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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阿依慕 赤冠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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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眠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但窃窃私语却未停下。
“你找的是心心念念的人,还是不肯放下的执念。”
话音方落,银铃轻轻奏响,倏然间,说话声如同四面八方的风灌入耳朵,有嗔笑有怒骂有叹息,几乎挤满了耳朵。
“你那么相信的,那么坚持的,倘若有一日你发现它们与你所想的背道而驰,你又该如何呢?”
“真相向来血淋淋,它会亲手推倒你堆起的高楼,你当真还要继续下去吗?”
“有些愿望实现它是要经历一遭挫骨扬灰之痛的。”
“他们看不透你,总以为你要的是拥趸。”
“恶人入恶地,不过是比谁更恶,所以你准备好了吗?”
“命运当真是半点不由人。”
嘈杂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像极了原本音量爆棚的酒吧突然关掉了音乐,静得有些恍惚,顿了好半晌,荫尸母站起身,它的身体缓缓飘起,明明脚下踩着的是空气,可每一步走得却稳稳当当。
“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它微微抬起手,一团红光于她指尖环绕,她踮起脚尖身姿飘然,悠悠荡荡一个旋身如同活泼少女跳坐在红线之上,红光渐成团,最终被她轻轻一点,直直钻入林风眠眉心。
古老歌谣缓缓响起,悠远绵长,如同行走在广袤土地之上,又如同遨游在世界遗弃一隅,孤独苍老。
林风眠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直至一身尖锐惨叫刺醒她的神经,她猛地睁开眼,黑漆漆的房间里,狂风暴雨吹得窗帘猎猎飘扬,她站在窗前,望着高楼而下的平地……
她猛地被捂住眼睛拉至一角,她听见有人说“跳楼”,她看见人们行色匆匆,她听见哭声四起,她听见捂住她眼睛的人轻声安抚。
可她却拿起梳妆台上塞在瓶瓶罐罐最后的一条吊坠,亦步亦趋走向哭得凄惨的女人,女人见她手里的吊坠,一把抱住她,哭声更烈。
——有些吵。
眨眨眼,眼前景象变成黑白基调,大厅里的人期期艾艾哭着,她坐在一侧的小房间里低着头摆弄着裙角,指尖胡乱地画着什么。
她听着哭声越来越少,最终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抬起头,女人秀气的五官上满是沧桑和疲惫,眼角还有一块几乎不可见的淤青。
她跳下椅子,跑向女人。
可女人抬手却甩了她一巴掌。
火辣辣的痛。
原来这就是痛。
铁片撞击声响起,眼前是一间古朴的房间,陈设古朴颇有古韵,像是照着古式建筑精心置办。
外面惨叫声经久不绝,房间里的男人被吓得脸色苍白,他拉着她的手臂把她塞进衣柜,千叮万嘱不许她出来。
可她刚钻进去,房门便被一脚踢开,走进来一个女人,劲瘦干练、英姿飒爽,浸满鲜血的长刀滴滴淌血,女人一抬手长刀直直抵在男人的喉咙。
她不受控制猛地冲过去,房门大开,黑暗中有月光照进来,她护在男人身前与那个女人四目相对,冰冷中渗着杀意的眼眸竟有些熟悉。
“景衡,你说你和你的女儿,谁更聪明些呢?”
女人粗鲁的推开她,长刀挑起男人下巴,眼底是毫无善恶的张扬放肆,满是猖狂的笑意如蝗虫侵蚀着她的耳朵。
她半跪在女人身前,女人颀长的身影如同炼狱恶魔压迫而来。
她在微微颤抖,却执拗地不肯退步。
男人轻轻推开她,急声道:“你放过她,我可以跟你走。”
女人冷哼,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像拖麻袋般拖到身侧,男人一急,欲要扑过来却被女人的长刀抵住眉心,讥讽道:“你们两个,我都要。”
她剧烈挣扎,女人猛地掐住她的脖子,附在她耳畔,一抹诡异清香袭来,女人说:“这世上恐怕只剩你一人怀疑你母亲的死并非过劳了吧?你猜对了,她不是过劳而死,她是为景家而死。跟我走,我可以帮你找到凶手。”
话音方落,她眨眨眼,周遭蓦地亮了起来,她跪在地上,炙热烈阳灼得她摇摇欲坠,她手里捧着个盒子,四边雕刻着小巧鸟儿,鸟儿轮廓镶着金丝。
“温姑娘,您就别为难我们家老太太了,这节骨眼上我们若是收留了你,岂不是和温家作对。”
她急声解释,言辞恳切:“我断了千铃引,他们不知我去处。”
“现在不知,日后呢?我家老太太十年前便起誓不再掺和渠州世家之事,这些年才得了安稳。温姑娘,您若真的感念我家老太太的恩情便离开吧。”
“若周老先生当真隐退,又为何赠我周家悬玉?”
她微微仰起头,执拗地不肯退步。
对方叹息,转身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烈日渐沉,天色蒙蒙擦黑,她听见有脚步声,抬起头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古式小屋,廊下垂帘半遮半掩,清风摇曳间一股花香袭来,有一素衣少女背着手缓缓走来,少女生的娇俏艳丽,惹人注目。
但神色却是与年纪不符的老成沉着,少女走近,将一盏温茶递来。
她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明明是解暑清凉茶,可她眼前却猛地一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风雨交加,大雨滂沱浇湿她的衣服,她筋疲力尽缩在黑暗处,听着狂风呼呼作响……
*
黎舟双脚踩在棺椁壁,眼见棺椁内尸体面前的黑莲灯时明时暗,双拳不自觉捏紧。
仅一念之刹,泛着寒意的刀刃呼啸而来,黎舟迅速闪开,他虽背着身却好似背后长眼,一记肘击狠狠打在温娇娇手臂,温娇娇吃痛却未收手,短刃于掌心飞速旋转,借力朝着黎舟喉咙飞去,黎舟仰头向后倒去,脚下牢牢勾住棺椁边,起身时再度撞上温娇娇气势汹汹携利刃而来,黎舟微微偏头之际,猛地窥见一抹危机,他一脚踢向棺椁,躲开温娇娇的飞踢后,最终于棺椁女尸头部一角落下。
“你不先去救她,却来伤我,好没道理。”
温娇娇咬牙恨恨,眼底尽是杀意,“眠眠不会乖乖被你踢下水,除非是你做了什么手脚,真是枉她一路如此信任你。”
黎舟像是听了个笑话,轻轻笑了两声说:“你指的是建立在利益和算计之上的那份博弈叫信任?”
温娇娇一时语塞,却又飞速反击道:“你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们眠眠才不是那样的人。”
黎舟懒得与其争辩,他用匕首割破指尖,将指尖血抹在女尸额间后纵身一跃,跳下棺椁。
“我不知她体内有何过人之处,也不方便查看她体外佩戴了什么物件,但她被某个擅用灵力者盯上了。这一路上多次强行将她拉入幻境,可除了文蓉幻境她自主带出文蓉能量所以不曾被幻境反噬和吸食外,余下的幻境皆会对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而此处,主墓室正是荫尸母的地盘,荫尸母最擅控制,包括但不限于人心、动物、植物甚至灵体,你说若是她被荫尸母拉入幻境有几成概率活着出来?”黎舟凌厉的目光倏然射向温娇娇,温娇娇心头一颤,下意识看向水池里的林风眠。
她睡得安详,眉眼间再无被世俗裹挟的情绪,此刻她像是个不小心跌入温柔梦境的小女孩,正做着甜甜的梦。水面像是一层封印,竟将试图不知从何而来的小虫子隔绝于水面。
可回眸再度看向黎舟时,眉眼蓦地锋利起来,“你言辞凿凿却不还是将她拉入幻境?”
“你倒是不傻。”黎舟似笑非笑,优哉游哉点燃一根线香插在水面上,因水面特殊的缘故,线香竟像是被插在沙土上一般直耸而立,“鄙人不才略通些幻术,我引她入幻境便可提示她,同时也能找回她被吸食的能量。”
“你会有这么好心?”
“实不相瞒,我好奇。”黎舟望着缓缓燃起的线香,语气渐渐低沉,“我不信区区一只长生坠会引那人如此疯狂。”
“你……你知道长生坠?”温娇娇神色大变,如临大敌。
黎舟侧眼瞥着她,鸭舌帽遮掩下眉眼几乎不可见,二人对峙良久,温娇娇终究是放下利刃。
她不是不担心黎舟骗她,可黎舟所言不假,眠眠这一路的异常她也有目共睹,至于眠眠的特殊……以及长生坠。
焦急之下她猛地回忆起林风眠曾跟她说过的话,思绪倏然冷静不少。
“如果你所言有半句虚假,我一定会杀了你。”
黎舟回之请便手势。
与此同时,棺椁内涌出大量黑色发丝,速度极快,而与发丝一同袭来的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黑色黑虫。
黎舟与温娇娇称得上强强联手,几番混战之下二人依旧毫发无损。
但这仅仅是个开端。
许是恼羞成怒,一声尖锐到不像人声的怒吼自四面八方传来,旋即发丝聚集于一处,原本以为是朝着二人而来,结果发丝却朝着溶洞顶部而去,再下来时发丝寄生于一个村民的眉心,那村民显然还未断气儿只是被寄生失去了意识。
黎舟下意识将利刃甩去,发丝被切断,他顺势冲过去接住掉下来的村民,回身之际黑色黑虫大军袭来,再好的身手也架不住数量众多。
温娇娇和村民浑身多处被咬伤,温娇娇倒是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瓶子吞下粒药丸,方才渐渐欲要升腾而起的异样立即被压制下去。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浑浑噩噩的村民抓起自己那把生锈的刀,朝着胸口狠狠刺去。
事情发生过快,黎舟也束手无策。
村民胸口迸发出大量血液,身体无意识抽动,发丝和黑虫像是嗅到了美味午餐,瞬间将其包裹起来。
黎舟用打火机点燃发丝,火苗蹿起不消片刻火势便朝棺椁内涌去,倏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几团黑压压的“黑云”,一头扎进火中,不过须臾火势渐渐减弱,转而熄灭,紧接着一只只烤焦的黑虫摇摇坠下,浓烈的恶臭席卷而来。
不等二人反应过来,一抹黑色雾气荡开,如同重物砸落在尘土上,卷起一阵尘烟,尘烟抚过之地并无异样,除了村民的尸体。
村民的伤口奇迹般复原,竟无半点痕迹。
余下黑虫凝结成团如同黑云般像温娇娇发动袭击,如同黑云压城侵蚀着所见一切。
温娇娇纵十八般武艺也绝不是数量庞大体格精小的黑虫对手,至于黎舟,这些黑虫不知为何连他的边都不靠,但他也没闲着,因为村民诡异地复活了。
复活后的村民像是完全被寄生,没有任何思维,甚至战斗力也大大增强,黎舟不忍杀之屡屡退后却险些被逼入死局,最终是温娇娇一脚将其踢向黑虫群里,黑虫一拥而上,大肆蚕食。
——或许有的人,选一万次都是死局。
温娇娇毫不客气地怒声骂道:“这会儿装个屁的仁慈,你若想死也得先把眠眠从池子里捞出来再说!”
话音刚落,池中有水声传来,似乎是有人正在池中扑腾,二人迅速奔去,只见林风眠正攥着匕首胡乱挥舞着什么,二人险些被刺到,然而下一秒猛地扎向心口,吓得二人一个抓匕首柄一个攥白刃。
黎舟见温娇娇掌心往下滴血,扯着匕首丢开,眉心不自觉攒起。
——怎会如此?
既能完好无损从文蓉幻境走出,又能成为它屡次“关照”的人,怎会真的被困于幻境?再者他先前跟着林风眠一同进入幻境的分身呢?难道半点不曾起到作用?
“你方才信心满满,现在倒是说说怎么办啊!她是不是被困住出不来了!”温娇娇急得发疯,浑然顾不上还滴着血的掌心。
黎舟不言只是默然盯着林风眠,见她睁开眼,见她仿佛看不见二人般疯狂爬向棺椁。
同时一道呢喃声如雷贯耳。
——赤冠之下,眉上三寸,乃吾死穴,可得真相。
黎舟脸色微沉,却听林风眠颤声哽道:“我不忍心。”
黎舟略有惊讶,他摊开掌心指尖萦绕着一抹淡紫色光束,其中似有文字符号缓缓浮动,紧接着不知从而出飞来一抹同样的光芒汇入其中,黎舟闭上双眼,似是在感受着什么。
“阿依慕,你可有什么愿望?”
黎舟听见林风眠声音的猛地睁开眼,他仿佛听不见温娇娇在一旁急得发疯的问题,只顾着摁住温娇娇不许她冲上棺椁。
林风眠的问题没有人回答,黑虫不知何时消散,整个墓室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隐隐之中,黎舟有不好的预感。
一抹血光如同红日照亮整个溶洞,烧焦的发丝、黑虫的残骸以及惨死的村民全部消散无踪,旋即溶洞陷入一片黑暗。
——“砰!”
巨物落水,像是……棺椁。
黎舟打开手电,却诡异地只能照亮身前三寸,他们用着仅有三寸光芒的手电仔细查验女尸尸身,却在头部停住。
林风眠声音微微颤抖,却是说不出的恐惧。
“黑莲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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