要害。将闾面露不屑,“算他命大。”
知道他性格孤僻,对看不上的人都是目空一切的语气,也不予计较,我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道:“他当然不可能有事的,有历史bug呢。”
“……什么?”将闾理所当然没听得懂。
本就没指望他懂,我摇摇头,支使他道:“给我递杯水来,有点噎着了,咳咳……”
将闾无奈,将茶水倒给我,轻声狐疑道:“你……真的行动不便吗?”他目光直愣愣地看着我身上的被子,似乎很费解,匆忙解释,“抱歉抱歉,无意冒犯。只是没见过有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这也太……”
他用语措辞十分直白,看得出来不善表达。若是高那样脾气急的,只怕已经跳起来跟他争吵了。他的话是没问题,就是让人听着不太舒服。
“还好。”我的情绪冷淡下来,片刻又觉得不太合适,主动挑起话题,“咱们三人也忒无聊了,子婴年龄太小,不能带坏小孩。干脆再拉个人来,斗地主吧。”
“行,我记得在御膳房当值的一个厨子牌打的不错,我去把他借过来。”将闾与我一拍即合,随手把折扇放床边,起身就要出去。
“别忘了顺便带笼桂花糕回来——”我对着他的背影喊话。他背对着挥了挥手,不知听进去没有。
等待时间里也颇为无聊,就给子婴讲故事。古今中外的童话故事,历朝历代的史书简籍,都过了一遍,这才看到将闾回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我诧异于他的两手空空,不禁问。
“别提了。”将闾长吁短叹,跑的稍微急了些,捂着口鼻咳嗽了好久,才上气不接下气的,“御膳房的厨子被胡亥带走了一大半,听说他没胃口,所以找人做吃的,做不出让他满意的就直接砍头了——我认识的那个厨子也被带走了。”
我愣了,“他这不是视人命如儿戏?没人阻止吗?”下意识联想到,我仅仅是弄死一个人就被打成这样,胡亥这样肆意妄为,难道他就放任不管吗?
“父王和兄长们都去秋猎了,明天才能回来。在这宫里谁敢插手胡亥的事,父王向来宠爱他。只可惜,宫里的厨子要换一批人了。”将闾面露惋惜,仰头饮尽一杯茶。
“你的那个厨子朋友呢?不去胡亥那里救下来吗?”我的三观深受震惊,更为不满的是将闾的态度。
“溯月,咸阳宫里的人命不值钱。”将闾语气平淡,自嘲一笑,“何况,谁会傻到为了一个厨子出头而被胡亥记恨上呢?他可比一般人要难缠。”
“你……”我深感不赞同,又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看清将闾的品性,果然,帝王家的人生性凉薄,让我感到浓浓的悲哀。
看见我一言不发地往身上套衣裳,将闾拉住我,劝阻道:“别去,我是为你好,你怎么那么傻,胡亥背后有人撑腰,我们惹不起的。”
“一个叛逆期的小破孩儿而已。”我嗤笑一声,不太明白将闾到底在害怕什么。胡亥一时的玩性大发,就要让那么多无辜的人为他陪葬吗?残暴二字,原来是与生俱来的。
将闾到底没敢跟过来,他性情天生敏感多疑,躲得趋利避害,这种本能使他与我匆匆告了别,推说还有事情要做,我没有挽留,冷眼看着他落荒而逃。
公子婴像个小尾巴黏在我身后,他很少出声说话,大多时候躲在阴影处用怯生生的目光偷窥这个世界,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警惕地竖起耳朵,将自己以一种防卫的姿势抱成一团。
胡亥居住的宫殿名曰望夷宫。夷者,平坦也。始皇帝陛下在命名这座宫殿时便寄予厚望,希望胡亥一世平安,可见对其重视程度。
我到那里时,地上泼洒着一排尚未干涸的血液,一具无头尸体被人拖出去,随意堆叠在一处,看着就让人不由打了个寒颤。
更是下意识将子婴拉到身后,怕他看了留下阴影。而我自己,心里感到一阵恶心,胸中郁闷之至,特别想吐。
而那个罪魁祸首,胡亥以一种散漫的姿态靠在座椅上,啃着这个季节稀有的桃子,咬了两口就扔到地上,又去拿别的东西尝试。一双琉璃色赤瞳在日光下闪烁着妖异妩媚的光,唇角挂着一丝妖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