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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 28 圣贤的话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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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嗫喏着不知如何回答,张良仔细打量了我的表情,不知看出了些什么,忽然笑了,不再追问,轻易放过了我,不过仍是再三叮嘱,“前途漫漫,知音难觅,望殿下珍惜眼前人,切勿留下遗憾。”
我寻思着他的话,总觉得另有所指,却悟不出其中隐含的深意,只好作罢。且不出张良所料,当晚在御花园里散步便撞上了嬴政的龙辇,而扶苏也正相伴左右,彼时二人坐在一处,皆是黑衣玄服,颇为亲昵地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二人交谈的模样浑然如一对普通父子。我站在那里看着,不知为何心头无端几分酸涩。
扶苏无意间看到我,对嬴政说了句什么,看他的神情语气应该是轻快而温和的,就下了辇车。眼睁睁看着他走到我的身前,一弯柳叶般的眉微微蹙着,开口也多了几分疏陌,“我正要去找你,溯月。”
“兄长有何指教?”他这样明显差别的对待,让我略微心有不甘。我倔强抬头望着他。嬴政还在看着,我必须礼数周到。“若是兄长无事,溯月便先走了。”
“站住。”他喊了一声,我停下来,背对着他,无声攥紧了袖子。他声音带了几分严厉,“父王和我皆于此,谁准许你走的?身为皇子,竟这般不懂规矩。”
“我本就不懂规矩,一直都顽劣不堪,兄长不是都知道吗?”可能今日精神错乱,心情低落,我竟出言顶撞,话出口后心中也无悔意,反而多了不知名的愤怒。
空气沉默了一下,我从扶苏看出了一闪而过的收敛逝去的笑容,我知道他生气了。然而我也不肯低头退让,看到他的胳膊有动作,可能想打我,我却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袖子,挡住了他的手。他用力挣开了袖子,留下一脸无措的我呆愣在原地,脸色竟不见一丝温和,瞳色愈发浅淡,他对我说:“做的很好,溯月。”
“兄长,我不是……”我望着他的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空空落落,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阵惊恐。想追上去,但他去的方向是嬴政的龙辇,我是没资格靠近的。
半个时辰后,当我出现在宜春宫内,已经是满心懊悔。我总记得,他是我最憧憬的公子扶苏啊。曾几何时,我做梦都想见到他。我怎么会舍得伤害他呢?虽然我们都没有错,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十六殿下,您是来找公子吗?公子一早便被传召去陪陛下了。”赵佗捧着一堆公文迎面走来,笑着和我打招呼。
我勉强应付着点了头,道:“若是扶苏……公子回来,麻烦转告他,溯月在书房恭候。”
赵佗应了后,又匆匆去忙了。我抬头望了眼青天,上面倏然飘了几朵淡薄的云,抿嘴露出苦涩的笑,却比哭还要难看,满心凄哀。
我去了书房慢慢跪下,内槽牙不自觉的颤抖,感觉空气如地面般冰冷。心头思绪万千,不一会儿因体力不支而浑身肌肉酸痛,头脑发晕。忽然间特别累,身心皆是劳神费力,只身一人的时候,心情很容易孤寂低落,顾影自怜。
我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跪着,只是单纯的认为这样能或许扶苏的原谅。或者说,我很害怕被自己所热爱的人疏离。
时间过得格外漫长,我忍得又十分艰辛,不仅是身体分泌出致痛物质的侵扰,更是心理上倍受煎熬。而这一处室内照不到阳光,我的身体在发抖。
直到午夜,月上枝头,我亲眼目睹着天色一分分被染红,又黯然寂灭,门外才有了动静,我已跪了将近两个时辰。
听到门外有侍卫喊“大公子”,我忍痛将身体跪直了些,直到他进来,熟悉的脚步声自身后愈发的近,四周烛火明灭,我的心跳愈发急促。然而,他却并没有过来,直接略过了我,走去他那堆满奏折的书桌前,低头翻阅。太子监国,始皇陛下竟直接将传国玉玺寄放在他这里,可谓对他十分宠爱。
我的心情空空落落,没有按我设想的剧情走,一时不知所措。但他必不可能没看见我,受到明晃晃的冷落,我心头不免难过,雪上加霜,只好闷头跪着,不知该和谁置气。
天气虽不是严寒,但双腿长期与地板接触,亦是寒气侵骨,僵硬刺痛。听到纸张摩擦的声音,我几番忍不住想回头去看,却又堪堪忍住,手指掐住身侧垂落的袍子,细微而用力揉搓,试图分散注意力。
过了不知多久,应该是他批阅完了奏折,唤来赵佗将奏折搬出去。这是自进来后他说的第一句话,语气温和,不见丝毫怒意,反而亲和谦恭,对待伴读也同等尊重。
“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吗?”他这句话应该是问我的,不辨喜怒。
“有。我觉得兄长对赵佗的态度有问题。”我将自己心中所想脱口而出,“您是未来的帝王,对待侍从应该居高临下,这并不是颐指气使,而是该有始皇陛下的驾驭天下的威严。您这样太过温和,根本不能带领一个国家走向长远。”
我是以一种平等的态度和思想想要纠正他,却忽略了眼下的处境,也许在他眼中,此时我的举动是一种冒犯和僭越,但我不得不说。
“君子怀柔,不以兵戈,以理服人,在你看来,也是错的?”扶苏竟当真与我辩论起来,只是语气冷了些许。
“乱世之中妄想独善其身,可悲而可笑。”我不屑嗤笑,“圣贤的话就一定正确的吗?”
“本末倒置。”向来温润如玉的扶苏口中竟听到轻嘲的意味。接下来,他并没有迁就我,而是站到我的身后,轻笑道:“你如今跪在这里,难道是来与我论辩的?”
“我……”这一下戳中了我的心思,让我有口难言。
扶苏轻哼了一声,“既然是来认罚的,便拿出该有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