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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 29 兄长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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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错的话语如鲠在喉,迟迟不肯吐出。我原以为自己是做好准备承受疾风骤雨的,可是到头来还是不甘心。我发自内心地问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我并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要遭到如此冷落。是我身份卑微,不配得到别人的尊重吗?还是我太自卑,入不了他的眼?
不过,“既然兄长执意认为是溯月的错,那溯月全部认下就是。反正,无论如何你都不会信我的。”我故意说出心口不一的话来,有意激怒他,想试探他的反应。心如死灰之下,安有完卵?
“溯月,是我近来太娇纵你了吗?”他喊了我的名字,语气淡淡的,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不得不承认,我有些害怕了。越是云淡风轻,越是让人惧怕。我……现在想反悔还来得及吗?
见我低头不语,他温柔的语气中隐藏着冷意,“吾不欲责汝,然汝偏欲讨之,为兄乃成。君不患痛乎?”
扶苏一旦怒极,虽表面不动声色,张口便是之乎者也,尽是文绉绉的古文。我听的费劲,只知大概一二,也不知如何作答。何况,他也没有给我回答的意思。他问我,你畏惧疼痛吗?
“霜寒露重,不必跪着,起来吧。”他语气温和,若非此般情景,我会以为他的心情颇为愉悦。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他准我起身,却接着道:“既然你顽固如斯,今夜不必回去了,我与你仔细算算账。”
听到“算账”二字,我便知道,今夜不会简单度过。而万万没有想到,惊喜会发生在扶苏的卧房里。我来过一次,此时故地重游,心态已经截然不同。茫然无措站在那里,挪动步伐时小腿腹处由于跪的久了微微酸疼,脑海中亦是一片空白。大公子的卧房,不是随便进的。
扶苏拿着布帛动作轻柔地擦拭着细长的藤条,坐在他的黄梨木桌前,抬眼望了我,看我还在那里站着,轻笑道:“过来,坐下。”
我完全摸不清他在想什么,此时他喊我落座,我看着他手中劲道十足的青木藤,暗自觉得自己若真的去坐了,不太合适。但,又不能无缘无故。
我跪下来了,仰头望着他,视线避开他手中器具,装作无畏,“兄长若想动手,溯月只能受着,不必要这样试探。”再一次双膝落地,只觉得如同针扎,万般刺痛,我狠狠凝了下眉,轻咬了唇,眸光晶莹。
秦人的衣袂总是略长一寸,惯常让富贵人家在室内行走时拖曳在地,掩住长靴。此时我看着玄色长衫边缘绣着的精美金色纹路,竟觉得眼前之人是如此陌生,仿佛自己从未了解过他似的。
扶苏眸色微沉,静谧无声中渲染了些许冷意,仿佛春水凝成的冰,一触即碎,弥漫着虚无的寒气。他笑了一下,“你既然唤我一声兄长,又不知何为尊卑得体、尊师重道,我自然有教你的权利。只是,若你再这般无理取闹,代价会很昂贵的。”他别有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的眼睛,“你必然是承担不起。”
放下手边茶盏,他又垂眸扫了一眼,唇角微微上扬,“我本无意如此,但你坚持要跪下受教,也只好由着你高兴,正好也省了许多麻烦。”
听了他这番话,我心头五味繁杂,最是百感交集。难得听到他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嗓音依旧琅琅如玉,绵软温柔,却无端多了几分慵懒华贵。还是旧时人,依然旧时事,只是闻言的人心境已然不同了。
“我今日来,不是特意罚你,是来教你的。”长靴落定,在我身侧,他避开了我缠着布帛的手,碰了另一只,轻轻握在手里,示意手心朝上伸好。
比恐惧更加恐惧的是,直视恐惧的到来。我亲眼看见自己的指尖在颤抖,内心感到由衷的畏惧,对疼痛与生俱来的恐惧,但却无可奈何。
“嗖啪!”骤然一下落在掌心,我疼得整个身躯一震,下意识收回手,然而却是徒劳,他抓住了我的手腕,看似轻柔,实则如同铁钳不可撼动。藤条与戒尺是不同的,带给人的疼痛更加直接,也更加尖锐,深入骨髓。
“兄长今日,是想……屈打,成招吗?”我疼得牙龈微颤,放弃了挣扎,一副听凭发落的模样,嘴上却是不肯饶人。并非不想挣扎,而是完全没有挣脱的希望。
一时的逞强却换来了更加惨痛的教训,第二下毫不留情地落在了相同的位置,猝不及防,“啊”的叫了一声,心里又过不去,只觉得愈发难堪。接下来的五下,持续落在相同的位置,那里几乎出现了一抹猩红,似乎薄薄的油皮可以破了,整只手其余地方皆是惨白,唯有那一条红肿的棱,仿佛要断裂整只手。
“出言不逊,该怎么罚?”扶苏看着我的手上的伤痕,眼角微弯,出口的语气淡漠如霜。
我低着头,已经能感受到口腔内壁咬破的鲜血的铁锈味,胸膛大起大浮地呼吸着,额头上布满冷汗。闻言,抬起湿漉漉的眸,心中蓦然一丝刺痛,竟是觉得可笑,脑中一热:“你就……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吗?”
不忍去看自己的手,只觉得又疼又麻,已经无法伸展来,此般一来,心头又多了几分怨气。
年少轻狂,也曾千骑试春游,切身体会过此去淮南第一州的温柔后,更觉白云乡外冷。不甚相熟的时候,扶苏先前对我尚且态度温和,我接受不了如今的反差。他的每一分语气,每一寸眼神中都透着疏离冷漠,这是令我悲痛欲绝的根本原因。
“二十。你若不怕疼,尽管倔强到底。”他露出凉薄的笑意,落下的藤条尽是十成十的力道。
我的脑海中只剩下“疼”字,钻心的疼痛令我直抽冷气,跪立的摇摇晃晃,眼泪凝在眼角,泪珠终于滚落,湿了地面。最让我寒心的是扶苏的态度,没有丝毫的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