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骨》观萤

81、老鼠 林风眠定睛

　　竹是林有思的花名，林有思在外多半都是使用这个名字。

　　林风眠晃了晃神，神智模糊间眼前似是浮现起姐姐的音容笑貌，顿了好半晌，她口中无意识地呢喃：“你带我去看。”

　　她们顺着甬道继续前行，而甬道尽头是个并不算大的房间，房间里横着摆放几张早已烂成渣的办公桌，桌上堆着文件纸张，而黎舟正在其中翻翻找找，听见二人的脚步声，他也未曾抬起头。

　　林风眠径直走向他，翻弄着他手边那一小摞文件，这些应该是他挑挑拣拣出有用的信息。

　　文件中的记载与先前所见迥然无二，都是些实验记录，但这些实验记录上的执行人全部都落着“竹”。

　　林风眠指尖不住发颤，死死盯着将那页纸，生生要给给灼出个窟窿来。

　　她并非良善之辈，可也终究做不到对跟自己毫无牵扯的陌生人下此毒手。

　　究竟是为何？

　　她不信姐姐会做这样的事。

　　“或许你的答案在前路也未可知。”

　　林风眠虚虚抬眼，灼人的目光打在身上脸上，有那么一刹，她忽然觉得眼前之人的五官过于虚假。

　　下一秒，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扯住黎舟的下巴狠狠一拽，竟阵阵扯下一张面皮，而面皮之下的脸，她不敢讲论之天下第一，可的确是她未曾见过的殊容。

　　清清冷冷、矜贵孤傲，眉眼间又掺着几分意气风发的少年气，可这份少年意气其中又揉了三分沧桑蹉跎，令人不忍。

　　他却咧嘴一笑，说：“扯平了。”

　　的确。

　　如此漂亮的双眼，怎么都不该生在那张平庸的面容之上。

　　可……

　　关我屁事。

　　林风眠将桌上黎舟收集好的文件一股脑塞进包里，刚要迈开步子，黎舟忽然叫住她。

　　“有些事，你可以问我。”

　　林风眠挑眉：“问你？你会这么好心告诉我？之前在卧龙茶楼不肯说，现在就肯说了？”

　　“因为你活着走到了这里，我可以确定你有自保的能力。”

　　“好，那你告诉我这些是真的吗？”

　　“是真的。”

　　“这个荫尸墓，你之前是不是来过？”

　　“是。”

　　“再来一次，不可能只是为了考验我。”

　　“我是来拿女魃丹的。”

　　“你放弃的理由是什么？”

　　黎舟沉默片刻，低声道：“林风眠，从这里出去后，不要相信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

　　“那你告诉我，荫尸墓里的真相是什么？”

　　“你在幻境里看到的是真的，当年巫首山一战死伤惨重，他们是外族仅剩的后代，因打破时空壁垒来到这里无法长寿，所以他们才会建出这个能量池，为的就是能活下去。至于荫尸母，当年带着族人逃到这里的圣女，她叫灵颂，灵颂与夕江村村民阿英相爱，诞下女儿阿依慕。螭月族人不满她与普通人人通婚，但碍于众人力量系于她一身也不敢如何，但其中有一个族人鸿缨却记在心里，发誓要杀了阿依慕。灵颂试图洗脑螭月族人与夕江村村民通婚，可以延绵螭月族子嗣，鸿缨为了得到灵颂青睐首当其冲，诞下女儿鸿月。阿依慕爱上村民，为了能让灵颂断绝与村民通婚的念想，鸿缨将阿依慕残忍杀害并且嫁祸给了村民，灵颂悲愤难当，用尽灵力复活了阿依慕，可自己也陷入沉睡，阿依慕复活后被养成了荫尸。”

　　林风眠一阵唏嘘，黎舟继续说:“当年炸了这里的人是风霁雪。”

　　林风眠了然颔首，又追问起旁的:“桑柔呢？她真的死了？”

　　“她……其实早就死了，跟你一起掉在祠堂里，她就死了。”

　　林风眠错愕，又追问道：“那我为什么会活着出来。”

　　“林风眠，你还没有发现吗？这一路上你屡次被拉入幻境，是有人想要你的命。”

　　林风眠微怔，试探着继续问：“我是有什么特殊的吗？”

　　“我只能回答这些了。”

　　林风眠也不再多问，黎舟这人他不想说，自己是逼问不出来的，她正要原路返回，却发现一侧竟还有一条甬道，她往里面走了几步，隐隐闻到一股腥臭味。

　　与此同时远远传来仓皇地脚步声，她下意识后退几步，不多时迎面奔来的竟是风霁雪几人，他们都受了伤，正在被什么东西追着。

　　林风眠定睛一看，竟是比人高比马大的……老鼠！

　　林风眠拉着温娇娇一路狂奔，即便知晓骷髅那处已被火烧无法进入，可也不得不往那边跑，毕竟放文件的那个房间，它没有门！

　　记忆中，临近骷髅大殿是有两条甬道，说不定是他们的生路。

　　林风眠闷头往前跑根本不晓得后头发生了什么，直至白易死命跑过来拉住林风眠她才知道原来黎舟朝对侧甬道丢了瓶异香香水，老鼠们追着香味而去，他们暂时安全了。

　　林风眠闻言登时靠在墙壁大口喘息，余光却在打量着风霁雪几人。

　　除了景妙和白易外，还有消失多时的纳香拉。

　　但眼前的纳香拉比其他三人更要灰头土脸些，甚至双耳淌下一抹血色。

　　林风眠试着跟纳香拉说话，可却见她毫无反应。

　　“她被炸聋了。”白易解释道。

　　林风眠微微点头，也没再说什么，毕竟身处险境，能留条命已经不错了。

　　林风眠偷偷打开先前捡到的地图，耳边传来风霁雪对黎舟隐藏真实容貌地猜忌，她不由侧了侧身。

　　根据地图来看他们所在的位置其实已经是地宫尽头，但这里是没有通往外面的路的，而且地图明确标注了这个地宫是个对称结构的，也就是说他们现在的位置早已不在先前进入的那一侧地宫，而是在对称的一侧。

　　这时林风眠注意到在先前他们所在的主墓室外有一条线，这条线似乎连着一个地宫的编外区域，地图上在此处反复画圈，最终在一侧打了个问号。

　　林风眠心中不免有了计较，倘若地图的主人是想将他们引入此处来个瓮中捉鳖，他们一旦去了十有八九彻底回不来，但若是地图的主人只是将他所见之处画出，那么这个位置很有可能才是这个地宫最核心的位置，是一切秘密的源头。

　　如果是这样，她是一定要去的。

　　而且不论去不去这处地方，他们都得回到先前所进入的那一侧墓室才能出去，因为地图上对称的这一侧墓室根本没有出口。

　　周遭声音猛地安静，林风眠不免奇怪，抬头之际所有人都在看她，风霁雪走来朝她伸出手，林风眠倒也不介意将地图呈上。

　　果然他们看完了地图，研究完了地图，口径一致也要去打着问号那个地方。

　　众人休整片刻再度出发，他们顺着对称墓室的甬道走向另一侧墓室，可没走几步前方竟是堆积如山的老鼠尸体，腥臭味充斥在整个甬道内，众人不得不捂住鼻子继续前进。

　　越走老鼠尸体越多，甚至在前方堆积成山，风霁雪一脚踹开这座尸山，前方没有老鼠尸体，但却有人的尸体。

　　——像是孟夯。

　　他靠在墙壁上，手里握着什么东西，风霁雪走近去看，他掌心里攥着一枚铃铛，那是他系在长刀上的铃铛，临死前应该是给解了下来。

　　而另一只手却攥着一个本子，但爆炸时的火早已将本子烧的仅剩残渣，黑黢黢的也不知写的是什么。

　　风霁雪蹲在他身侧半晌，听着白易哭哭啼啼有些心烦，不由皱了皱眉。

　　景妙忽然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的面容依旧淡淡，平静如水。

　　最终将本子和铃铛都装进了包里，起身对着他的尸体躬身颔首，转而继续前进。

　　他们抵达主墓室，黎舟却喊停了他们。

　　“主墓室不能进，再进还是凶多吉少，从外面走。”

　　“外面？”林风眠被岩石堵满的两侧说：“怎么走？穿墙？”

　　“炸开。”

　　林风眠多少有些无语。

　　“你是真不怕被活埋啊。”

　　“这里建成基于灵力，不会轻易坍塌。”

　　林风眠摆摆手，示意他随意。

　　几分钟后，随着一声巨响，浓烟滚滚间，岩壁后出现一条称不上路的路。它位于主墓室外沿，准备来说更像是沿着家里窗户外沿在行走，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幸而几人都很小心，倒是相安无事通过主墓室，前方则是一条吊桥，吊桥两侧竟是漫天花伞和花灯，美得像是影视剧中精心布置的场景。

　　阴森恐怖的荫尸墓，究竟是为了谁会布置出如此温馨一幕？

　　继续前行，则是一段旋转楼梯，众人踏着青石板阶梯缓缓前进，终于再度进入下一段地宫内。

　　墓室前有一幅石画屏风，林风眠刚说别轻易靠近，谁知白易早已好奇得凑上去，不过幸好倒是没什么意外，壁画也只是画着山水风景，并无异样。

　　绕过屏风进入墓室内，竟是一座巨大的圆池，中间有一块墓碑，瞧着很是古怪。

　　林风眠俯身用匕首拨弄两下池水，却发现池水纹丝不动，竟是静止的。

　　“这池水，有些古怪。”

　　她话音方落，白易站在墓碑右侧，指着前方惊讶道：“这后面有路。”

　　林风眠起身凑过去一瞧，果真有路，但这条路是用水做成的路，明明可以直接蹚水过去，何必多此一举呢？

　　她如此想着，白易便当真下了水，顷刻间从爆燃一股蓝色火焰，说时迟那时快，黎舟一把将他拖出水池，凭空画了个符拍在白易脑门上，蓝色火焰便就这么消失了。

　　林风眠：玩修仙的是吧？

　　但话又说回来，为什么白易进入池水会自燃呢？

　　林风眠试着将手伸进池水，结果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无法穿透池水，就好像碰到了一层玻璃。

　　林风眠的发现自然也引起了风霁雪的注意，她也效仿林风眠的样子将手伸进水中，但却直直的穿过去。

　　“看来，只有你能过去。”

　　风霁雪起身，看向林风眠，她似是微微挑了挑眉，语调中颇有威胁的意味。

　　林风眠嗤笑，眼下这境况，风霁雪的确不能拿捏自己，但若想继续前进，她便只能如此。

　　林风眠没有理会她，兀自踏着水面走过去。

　　穿过墓碑后她回身却见风霁雪正用勾爪勾住顶端，欲要荡过来，可当她抓住绳子欲要飞身而过之际，一股蓝色火焰立即吞噬了她的绳子，若非她松的快只怕是要引火上身。

　　“真是有病。”

　　林风眠偷偷骂道，既然自己盘算着荡过来干嘛还让她先行一步？

　　风霁雪不甘，便趟河而来，结果下水后，池水竟深不见底，水中更是有股力量在将她往下拉。

　　风霁雪的剧烈反抗引起众人关注，联合将其拉上来。

　　黎舟：“看来，只能走水面。”

　　温娇娇晃了晃手电筒，试图引起林风眠的注意，同时问道：“眠眠，你那边什么情况。”

　　而林风眠却根本听不见温娇娇的话，只看见她的手电筒正在摇晃，好像张着嘴巴在说什么，但她却什么都听不见。

　　林风眠试着喊温娇娇，可对方也只是看见她的嘴巴在动，并不能听见声音。

　　林风眠试着用手语，但心念电转间，忽然俯身在水面上写字，这些字居然成型，有的字能浮起来，有的字会落下去。

　　林风眠推着能浮起来的字过去，温娇娇踩上去后发现竟然真的不会下沉。

　　“奇怪。”林风眠小声嘟囔，“我是怎么知道可以写字的呢？”

　　这时温娇娇忽然指着林风眠身后挥起双手，林风眠立马起身往后看去，只见身后长廊尽头有三个猎猎飘扬的“白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