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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蚰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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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眠隐隐感觉到人偶的手臂悬停在她的头顶,下一秒又收回了手臂,转头朝着手机闹钟铃声响起的方向狂奔而去。
头顶似乎有什么东西也挪开了,她顾不上肩胛骨的剧痛,转身摸向玻璃展柜,不等使劲儿,展柜已经朝着一侧推去,在闹钟嘈杂声音的遮掩下,展柜玻璃门被顺利推开。
林风眠迅速钻进去,紧接着黑暗里又挤进来一道身影,同时将展柜的玻璃门关上了。
林风眠对他能跟进来没什么意外,跟不进来才意外。
她刚设置的闹钟共响铃三次,只要不去关,它会间隔五分钟响一次,时间还算充裕。
但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用处,虽然现在是安全了,可也被困在展柜中无法离开,除非这个展柜后面有路,否则她还是要走出展柜的。
林风眠不觉得这么狗血的事会在自己身上发生,但还是抱着一丝丝希望敲了敲展柜后面,果不其然还是玻璃。
外面人偶的脚步声渐渐稳定下来,朝着闹钟的方向渐渐远去。
林风眠暗暗舒了口气,极度紧张后疲惫感与痛感一并袭来,她靠在展柜上平复着呼吸。
“你还好吗?”黑暗里传来黎舟试探的声音,林风眠回之冷笑。
“你怎么不动手?”
黎舟不解:“动什么手?”
林风眠嗤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不是来杀你的。”黎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见林风眠不搭茬,他更急了,急于辩解自己的清白,“不是大姐,我真不是坏人。”
一声声“大姐”听得林风眠心烦,忍不住问他:“你多大?”
“24。”黎舟脱口而出,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赶忙小心翼翼解释:“我知道你比我年纪小,但我也不能张嘴就喊你妹妹,那也太变态了,所以就叫姐姐。这是尊称,现在对又美又酷的女孩子都这么叫,你不喜欢我就喊你姐妹。”
林风眠不愿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费功夫,也只是随口一问,转头继续直奔主题,“你跟着我有什么目的?”
“我……”
黎舟声音刚出来,林风眠再度摸黑掐上黎舟,但这次因为黑暗,掐的是他的脑门,她顺势摁住他的太阳穴。
“我现在还是可以弄死你。”
黎舟也不反抗,只轻轻叹了口气:“我真没有目的。”
林风眠见他死不松口,突然松开了手,她刚才受了伤,这会儿剧痛令她呼吸加重,她需要缓一缓,幸好这展柜内部空间不小,她还能换个姿势,同时也摸到了身侧的玉器。
可她在碰到玉器的瞬间僵住了。
这不是玉器,是青铜器。
可是她在外面明明看到的是玉器!
她心生异样,小心且仔细地寻找着玉器,连黎舟脑袋都摸了个遍,整个展柜里除了青铜器根本没有玉器。
难道是她进了旁边的展柜?
可是她刚才根本没有挪过地儿,除非是展柜自己挪地儿了。
林风眠都被自己的想法无语笑了。
展柜自己动了,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况且她刚才紧张到任何细微的声音都不放过,展柜真的动了会没有声音吗?
她需要确定一件事,一件需要再等五分钟才能确定的事。
她窝在展柜中,听着外面人偶的脚步声,可谓度秒如年。
林风眠呼吸愈发粗重,肩头的伤痛的令她汗如雨下,黑暗里传来黎舟关切的声音:“你还好吗?”
“你放心,弄死你的力气还有。”
黎舟许是气急,竟是笑了:“我说你这人,自己受了伤,还要嘴硬,也就是我脾气好,不跟你计较。”
林风眠沉默了几秒,突然反问:“你猜猜我为什么允许你跟着我?”
“因为您人美心善?”黎舟试探着问,见林风眠没吱声,又试探着问:“因为我长得好看?”
林风眠没有说话,只静默地等待时间,也在等待疼痛缓解。
黎舟见她不吱声,也没再多嘴。
五分钟后,闹钟再次响起,而闹钟响起的瞬间,手机屏幕是会亮的,她在玻璃展柜里是能看到外面亮光的,但是现在她什么都看不到。
看来她猜对了,玻璃上头的展品也是假,只为藏住真正的展品,所以这层所谓的玻璃,是不透光的。
“手电筒还我。”
黎舟将先前林风眠给他的手电筒递给林风眠,她打开手电筒,刺得黎舟别开脸,又用手挡住强光,但强光依旧沿着指缝蛮横覆上他微微眯起的眼睛,那里流露出些许不满,“你干嘛?”
“因为,你是那个说书人。”
黎舟身形一顿,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遮挡强光的手也缓缓放下,一瞬间神色俱敛,仅剩沉静面容,许是适应了强光,他偏过头看向林风眠,眼底竟有几分诧异。
“你怎么知道?”
对于他的供认不讳,林风眠有几分意外,但又迅速搁置,直言道:“你身上的香味。”
黎舟低头嗅了嗅,原来是说书时点的熏香出卖了他。
“这也是我没真的杀你的原因。”她面容平静,明亮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凛冽,“你能拿出松叶玉佩,我姑且信你一次。姐姐到底要我做什么?”
黎舟往展柜一靠,之前装孙子的时候确有几分大学生的味道,但眼下彻底不装后,通身皆是沉静睿智,不过那双眼睛,总是透着湿漉漉的干净,像是清晨雨露。
“你就当这是一次考验,我和她都需要知道,你有没有加入这场局的能力和心理。”
林风眠斟酌稍许,她选择相信黎舟,因为这句话,姐姐说过。
所以这里,是姐姐给自己准备的新手试验场。
明白这一点之后,林风眠立马看向那口青铜鼎,颜色碧绿,器身略呈矩形,器身外表四周装饰着半浮雕的人面。人面周围有云雷纹,人面的额部两侧有角、下巴两侧有爪,鼎腹内壁铸有“大同”两字铭文。
林风眠愣住,人面青铜鼎至今只有大禾方鼎,是唯一以人面纹为饰的青铜鼎,其价值已无法用金钱衡量,足见其珍贵,却没想到会在姐姐的地下室里发现人面纹方鼎。
只是这做工虽精妙细腻,但赝品就是赝品,那些独属于真品的时间与记忆,是赝品如何都无法复刻来的。
可既然是假的,姐姐为什么要费尽心思藏住它呢?况且已经藏在地下室,为什么又要用这种玻璃做障眼法?再者说,赝品模仿也得有原版才行,这只鼎从未问世过,姐姐又是从何处模仿而来的呢?
还有这些蚰蜒人偶,它们杀伤力极强,绝对不是自然形成,其凶险程度显然是不想让任何人活着从这里离开,足以说明这里有更大的秘密需要它们来守护。
姐姐到底在做什么?
林风眠目光转落在黎舟身上,他一只腿撑起来,手臂随意搭在上头,半明半昧地看着林风眠。
林风眠:“我的问题,你会回答吗?”
他唇角勾了勾:“不会。”
林风眠微微皱眉,姐姐从哪找来的人,跟街边混混一样不正经。
林风眠没有过多纠缠,余光瞥见手臂被蚰蜒粘液所溅射到的地方,那里除了皮肤掉层皮外,哪里还有伤口?若不是皮肤表层还有些血迹,林风眠几乎要怀疑先前看到的血是错觉。
伤口自愈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受过无数的伤,从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有自愈的能力,还是说,这些蚰蜒的液体本身就不具备杀伤力,它只是负责吓人?
可这种想法,很快就被林风眠否掉了,如果蚰蜒的液体没有杀伤力那自然是好事,可如果它的液体能杀人,这种想法只会害了自己。
她打开手电筒照向鼎中,原本只是习惯性多看一眼,却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鹅卵石。
里面装了半鼎鹅卵石。
即便是赝品,可工艺精湛,再加上这只鼎的真品从未问世,所以依旧价值不菲,怎么会用如此贵重的物件装鹅卵石,这不符合常理。
林风眠能想到的无非两种可能,要么鹅卵石上有秘密,要么鹅卵石里有秘密,但显然更偏向于后者。
林风眠直接伸手进去掏,起初只能摸到鹅卵石,后来她又往下摸了摸,果然摸到了别的东西,但她碰到这个东西的瞬间,心底划过一丝疑惑,紧接着将其掏了出来。
居然是个香炉,香炉里是空的,但依旧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却令人心醉的香味。
香炉拿出的瞬间,外面人偶的脚步声忽然停住,林风眠心头一紧,紧张地看着人偶方向。
世界安静了三秒,突然,人偶好似疯了般向林风眠这边冲来。
糟了,是香味引来了它们!
展柜已经不安全了,她必须尽快离开!
自从知道黎舟是装孙子后,她也不再管他死活。
林风眠一脚踹碎展柜的玻璃,左手抱着香炉,右手拿着手电筒朝着右侧飞奔而去,身后的人偶有了目标后速度加快,林风眠索性学秦王绕柱走,围着屏风跟人偶转起了圈,她现在需要拿回手机,否则一旦被困,她就跟外界彻底断联。
她凭借着记忆抄近路跑回先前丢手机的地方,可当她跑回去时,却发现被她钉在地上的蚰蜒竟不见了。
“嗒嗒嗒嗒嗒……”
身后传来人偶的脚步声,林风眠迅速朝着另一边跑去。
但情急之下她忘记了现在跑的这个方向是她没有去过的,所以并不知她根本跑不出几步就会被逼到墙角。
她看着身后层层逼来的人偶大军,人偶神色各异,有的狰狞,有的欢喜,有的阴狠,有的愤怒……情绪不一,却皆是想取她性命。
被逼入绝境反而使得她冷静许多,她简略思索几秒,手电筒倏然偏向一侧,没了光线控制的人偶立即冲了上来,她一个闪身躲开冲上来攻击她的人偶,反手握刀直直刺入人偶背部。
若林风眠没有猜错,这个位置应该是巨型蚰蜒所在处,只要杀了蚰蜒,人偶自然失去攻击力。
果不其然,拔刀的瞬间便带出一股黑色粘稠液体,甚至刀刃上还沾这一条黑色断腿。
人偶体内的巨型蚰蜒似乎被痛感激怒,发出极其诡异的叫声,像是指甲划过皮革的声音,令人浑身不适,旋即便从人偶破开处伸出几条腿,铆足了力气向林风眠刺去。
林风眠直接将这几条腿砍断,蚰蜒再度发出指甲划过皮革的声音,旋即人偶身体开始剧烈抖动起来,仿佛下一秒巨型蚰蜒便会从人偶体内爆冲出来。
林风眠后撤几步,脊背紧紧贴在墙壁上,她紧张地盯着人偶,手里的手电筒依旧胡乱的晃动着,以此办法来控制其他的人偶,可只要有一个地方是黑的,那个地方的人偶就会立刻冲上来。
“嗒嗒嗒……”
人偶纷纷涌上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只能放弃用光控制,攥紧长刀转为攻击人偶,但割开人偶其他地方并不能让人偶停止动作,可如果刺入人偶胸前,就会激怒人偶体内的巨型蚰蜒。
巨型蚰蜒操控的人偶动作虽笨拙,可架不住数众多,林风眠不敢再攻击人偶的心脏处,只能将它们尽可能踢到一边去。
倏然,只听“咔嚓”一声,那个不停晃动的人偶裂开一角,随即裂痕便从那一角迅速蔓延开来,顷刻间人偶像是散了架的积木,噼里啪啦散落一地,而埋在人偶残骸下的便是巨型蚰蜒,因被人偶残骸盖住,林风眠只能看到它两排密密麻麻带着触须的脚。
巨型蚰蜒欲要拨开人偶残骸从里面爬出来,可林风眠根本不给它机会,刀身刺入巨型蚰蜒体内,黑色黏液爆开,四处飞溅,落在哪处哪里便被腐蚀一片。
余下的人偶接踵而至,她奋力将香炉一丢,果不其然,这些人偶全部追随香炉跑去,哪里有闲心去管林风眠。
她趁机捡起手机,欲要往楼梯上跑去,可她刚迈出两步就停了下来,这个楼梯有些不对劲,它似乎正在晃动。
这种晃动不是倒塌的晃动,而是水波纹的晃动。
林风眠顿住步伐,回身一看,所有的人偶一字排开站在她身后,将她的退路全部堵死。
既然它们会在这个楼梯前不动,那就说明这个楼梯才是它们真正想让自己去的地方。
那这个地方,一定更加凶险。
林风眠从一侧拖了扇屏风来,直接甩了过去。
“噗通!”
屏风看着是掉进了楼梯里,但那巨大的水声还是暴露了它。
这是个幻境。
屏风掉下去之后水面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一丝波澜都没有,那么自己刚才看到的晃动……
她回身冲到人偶前,人偶一动不动,林风眠索性拎起一个人偶,朝着楼梯处走去。
刚才丢屏风的位置是在中间,现在她决定在两侧试一试。
“噗通!”
左侧的人偶直接沉了下去,林风眠朝着右侧又丢了一个人偶,但这回她没有听到“噗通”的声音。
楼梯的景象裂开了一角,仅在眨眼间,楼梯消失不见,变成了平静的水面,那人偶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吞了下去。
这种奇怪现象令林风眠咂舌,她自诩见过许多寻常人未曾见过的奇谲之景,可眼下这种不符合常理的景象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她依稀回忆起奶奶说过,息慎国是没有灵力的,这句话从息慎还是国家的时候一直听到息慎变成南赡大陆的首洲。
她从来都不信这句话,如果没有灵力,那奶奶又算什么?
奶奶这句话不过是反复告诉她,息慎乃至于这片大陆,灵力这件事都不能搬到明面上来说。
而她也一直知道,息慎科技发展迅速跟灵力有脱不开的关系。
所以她碰到这些,意外但又不算很意外。
林风眠拖着一把椅子,走向最尽头的楼梯,这片区域的楼梯没有晃动的迹象,且水面清晰可见,她将椅子丢过去,椅子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激起几片水花,但依旧还在水面。
林风眠惊诧,但还是踩了上去,透过手电筒她能清晰地看到水面下的景象,有鱼儿游动,有水藻浮动,甚至还有暗沉的光线。
林风眠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加快了脚步,毕竟这是水面,一旦某个机关变动,直接掉进水里可就完蛋了。
可她刚迈出去几步,脚下的景象就变了,水里不再清透,而是变得浑浊不堪,水中似有人影攒动。
林风眠低头瞥了眼那道人影,可还没等看清楚,下一秒人影猛地从水底冲出来,但又被水面隔开。
那张脸,又是姐姐!
她好像很害怕,她在奋力捶打着水面,满眼惊恐,仿佛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她一直在张嘴说着什么,林风眠虽然听不清,但看口形能依稀分辨出来。
“救命,救救我,救救我……山山……”
林风眠所有的理智在看到“山山”的瞬间全部瓦解,她直接用刀凿进水面,水面宛如玻璃碎裂,裂开巨大的纹路。
“噗通!”
水面彻底裂开,林风眠无处落脚,一头栽进水中。
她本想拉着姐姐一同上岸,可却被背后一股蛮力锢住双臂生生拖入水底,对方力量蛮横,她的挣扎仿佛螳臂当车根本无济于事。
她甚至不知道也看不见是谁在拽她。
她剧烈挣扎、奋起反抗,可奈何力量悬殊,她的反抗竟翻不起几抹浪花。
不断地呛水令她有了直面死亡的恐慌,她拼命扭动身躯,双臂用力挣脱,可下一秒,四肢仿佛都被人捆住,竟是丝毫动弹不得。
绝望像是一张密网,束缚住她的躯干和口鼻,令她无法呼吸也无法思考,脑子里走马灯闪过无数画面,最终定格在姐姐的笑靥。
向来最是理智,可却栽在软肋处。
……
不!
姐姐是软肋,也是盔甲,但绝不该是自己死亡的导火索!
林风眠蜷起身体,拼尽最后一抹力气试图叼住脖子上的项链。
但下一秒,扯着她的力量忽然将她往下一拽,又使劲儿一推,直接将她推出水中,摔进了一个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