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公子赋》秋隐

32、Chapter 32 却在无意间

　　再次回到了开始的位置，心里还是有点怕的。此时鬓发已经被汗水泪水混杂着浸透，刘海扫到眼睛惹的人很难受。我用力甩了甩头，把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袋。

　　“第二条，罚你近日来作风不正，课业敷衍，浑浑噩噩错付时光。”

　　“我知宋少府之言于你影响甚大，然我已着人将那流言蜚语压下去，你却自饮其咎，处处与自己作对，甚或对张良先生的课业不甚重视，你可知他的身份?”说到此处，扶苏欲言又止，似乎对张良有所避讳。

　　我自然知道张良，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加了解他了。他再度提到宋少府，我按耐不住，眼角微红，嘟囔了一句：“兄长是看在少府大人身份尊贵吗，不然怎么一直帮他说话?”一个朝堂高官，讨好他确实比我要紧。道理都明白，但我很难接受。

　　思及此处，我的眼眶都红了，低声道：“我不管，你既然是我的哥哥，你就必须向着我。”我不喜欢他帮别人说话。“溯月自知身份卑微，不配与那宋微云相提并论……可你，可你就是我的哥哥啊！不是他的！”单凭这一点，能辨得亲疏。

　　听到我这般诚挚又无礼的言论，扶苏眸色微冷，薄唇微抿，温柔的笑意敛了几分，面色端凝，肃声道：“谁准你自顾自怜的?”

　　我一怔，却听他道：“溯月，若再让我听到你有这样自怨自艾的言论，今日尽可不必走着回去了。”

　　“……是。我明白了。”沉默片刻，难得听到他清冷的语气，糯糯加了一句：“不敢了。”我只想得到一个肯定，然而他这样严肃认真的态度，让我无端多了几分惧怕。

　　我心底有一丝窃喜，原因在于扶苏并没有婉拒我对他表现出的强烈占有欲，直至今朝，我仍然觉得，他的一颦一笑宛如清风明月，纤尘不染，他就是我臆想中最完美贴切的扶苏。

　　下一轮的责罚很快开始了，似有意惩罚我脱口而出的无知妄言，只觉得身后更疼了些，本就没几两肉的地方的疼痛深入骨髓，仿佛直接敲击在骨头上，声音清脆沉重，可想而知，必定落下了明显的青紫痕迹。

　　我只觉得下半身没有不疼的，又滚烫地犹如浇上了辣椒油，感觉上应该有地方破了皮，有几处格外的疼。

　　大脑嗡嗡的，完全懵了，咬着后牙槽，不时发出几声闷哼，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发现自己的忍痛能力比先前几次提高了不少。数不清是多少下，依稀记得数量不多，约莫十几来下，我已经大汗淋漓，大口喘着气，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了。哭肿了的眼睛，已经流不出泪来。这样也好，起码能自欺欺人，对自己说我没有哭，不会更加丢人了。

　　“第三条，罚你太娇贵了，不过打你几下，又是顶嘴又是求饶，性情胆怯，全无半分皇子气度，也未曾继承父王一统九州的威严，你说该不该罚?”原来他对此已是忍耐许久，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不过胆怯也能算我的错吗？谁在挨打前不害怕呀?

　　“我又不去征战六国，也不要一统九州，且我也不觉得自己娇贵，将闾才是，你又不打他，打的全是我，否则他哭的肯定比我还要厉害呢。兄长真偏心，这样也太双标了！我不服！”看着他此刻脾气好说话，我斗胆将心中所想全盘托出，又带了几分撒娇耍无赖的语气。他说会把我当成弟弟来教导的，那就不应再端着长公子的那种居高临下的架子。

　　我万万不该犯的一个错误，就是忽视了如今身处的朝代。这样尊卑有序的大秦王朝，上位者无论表现的如何亲民，也都是一种假象。

　　扶苏却笑了，“溯月，我有没有说过，在受罚时，我是不会纵容你的。你如今又是无理取闹，顾而言他，是觉得我罚的不够重，还是长不了记性?”

　　我心里委屈极了，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尺度不分，兴许是无意中僭越了，但他语气那么凶，明明刚才还很温柔的。

　　我的内心倍受煎熬，不敢再肆意蹦哒，几分难堪，险些下不了台面，终于还是服了软，道：“我……不会了，兄长轻一点，我很怕疼的。”这样一动作，身后仿佛更疼了些。

　　本想祈求他的怜悯，却在无意间触了逆鳞。

　　啪——

　　“啊——好疼好疼好疼！”这一下反射了好长时间，我才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然后四肢无力地瘫软，头脑晕乎乎的，唯有身后迅速肿起的一道青黑色淤痕暗示了刚才那一下的力度。

　　啪啪啪——依旧是那根长藤规律地落下，兜起凉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扶苏这是下了重手，而我的惨叫则是一声比一声凄厉。身体已是无力支撑，屈膝靠在床边，上半身扶着床沿，犹如一条脱水的咸鱼，唯一不同的大概是整个身体都在大幅度地颤抖。

　　“溯月不知……是何处惹怒了兄长，以致如此行责?”我大口喘着气，声音因叫喊而显得嘶哑不堪，身后亦是黑紫一片，到处都是暗红的血迹，看来不止破皮了一处。

　　这还是平生第一次，被打成这个样子，我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几番想要就此晕倒，从此沉沉睡去，再不顾世俗烦忧。

　　扶苏面对我时的目光深邃，古井无波中藏着凌绝天下的傲气和不屑，偶然瞥见，心中满是震撼，感到不可置信，又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扶苏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话出口时又是如沐春风的嗓音，如同他的人一样温润如玉。他抬眸道：“溯月觉得，我因何罚你?”

　　这是一道送分题，我却嗅出了送命题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