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公子赋》秋隐

37、Chapter 37 蒙恬的弟弟

　　彼时我站在扶苏面前，由于没人监督，摒弃了宫里的繁文缛节，随意着了一身邋里邋遢的布衣行头，长发也歪歪扭扭地竖着，用一根布条松松垮垮扎着，整个人看上去有点萎靡不振。

　　“兄……兄长，啊不，长公子殿下！”我动作笨拙地朝他行礼，却因身份的转变，而要开始跪拜而不习惯。我学着刚从话本里学到的官腔，装模作样道：“殿下您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扶苏皱眉打量着我，显然对我的一身装扮不忍直视。他仍旧着了一袭月白长袍，竖腰宽袖，发间佩玉，仿佛清风朗月，纤尘不染。与我这样一比较，显得我更加不正经，衣着上浑然像个乞丐。

　　“溯月，几日不见，我发现你能耐颇长了。”扶苏笑容微冷，却抬手屏退身边多余的人，长靴落在我的跟前，修长玉指抬起我的脸，轻声道：“都兄长都不会叫了么？”

　　“溯月不敢，只是天子之令，溯月不敢不从。”我杏眼微颤，含着委屈，语气不卑不亢，轻轻抽了抽鼻翼，仿佛咽下了满肚子的不甘。

　　“那日落水前，你与胡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扶苏问，语气偏于冷厉，看着我的眼睛，道：“不要妄图欺瞒我，后果你知道的。”

　　“父王不是说了吗，是我妒贤嫉能，残害手足，把他推下去的，兄长你不信吗？”我望着他，却很期待他的回答。

　　“啪！”我的头被打的偏过去，不是很疼，但是挨过打的那一处微微发热。吐出一口气，我扯出笑容，道：“兄长是不信我，还是不信父王?还是不信你自己?”

　　“溯月，我今日来，不是与你争论这个的。先起来，与我去书房详谈。”扶苏说完，不再理我，自己率先出了门，好像对这府邸比我还要熟悉。

　　听到书房二字，我心中已有淡淡的不妙预警，但是无可奈何，该来的总会来的。我摸了把自己的脸，已经没有感觉了，但总觉得烫的出奇。

　　古来书房中常备有文房四宝，笔墨纸砚，但其中作为辅佐之物，常多了一柄戒尺在旁侧，以便长者教训家中幼童所用。我如今最后悔的便是，没在一搬进来就把书房里这破尺子给折断扔掉，其实若较真说起来，我自搬进来起，便没进过这书房。如今被扶苏鸠占鹊巢，正好趁手使着把玩。

　　到书房后，我才知道扶苏因何找我。原因在于桌上堆砌了一堆待处理的公文，扶苏正在垂眸翻阅，这些是属于“郎中令”的职责，管家前几日提醒过我，我却耽于玩乐直接抛之脑后，想必公文到我这里停滞了。

　　想清楚其中细节，我的表情可谓是一言难尽。刚脱离了稷下学宫的幼儿班生活，又无衔接进入社畜生活，这也太……

　　“兄长，我……”轻微咬了下唇，纠结着不知如何开口。身体却先诚实地跪了下来，认错的态度还是要积极的。“我很快会处理完这些的。”一想到要工作，心情莫名不爽。

　　“你知道，在我大秦律法里，如你这般耽误公务，应作何处置?”扶苏语气冷淡，仿佛是行事公正的上级巡查人员，抬眸严厉地看着我。

　　“溯月……不知。”我咬的唇瓣愈发使力，脸色几近苍白，藏在身后的手掌也微微掐着自己，试图缓解紧张。

　　“株连三族，流放妻儿。”扶苏迅速盖棺定论，似笑非笑看着我。

　　我紧张的大气不敢出，平生最害怕看到扶苏这个表情，但不知怎么，脑子忽然一抽筋，我耿直地问出来：“株连三族……兄长，要这样的话，是不是父王和你也……一起……”说到最后，我的声音也变小了。

　　对不起，我又错了。

　　“倒也不至于。”扶苏笑了一下，丢下手中公文，道：“这些公文你以后不必看了，想你也不喜欢，为兄便寻了人来帮你。”

　　“是谁?”我疑惑的是，是什么样的人，能值得扶苏调动这么大的权利，插手嬴政安排的事。

　　“我朝上卿大人，蒙毅。”扶苏笑答。

　　“卧槽！蒙恬的弟弟，蒙骜之孙，蒙武之子！”听到熟悉的名字，我情不自禁一句国粹脱口而出。等意识到什么后，才与扶苏尴尬地笑了两声。

　　深吸了口气，我认真的问：“兄长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觉得我对你好?”扶苏反问我，“我擅自插手你的职务，剥夺你的权利，禁锢你的自由，折磨你的身体，”他笑了，“按照寻常人的思路，你竟不怨我?”

　　可能是知道了我的身份，他对待我的态度也在不知不觉间潜移默化，从对待一个弟弟到对待一个陌生人，譬如此时，他言语间散发出来的凌厉与攻击，与以前是不同的。我敢肯定的是，他对待真正的溯月，绝对不可能展现出这样一面。他还是介意的。

　　我以一种极其乖顺温和的姿态和语气回答他，道：“兄长一直待我极好，即使对兄长的作为稍有疑问，溯月也相信，兄长不会害我。”

　　“何况，这具身体，的确与你有血缘关系，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确实是你的弟弟，兄长。”我变得有恃无恐，最后一声“兄长”甚至带了揶揄。

　　既然已经到了此等地步，也不必要伪装下去了，因为我原本就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我对他表现出足够的善意和顺从，因此这也成了我与他二人之间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