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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31 归根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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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继续”二字,我的心凉了半截,呜的一下哭出声。挨打时没有哭,但此时一想到无穷无尽的责打,忽然间万念俱灭。真的好疼,一点都不想继续了。
我本以为自己的意志如钢,可以扛下所有,原来也不过如此。可我也不想求饶,这样相当于我先屈服了。断断续续地抽泣着,全然忘记了当初的目的。
“你既无话可说,不妨我替你细数罪过。”侧光瞄见扶苏清冷的面庞,在摇曳不定的烛火中明灭起伏。
“第一条,汝见御驾而不拜,实仪态有失,藐视皇威。父王不与你计较,不代表我能容忍。这一条,我必须要罚你的。”他这样说着,似乎真的动了怒,面色不带一丝情感,下手不留余地,这一次的藤条挥落的远比先前的要重,角度也更刁钻凌厉,落在了臀腿接缝处。
我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低头咬住了自己的长袖,牙齿几乎将衣裳咬的变了形状。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滚落下来,眼角竟有几分酸涩。然而这么长的时间,我已两股颤颤,站立不稳,数次幻想着下一秒就要摔倒。
若是不曾猜错,他应该还是只打了我十下,我却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却在此时,外面有人传话来:“大公子,高殿下夜宿在宫外醉酒后,因争夺花魁一事,与相国大人的小公子产生争执,无意刺伤相国之子,被王贲小将军擒获,小将军特意派遣人来询问公子意见。”
听到嬴高的名字,我的神志清醒了几分。此时已将近凌晨,一夜困乏,又浑身带伤,疲惫不堪,心灰意冷。我只是好奇,嬴高和李由产生争执,正好被王贲撞见,很难让人不怀疑其中有猫腻。而且嬴高那小子,宫规还没抄完,怎么会又偷跑出去玩?
“先送人去太医院,我稍后处理。”扶苏沉声道,看了我一眼,笑了,“还敢出神?”说完,便不讲道理地在我身后又抽了一下。我身体颤了一下,满眼委屈,嘀嘀咕咕,“你,你……又没说不让我听,真没道理,这也打我。”开了口后,眼泪反而止不住了,豆粒般往下掉,竟将身体伏低下去,蹭着他的被子当纸巾,哭的撕心裂肺,好似当真是委屈极了。喉咙这时候干哑起来,惹得满脸泪痕。
扶苏垂眸,淡淡看着我,倏然间闪过的轻笑不知是宠溺还是无奈,默然正了颜色,故作严肃的语气,道:“别哭了,稍微打几下,你就哭成这样,且这是你本就该受的,出去后别让人以为是我有意欺负了你。”
我被“稍微打几下”噎住了,一时也流不出泪,心情也平静了很多。扶苏用这种平和的语气对我说话,反而平息了我的怒气。我这个人,大概是吃软不吃硬吧,他若执意以雷霆手段对我,我能与他倔强到底,但他忽然间放软了语气,我的良心又好似受到了谴责。罢了,谁让他是扶苏呢,我不与他计较,轻易就原谅他了。
我想用温柔为你正名,徒然惹得满身伤痕。哪怕是身败名裂,也在所不惜,因为你就是我的神明。
扶苏步行至桌前,为我接了杯润喉的茶,提起茶来,他的神情变得温柔,道:“此茶最适合放凉了饮用,此般其能将残露的余韵吸收进去,入口愈发醇厚清新。”然而这一切于我而言却是对牛弹琴,我接过来后一饮而尽,压根来不及细细品味。他冲着我微微摇头,略带不赞同的惋惜,觉得我在暴殄天物。
休息片刻,屋内紧张的气氛随着扶苏重新拾起藤条再度达到了高潮。他擦拭去上面的血迹,抬眸看我,眼角微微上扬,不十分显露而含情,咬着软绵绵的尾音,轻声道:“虽说你我同父异母,却到底有着血缘关系,这点与旁人大不相同,是以我对你上心,不仅因为你我的身份,还是因为你是我的弟弟。”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又继续说下去:“弟弟走了歧路,作为兄长,自然要想办法及时制止的。你恨我也罢,不甘不愿也好,我却不会在原则上纵容你的。你明白吗?”
“不会在原则上纵容……那在其他事情上可以吗?”我苦笑一下,低声问。扶苏的声音配上惯常使用的语调,即便脸色是绷着的,还是能听得出来暗藏着慵懒矜贵的温柔,宛如一块温润的美玉,让人不免觉得,大秦公子,风华绝代。
“其余事宜,你尽可以像寻常人家那样,不必过于拘束,我会学着,像寻常人家的兄长宠溺你。”他说这话时,虽然神色未变,语气却变得缓慢而斟酌,像是郑重其事地下达了一个承诺。
听到“宠溺”二字,我的心情狠狠触动了,忽然意识到,他不是不想,而是不会。试想一下,一个从小生活在深宫,兄弟之间勾心斗角,父母常年不顾的少年,还能长成这样与世无争,纯净温柔的模样,仿佛世间的美好无邪都与他相扣,这是件多么难得的事。而我居然还要苛求他,像普通兄长那般,实在是强人所难。
“兄长……我知道,是我错了。可是真的很疼,我,我害怕。”思及今日才罚了第一条,心中惧怕万分,却不敢问出“可不可以轻些”的话。
“乖,这次罚完,几日后带你出去玩。”他又作下了今日来第二个承诺,用着半是哄骗的语气,像对待小孩子一样。
倒也不是出去玩的问题……我欲哭无泪,问出口的却是:“只有我们二人吗?”我承认,因偏爱而肆无忌惮,因宠溺而得寸进尺。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大合适。他真的把我当成孩童,可我并不是。
扶苏用一双温柔无害的眼睛看着我,像一只白鹿,然而他眉间微蹙,突出了精致的美人尖,添了几分英气。月光阴影下,他竟与嬴政如此神似,只是多了几分无端的柔弱。
“我答应你。”他说着,却执着藤条,点了下床铺边缘,“但我今日执意要罚你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能随意作废。”
归根到底,他还是不愿意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