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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 30 今之年几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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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沉,听见外面打更的声音,应该已是子夜,然而,今夜注定无眠。月银如练,洒落一地清辉。露华浓重,空气里无端多了几分湿意,以及压抑的抽泣。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他刹那间展露的笑,空灵而飘渺,虚无若云烟。我不清楚这抹笑意的含义,冷汗滴落进眼睛,眼前场景变得模糊不清,连同他这个人都变得像镜花水月,朦胧散开,宛如滴入池中的墨,渲染开一片纯黑色光晕。
他下手几乎从不留情,让我痛不欲生,终究无法欺瞒自己本身对疼痛的畏惧。然而我别无他法,只能硬生生承受这敲击骨髓的剧痛。不忍直视,却又不得不去看。
那只手被折磨的肿胀破皮,一抹深红,鲜艳的血迹竟显得微微浅淡,一连串的血珠飞溅,那样的疼是翻倍的。我有一种这只一句麻木却又传来无比清晰的疼痛的手今日会留下后遗症,并且深深惊恐着将要发生的一切。
应该是打完了,他松开了我的手,给了我短暂的喘息时间。我的整条手臂轻颤着无力垂落,不敢弯曲手指,任何细微的触碰都有可能引起撕裂般的巨痛。
他垂眸看我,语气淡淡,“可知错了?”他说这话时的语速轻缓,咬着的尾音微微上扬,又似加重了语气,倒显得别致温柔。
“……不知。”沉默片刻,我还是不肯屈服。此言听上去更像是赤裸裸的挑衅,然而我声音放轻,略带了喑哑,眼中含泪,只能算是楚楚可怜的顶嘴。
扶苏显然不曾料到,此等地步我竟还要与他倔强到底,而我恰在此时斗胆再度挑衅:“兄长,不是想……屈打成招吗?只要你想,溯月不敢忤逆的。”
“今之年几何?”面对我的发言,扶苏静默,片刻后却问了我的年龄。
“十……七?”我一怔,心中猜测着这具身体的年龄,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他轻叹一声,声音很轻,颇为无奈:“既年矣,行事如小儿。”转而,他的目光又透着凌厉,“不过,存心童子,加罚小儿。秦有过孺子而挞臀罚。其溯月,欲任之邪?”
扶苏的意思是,在秦朝十七岁已算成人,他在问我的行为处事为何如同小孩子一般胡闹,又道明在秦朝父兄对不听话的小孩子会有鞭笞棰楚的惩罚,最终问我,你想要受这样的惩罚吗?
若是直言不讳,倒不会让我羞涩,此时却将我当做无知孩童来训责,还特意来问我,显然目的并不单纯,甚至含有轻微的侮辱的意思。腼腆之余,我无端多了几分怒意。
“兄柰何轻发罚吾,虽然,吾固不谢过,亦不能悔过,喜则好,反吾不能屈也,但愿受其罚。”我一气呵成,赌气似的说出这样的话,意思是:我没错,我不改,你开心就好。潜台词里在谴责他妄自动手,不分黑白。
扶苏笑了,眸光冷冽,语气中带有不容违抗的命令:“汝既如此顽,吾徒罚汝矣。著令公,脱重衣,跪伏床下,信身不许著衣,取势不复动,纳其罚。”此时他的神色,与庙堂之上的嬴政颇有几分神似,皆是君威浩荡,不容违逆,令观者无不拜服。
我缓缓地解开腰上穗子,取下象征身份的玉佩,挂在脖颈间的金锁,脱去了外衣,随手扔在一旁地上,连同一堆价值不菲的饰品,稍微用了几分力,甩出去很远,可见我深藏于心底的不甘与愤怒。接下来是宫里绣娘编织了数个日月的绣裤,连同雪白的蚕丝编造的亵裤一起,砸在一旁。到底不敢动作幅度太大,怕扯到手上伤口会很疼。
脱到最后一件时,心底迟疑了刹那,毕竟不是幼童,在他的面前脱光难免羞怯。然而他并没有看我,目光一直停留在茶盏上,也许是想给我留最后一分薄面。最终狠下心,下身除尽。这时候垂眸可见,小腿处因跪的时间久了,已经形成了青紫色的瘀血,走路都变得艰难。
按照他的吩咐趴在床铺的边缘,手肘支撑着上半身,小心翼翼不敢触碰到那只又红又肿的手,身后竟本能地抬起,犹如砧板上的鱼肉,正待宰俎。这个姿势令我心态骤然崩溃,比起疼痛更可怕的,是仿佛尊严受到了践踏,我拼命合拢双腿,尽管身体在颤抖,内心仍然试图挽回一丝尊严。
扶苏把我的抗拒看在眼里,却不肯有所纵容,也没有立刻动手,反而起身去拨亮了灯芯,任由我艰难地维持着这难堪的姿势,时间延迟的愈长,心底愈发忐忑。
在我心情稍微有所松懈时,他过来了,修长的侧影压在身上,使我心情十分压抑。我仍然记得清楚,他说他今日是来教我的。果然,他执着那根细长的藤条,动作狠厉地抽在我的身后臀峰处,霎时间一种尖锐的痛蔓延到脑海里,流过每一寸神经末梢。
“你若心中仍在怪我,也不必掖着藏着,长夜漫漫,我们将一切事宜都说清楚。”扶苏咬字清晰地说出这些话后,语气尚且算得上清冷,下手却又抽了一鞭,竟悠悠笑了,“只是,你要付出一点代价。”
“一个问题十下,可还算公平?”他问我,却又接上一鞭,打得我身体轻颤,闷哼出声。他说:“只是我有个规矩,作为代价,我打你的这十下里,若有一下你躲了,那么便从头来过,有意见吗?”
他是以一副商量的口吻在对我说,但是却不容我拒绝。而在我看来,他只是在寻个由头名正言顺责打我罢了。遑论问题,我半分也不想配合,却又不敢公然忤逆,起先想用沉默来表明态度,后来发现行不通,于是出口反讽,偏又装作一副可怜兮兮自怨自艾的语气,道:“我不知道,兄长要打我,原来还需要理由吗?我以为兄长都是随着心意,毕竟你是长公子,身份尊贵,这里谁敢违逆你呢?”
我也不知,自己拱火的能力何时这么强了,换位思考,若我是扶苏本人,此时只怕忍不住打死我,但就是这么莫名其妙,这些话顺理成章地脱口而出。
不出意外,身后挨了重责。十下藤条以十成十的力道凌乱地覆盖在臀部,表面上霎时微肿了一片,感觉上滚烫的。我咬破了唇角,才忍住一声不吭。最起码,我不愿让他看出来我的软肋,即使泪流不止,湿漉漉在锦被上晕染了一片。
扶苏道:“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