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骨》观萤

80、桑柔（二） “他该死，

　　林风眠闻言登时被吓得瞠目结舌，她猛地站起身看向琉璃床上的人，那张脸毫无颜色与生气，可她清楚明晰地看到，那分明就是桑柔。

　　怎么回事？

　　林风眠有些懵掉了。

　　“你看到的是我吗？”桑柔询问的声音传来，拉回了林风眠的神智。

　　林风眠回头看着桑柔，又看了看琉璃床上的人，确认好几次后坚定地点点头说：“是你。”

　　桑柔眸光微沉，沉静的面容看不出什么情绪，她沉默片刻后说：“这里一直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会不会我们两个都中毒了，所以产生了幻觉？”

　　奇怪的味道？为什么林风眠没有闻到？难道是已经中毒了所以闻不到吗？还是说先前她追随而来的气味是有毒的？

　　林风眠思绪乱入线团，她锁着眉头，不得其解，“可总不该我看到的是你，你看到的是我吧。”

　　桑柔：“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会这样也很正常。”

　　此言不假，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也算是合理。

　　林风眠点点头，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可是……她是追着黎舟和温娇娇来的，他们二人呢？

　　正思量着，忽然一柄匕首好似离弦的箭飞了进去，直直插入琉璃床上的桑柔胸前。

　　琉璃床上的桑柔躯体猛地炸开，鲜血哗啦一下淌了一地，林风眠下意识躲开开，顷刻间鲜血便蔓延至自己脚边，旋即琉璃床上的桑柔迅速干瘪，只剩一张人皮。

　　“人偶？”林风眠诧声说罢，脸色却没有因为这是人偶而缓和半分。

　　林风眠环顾一周，四周墙壁光秃秃的，别说壁画了，连刻字都没有。

　　“这里应该只是个普通的陪葬坑，这个估计是陪葬人偶，风水上来说，陪葬坑里需要有个陪葬人来弥补墓穴风水上的不足。而这个陪葬人的八字必须跟墓主人契合，才能旺墓主人的后代，如果这个跟墓主人八字合的人身份显贵不愿陪葬，那么做陪葬人偶也是可以的。”桑柔解释道，但她似乎欲言又止，最终她也没有将后话说出来。

　　但其实林风眠知道。

　　陪葬人偶从某种角度来说比陪葬人还要残忍。

　　先将定好陪葬人偶的身份八字用陪葬人的鲜血写下，然后将纸放在陪葬人的嘴里三天，这期间陪葬人什么都不能吃，话都不能说，为的是将陪葬人体内所有的精气全部附着到纸上。

　　而这期间人偶师也会做好陪葬人的人偶，然后杀十个人，这十个人八字都是呈小吉，一大凶，用九个人的鲜血填充到人偶体内，用那一个人的骨头撑起人偶身体，这样就做好了一个陪葬人偶。

　　至于最开始的陪葬人，哪怕三天不吃不喝没将他饿出好歹，那精气被那张纸也吸食的差不多了，整个人的精气神会大打折扣。

　　但唯一好处就是能活着。

　　林风眠虽然知道这些，可她有一点不明白，这个墓少说也有五百年，这里原来一定是有个陪葬人偶的，可是为什么要动原来镇压风水眼的陪葬人偶，而是换上了桑柔的人偶？

　　桑柔忽然侧了侧眼眸，半张脸隐在黑暗中，眸光泛着寒光，沉声道：“我消失后曾与村民见过，我听说琢光没来之前，村中的巫女是羊婆，即便后来有了琢光，但有些巫术还是由羊婆执行，而人偶便是羊婆做的，你来这里羊婆一定是知道的。”

　　林风眠脸色一凛，不由攥紧了匕首，眸光一横，逼问道：“这些事，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我父亲是盗灵贼。”

　　林风眠倍感错愕，桑柔竟就这般承认了。

　　思绪再三，林风眠说：“我之前进过一个幻境，那个幻境里有个小女孩亲手将父亲从高楼推下去，但伪装成自杀……”

　　桑柔唇边绽开一抹冷笑：“他该死，他出轨又想让我妈和我净身出户，既然不给我们留活路，那只能是他去死了。”

　　正说这话，身侧忽然传来一阵寒风，桑柔一把将林风眠扯过来：“小心！”

　　林风眠回过神时，只见那只巨大的骨手竟在微微伸展，似乎是在寻找着抓捕目标。

　　“这是个傀儡机关！”

　　林风眠惊呼，这种机关术在古代并不常见，居然会在这个荫尸墓里，看来这个墓还真是卧龙藏虎啊！

　　林风眠掏出悬日，对付这种大家伙必须上硬货。

　　桑柔艰难地爬起身，现在的她仿佛一张纸片，随时都可能被撕碎成纸屑，实在是不堪一击。

　　“你快跑！”

　　林风眠护在桑柔身前，大声喊道。

　　桑柔迟疑了一下，最终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了好几声后，声音微弱道：“我去找机关。”

　　桑柔话音方落，巨大骨手便猛地朝着林风眠袭来，它的动作又快又狠，丝毫不给林风眠一点点反抗的机会，直接将她甩到了牛马陪葬坑中。

　　巨大的冲击几乎要扯碎林风眠的内脏，她直接吐了一大口鲜血，四肢传来剧烈的疼痛令她连动一动都觉得无比痛苦。

　　她咬紧牙关，竭力握紧悬日，颤颤巍巍爬起来，她摸去嘴角还在往下流的鲜血，死死地盯着那只巨手，它正缓缓靠近自己，倏然加快了速度。

　　林风眠一跃而起，绕过了巨手，踩着琉璃床跳了起来，抓住了吊着桑柔那根绳子，身子往上一甩，落在了巨手机关处。

　　巨手上方是个巨大的铁箱，里面传来机关运作的声音，这里便是控制巨手的机关所在。

　　林风眠试图用工兵铲砸开铁箱，但她实在是太天真了，叮叮咣咣一通砸，声音倒是整的挺大，铁箱连一点皮外伤都没有。

　　余光处是巨手渐渐靠近的影子，林风眠眸光一沉，一股子狠意直逼心头，她起身一脚踹在铁箱上，铁箱有了松动的迹象，旋即她便铆足了力气将铁箱推了下去。

　　“轰”的一声巨响后，铁箱落在了琉璃床外，巨手的机关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机关一时间运作失误，巨手的行动也变得诡异起来。

　　林风眠自然是没空理会，她不能保证这个机关能不能自我维修好，一旦重新恢复运作，她必死无疑。

　　林风眠刚要跳下横梁，突然发现一些不同的东西，原本放机关铁箱的地方似乎有东西。

　　她走近看去，只见是用红色颜料绘制而成的一幅画，画功实在是不敢恭维，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个人倒吊过来了，这个人似乎很是享受倒吊的瞬间。

　　“林风眠！”

　　身后忽然传来呼唤她的声音，她心下一惊回头看去，只见桑柔正在远处冲着她招手，而温娇娇和黎舟则站在桑柔身后高处的横梁上，她来不及多看一眼温娇娇，就已经被猛地冲来的巨手拍下横梁。

　　巨大的冲击恨不能直接将林风眠拍成肉饼，她趴在琉璃床上，脑袋浑浑噩噩，痛意使得她一动都不敢动，甚至连睁开眼睛看看周围的景象都变成了奢望。

　　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随即眼前一黑，耳朵里传来阵阵轰鸣声，像是海浪拍击海岸，又像是拳头拍击木板。

　　“不要！不要带走我的孩子！他是无辜的啊！”

　　她听见自己声声哀嚎，凄厉哭诉，可是周遭众人个个神情冷凝，无一人理会自己。

　　于是自己跑到村长聂金前，努力扯着他的衣服，歇斯底里地问他：“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孩子带走！你知不知道他们要带小葫芦做什么，做曼丽的古夫罗啊，你怎么能啊！你是个畜生！”

　　聂金垂下了头，他什么都没说，但自己已经看到了他身后那若隐若现的金佛像，夺目且刺眼。

　　“啪！”

　　自己重重地甩了他一巴掌，声音尖锐且阴狠：“我死后，定不入轮回，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话音方落，便有人拉扯其自己的四肢，将自己捆绑起来，无情且粗鲁地丢进了棺材里。

　　她奋力踢踹着棺材壁，可却无济于事，她能感觉到自己已经被抬了起来，朝着他们的目的地出发。

　　他们走了很久，自己踢了很久，从始至终没有放弃离开棺材的念头。

　　忽然他们停下了脚步，将棺材放下后，仓皇而逃，脚步声纷杂且慌乱，就好像遇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试图听一听周遭有没有自己孩子的声音，可除了萧萧风声，便是死一般的静谧。

　　“啪嗒、啪嗒……”

　　是水滴的声音。

　　她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死死盯着棺材上方。

　　忽然棺材板猛地被打开，一张模糊的好像打了马赛克的脸贴了上来，几声凄厉的嚎叫后，一切归于寂静。

　　她看不清那张脸，但她现在能看清自己的脸。

　　浑身是血躺在棺材里，身上是一个怪物在啃食她的血肉。

　　遥远的远方传来孩童哭啼声，一声比一声大，几乎要回荡在这个山间，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嚎叫后，万物归于寂静，万物归于黑暗。

　　耳畔处传来噼里啪啦火烧的声音，炙热的感觉令林风眠皱了皱眉。

　　“砰——”

　　巨大的声响炸开，像是炸弹爆炸的声音，这声音破开困住她的囹圄，耳畔竟有了鲜活的声音。

　　“眠眠！眠眠！”

　　这熟悉的声音……是温娇娇！

　　林风眠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温娇娇灰头土脸满是焦急的面容，余光处是熊熊大火，林风眠顺势看去。

　　整个陪葬坑好似机关被触发了一般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本的陪葬坑忽然拔高，直至大殿平地，而中间那张被巨手罩着的琉璃床下伸出了一根粗石，粗石控制着琉璃床方向，拖着琉璃床立起来，琉璃好似钟摆一般左右晃动了起来，那张人皮像是皮影戏一般被琉璃床控制着动作，它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阴森诡异。

　　巨手则是渐渐张开，重新笼在琉璃床上。

　　周遭的火势渐渐弱下去，只在大殿外侧还有火光，而在陪葬坑这里，只有微弱残留的火光。

　　“这是什么？”林风眠直接懵掉了，她从未见过这种机关，也没见过人偶所摆出的动作。

　　“它在模仿我们死时的样子。”

　　温娇娇此言一出，林风眠不由变了脸色，看向人皮时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

　　人皮偶每一个动作都极具难度，不管柔韧度多么好的人都无法做到。

　　林风眠不由毛骨悚然，自己什么时候死，怎么死，一个人皮偶怎么会知道？

　　除非，这里出不去。

　　一枚匕首直接插入人皮偶的额间，人皮偶动作一顿，身子软了下去。

　　“我怎么死还轮不到它来说。”

　　林风眠冷着脸，眼底透着杀意和狠戾。

　　“眠眠，桑柔她……”

　　温娇娇的话还未说完，琉璃床上忽然冒出个人影，林风眠能清楚的看到那张脸是桑柔！

　　“桑柔！”林风眠急声喊道，可桑柔连头都没回直接跳进了熊熊烈火中。

　　一切都来的太快，林风眠根本来不及反应。

　　林风眠呆愣在原地，鼻尖有些泛酸。

　　“眠眠……”温娇娇一时无措，她也不知该怎么安慰林风眠。

　　林风眠咬了咬嘴唇，她没有说话，只是呆愣地看着熊熊大火，好似灵魂都因这突发状况而临时下线了。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她颤声叹了口气，闭了闭眼，摇摇晃晃站起身，朝着不知何时打开的石门通道走去，但她却在石门前顿住了脚，她没有回头，而是将什么东西塞进了石门一侧的壁龛中。

　　温娇娇见此欲要开口，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黎舟呢？”林风眠问。

　　“他去前面探路了。”

　　“他将我引来便是看这出戏的吗？”

　　温娇娇摇头，欲言又止最终却是止住了。

　　“你也帮他骗我？”

　　“怎么可能！”温娇娇急了，她变了脸色，犹豫良久才说：“我只是怕说了，你接受不了。”

　　林风眠微微变了脸色，她顿了顿说：“你说。”

　　“你还记得先前我们找到关于名叫楚东的勘探任务文件吗？”

　　“记得。”

　　“我们又找到了一些文件，但这些的负责人不是楚东，署名是竹。”

　　林风眠如遭雷劈，愣在原地好半晌，一个字都吐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