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观萤

6、人偶

　　“嗒嗒……”

　　朦朦胧胧间，隐约传来奇怪声响，林风眠艰难地睁开眼，率先映入眼帘的却是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顶灯，紧接着是一张漂亮的脸蛋。

　　“我靠，大姐你终于醒了。”

　　“嗒嗒……”

　　嘈杂的男声和异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林风眠脊背微微一僵，猛地爬起身，她下意识摸向腰间，感知到腰间的物件后她这才松了口气，看来刚才真的是在幻境里。

　　可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进入幻境的？难道是从听到人声开始的吗？

　　而且在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幻境是假的之后逐渐脱离幻境，所以她的意识可以主宰幻境吗？

　　可也不对，她意识到自己在幻境后，的确瓦解了幻境，可她也没能找回现实，是那个声音！

　　“大姐，你没事吧？”

　　黎舟的询问拉回林风眠的思绪，她猛地偏过头看他，他坐在自己身边，整个人虽然有些灰头土脸，但脸蛋依旧好看，眼睛依旧澄净。

　　林风眠欺身而上，直接掐住他的脖子，她的力道极大，几乎要嵌入对方的喉咙，黎舟的双手胡乱地拍打着她，她直接用脚踩住左手，另一边则是用膝盖抵住，痛得他呲牙咧嘴，可因喉咙被掐，只能发出细微的声音。

　　“你到底是什么人？”

　　黎舟痛得整张脸拧在一起，连呼吸都困难，只能艰难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几个字：“探……探险……”

　　林风眠并不买他的账，冷声质问：“你跟二楼那些人根本不是一起的，我听力很好，我没有听到他们说有人失踪，而且从二楼有声音开始到你出现，不过二十秒，如果不是早就锁定好了房间，怎么可能偏偏进的就是我这间呢？”

　　“而且，我没有说过我的名字，你是怎么知道的？”

　　言及此，林风眠下手愈发重，眼底逐渐染上杀意：“你到底是什么人？”

　　严格来说，林风眠从未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之前被杨岚追杀躲了八年，以姜盈袖身份回归却又被一股不知名势力追杀，林风眠和林有思查过了，他们不是杨岚的人，而这帮人无一例外胸口皆纹有应龙纹饰。

　　林风眠一把拉开黎舟的衣领，但卫衣衣领没什么弹性，只能拉到锁骨下方，看不见胸口，林风眠又从下往上掀。

　　胸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还是杨岚的人？

　　可也不对，杨岚的人一贯直来直去，碰到了是直接出手的，不会跟她玩潜伏。

　　如果他既不是杨岚的人，也不是那帮有应龙纹身的人，可刚才的幻境又怎么解释？她被拉进了幻境，而黎舟没有，她破幻境是因为自己，而彻底被拉出幻境却是因为他，怎么看，他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嗒嗒嗒……”

　　异声再次响起，林风眠脊背一僵，紧张地环视着四周。

　　“嗒嗒……”

　　声音再次传来，比上次要更加清晰。

　　——它离自己更近了。

　　因她的动作有所松懈，黎舟趁机将手抽了出来，双腿一用力，双手压住林风眠肩膀，反身欲要将林风眠压在身底，林风眠反应迅速，忙松开掐着黎舟喉咙的手，同时一脚踹向黎舟，将他直接踢飞出去。

　　黎舟整个人撞在沙发上，痛得他连声惨叫，林风眠生怕他引来什么怪，抓起一旁人偶手里的手帕，直接塞进他嘴里。

　　黎舟又不是没长手，他又给扯了出来，忍着剧痛，呲牙咧嘴地反问：“大姐，我要是想杀你，我刚才就动手了，快的话你现在都在奈何桥排队喝汤了。”

　　许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林风眠一把抓起黎舟的衣领，顺手捡起黎舟滚在一边手电筒，朝着怪声的反方向跑去，这个区域用屏风隔开了不同系列的展品，算得上是天然屏障。

　　她藏在屏风后，把手电筒关掉，见黎舟呲牙咧嘴索性直接捂住他的嘴，自己则放慢呼吸听着异声缓缓靠近。

　　“嗒……嗒……”

　　这个声音应该是它的脚步声，它走的很慢，像是散步，又像是在寻找，更像是在磨着林风眠的心智。

　　林风眠拔出□□，屏住呼吸，神经紧绷，身体微微靠上屏风。

　　声音越来越近，身侧的屏风被轻轻撞了一下，黎舟立即瞪大了眼睛。

　　“嗒……嗒……”

　　它依旧在屏风另一端反复踱步，林风眠不知道它究竟是有了目标还是只是对这扇屏风情有独钟。

　　它来来回回踱步死活不肯离开，再加上它行走动作幅度极大，每一步都会碰到屏风，屏风又会打在林风眠和黎舟身上，最后再弹回去。

　　如果说林风眠被折磨的身体紧绷像是块木头，那黎舟就是块铁板，把他丢出去都能当武器。

　　不过她现在基本可以断定屏风后面的就是人偶，只是她不明白人偶为什么能走路，难道是机关？

　　又过了几分钟，人偶像是一个被程序设定过行走路线的NPC，始终不肯离开折扇屏风。

　　——那只能是冲着他们来的了。

　　林风眠试探着挪开一步，果然屏风另一面的脚步声倏然停止，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在这黑暗里，仿佛能吞噬一切，好似每一个未知的下一秒，夹杂着二人的惴惴不安飘浮在整个房间。

　　林风眠定了定思绪，自己跟它已经僵持了五分钟，很显然如果自己不动，它也不会动，它有的是时间耗，但自己没有。

　　林风眠再次试探着迈开步子。

　　“嗒嗒……嗒嗒嗒嗒嗒！”

　　声音忽然加速狂奔而来，林风眠下意识一脚踹向身侧的屏风，紧接着打开手电筒照向前方。

　　一张面目狰狞的脸猛地贴上来，腐臭味道犹如当头一棒，熏得林风眠胃里一阵翻涌，它的脸上布满了斑驳的裂纹，一道道裂至耳后，裂至双眼，汇聚成一抹猩红涌入瞳孔。

　　这是林风眠进来后遇到的第一个人偶——那个穿着旗袍的女人！

　　“我的妈呀——”黎舟一惊，几乎是脱口而出，而林风眠也不由倒吸了口凉气，整个人缓缓后退，可人偶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他们退，人偶便再贴上来。

　　林风眠眸光微凛，□□出鞘，寒气凛冽间倏然划破人偶的脸庞，□□于她腕间飞转，她一把攥住刀柄，反握□□直直插入人偶的脑袋。

　　只听人偶脑袋发出清脆声响，生生被林风眠破开一个洞，甚至就着这个洞直接将人偶脑袋开瓢，拔出□□，一脚踢开人偶。

　　人偶摔落在地的瞬间，林风眠的手电光芒也追了过去，恰巧捕捉到两团黑影从人偶体内蹿出来。

　　林风眠下意识拔出备用匕首甩过去，直接将黑影钉在木质地板上。

　　恶臭加重，林风眠迅速捂住口鼻。

　　“哎，小心！”

　　黎舟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力量朝着林风眠手臂冲来，林风眠还没看清究竟是什么，手里的手电筒便被撞飞了，落地的瞬间摔到了开关处，手电筒“啪”的一声关掉，四周顷刻间陷入了黑暗。

　　林风眠立即问黎舟:“你的手电筒呢？”

　　黑暗中，林风眠感觉到有东西怼了怼自己，她伸手接过，摸向开关处，摁下后依旧一片黑暗。

　　她下意识皱眉：“坏了？”

　　“刚才你扒我衣服的时候……”黎舟声音一顿，声音转而变小：“它就摔坏了。”

　　“什么破东西啊。”林风眠没好气的把手电筒塞给黎舟，“留着防身吧。”

　　林风眠紧紧抓着刀柄，同时摸向口袋想掏手机，可当她刚拉开口袋拉链准备摸进去时，手背只觉得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她指尖微颤，连呼吸都停滞了。

　　毛茸茸的感觉像是什么虫子的腿在她的手背上划来划去，这触感令她毛骨悚然，她虽没有看见究竟是什么，但她知道一定是刚才那个黑影。

　　“你怎么了？”似乎是感受到林风眠没了动静，黎舟试探着问。

　　林风眠不敢出声，僵持了片刻后，手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毛茸茸的触感不见了，它应该是走了。

　　林风眠不敢掉以轻心，她忙探向口袋，摸到手机。

　　可下一秒，额间倏然传来毛绒触感。

　　她定住，脑袋里那根紧绷的弦倏然断了。

　　她咬咬牙，鼓起勇气一把扯下额头的毛茸，她还没来得及摔在地上，手臂便传来剧烈痛意，她一狠心用刀柄朝着痛处狠狠砸去，倒不是她疯，而是自己砸自己总归有数，可若是这虫子有毒那她可就真交代了，旋即一把扯下重重摔在地上，一连退后三步才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一只足足有篮球大小的蚰蜒正趴在木质地板上，它的背部布满了红色的花纹，一直延伸至它的腹部，两只眼睛足有乒乓球那么大，两排数不清的长腿正躁动地划拉着，落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抓挠声响。

　　黎舟瞪大了眼，下意识来了句国粹，紧接着吐槽道：“这玩意儿这么大，它都能把我脑袋塞嘴里。”

　　别说黎舟大惊小怪，林风眠也被吓了一跳，这蚰蜒是吃什么长大的，居然这么大块头！

　　同时林风眠心底一凉，假设这些人偶体内都有巨型蚰蜒，那么他们岂不是掉蚰蜒窝里了？

　　地上的蚰蜒被林风眠摔得有些懵了，待到它缓过劲儿来便朝着林风眠飞速蹿来，速度快到林风眠还未反应过来，它就已经跳到了林风眠的膝盖上。

　　膝盖处传来撕咬痛感，林风眠再度发了狠，操着刀柄便朝着膝盖处砸去，蚰蜒“啪”的一声被打落在地，但她并未放过蚰蜒，攥着刀柄便朝着地上的蚰蜒狠狠刺入。

　　蚰蜒腹部黑色的黏液爆了浆飞溅在林风眠的手臂上，灼烧感刺痛着她，被黑色黏液溅射到的衣物竟直接融在皮肤上，鲜血一点一点渗出，黑色的黏液反而一点点渗入她的皮肤。

　　这黏液竟能灼烧衣物和皮肤。

　　刀下的蚰蜒在剧烈挣扎反抗，同时它发出奇怪的声音，像是临死前的召唤。

　　不好！它在呼唤同伴！

　　林风眠拔出□□狠狠劈砍下去，黑色黏液四溅，不论溅射在什么上头，都是瞬间消融，幸而□□材质坚硬，这才幸免于难。

　　蚰蜒肢体划拉的动作渐渐慢下来，最终没了动作，林风眠又补了几刀，确定它真的死了才停下了动作。

　　幸好是这把备用刀，若是奶奶赠的悬日，她可真舍不得用来杀这会爆浆的破虫子。

　　“嗒嗒嗒嗒嗒……”

　　另一边的人偶又涌了上来。

　　她退后几步，看着朝她这边渐渐涌来的人偶，人偶肢体僵硬，但行进速度并不慢，她环望四周，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余光看见黎舟缩在她身后，她愈发烦躁，真想把他丢去喂蚰蜒。

　　“你就干杵着？不知道帮忙？”

　　黎舟倒是委屈上了：“我怎么帮啊？”

　　这些人偶畏惧强光，如果有强光照射它们就会停止动作，但同样有光他们也会知道人在哪里，所以倘若只有她自己，肯定不行，但这里刚好有个诱饵。

　　林风眠把手电筒捡起来丢给黎舟，自己则是退后几步跟黎舟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同时大声喊道：“把他们引过去。”

　　黎舟虽胆小，但胜在听话，立马转圈照着蚰蜒。

　　林风眠则是打开手机手电筒说:“我打开手电筒，你就关掉。”

　　黎舟颤颤巍巍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会不会袭击我啊。”

　　“那你就在这等死。”林风眠丝毫不怜香惜玉，一句话把黎舟噎得没动静了，她转头踮着脚一点一点往后退，尽量不发出声音，但她身后是有屏风的，她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看跟屏风的距离，一旦倒下一个屏风，那她身后的屏风就会像多米诺牌尽数倒下，相当于直接告诉人偶她的位置。

　　“嗒嗒嗒……”

　　人偶渐渐逼近，她只能退出屏风区域，

　　“往我这里走。”

　　林风眠当然不愿意带上他，但刚才他没杀自己，现在应该也不会，既然如此，多一个人，也多一份胜算。

　　黎舟闻声快步走向林风眠，却被林风眠猛地呵斥。

　　“脚步声轻点！”

　　黎舟听话的将脚步声放轻不少，林风眠退至玻璃展柜前，她看着身后玻璃展柜中的硕大玉器，又看了看展柜的材质，心中不由窃喜。

　　幸好这种展柜不是遥控操控，而是横拉式的老式展柜，否则他们是真的死定了。

　　但也不能高兴太早，这个展柜放在这里多久谁都不知道，滑道必定干涩无比，一旦拉动起来恐怕会发出声音。

　　“黎舟。”

　　林风眠忽然喊住正在往这边走的黎舟，黎舟脚步一顿，不明所以。

　　“打开手电筒，唱歌。”

　　“啊？”黎舟眉头微蹙，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是进了幻境。

　　“快点！”

　　黎舟实在是没招了，只能听话唱歌，可脑子里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只能唱一闪一闪亮晶晶。

　　这还不够，她打开手机，可现在即便是微弱的光亮也会吸引到人偶，所以有一小部分人偶依旧向她靠近。

　　“嗒嗒嗒嗒嗒……”

　　人偶靠近的速度加快，林风眠手指的速度也不由加快，噼里啪啦一通操作后，她立即将手机锁屏。

　　她这边陷入黑暗，只有远处的黎舟在转圈唱一闪一闪亮晶晶。

　　难听死了。

　　林风眠伏身向前，将手机滑行式低抛，清脆的声响果然吸引到了人偶，人偶的脚步声有一瞬间停顿，但依旧朝着林风眠这边靠近。

　　“嗒嗒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风眠攥着短刀在心中默数，22秒、21秒、20秒……

　　不行!

　　人偶越来越近了。

　　心念电转间，她将身边的椅子一脚踢过去，椅子借力生生将最近的屏风撞倒，接下来的屏风犹如多米诺牌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人偶的脚步声也杂乱起来。

　　15秒、14秒、13秒……

　　人偶依旧慌乱的寻找方向，但倒下的屏风太过碍事，只听人偶将屏风一个个乱丢乱抛，甚至有一个擦着林风眠额头飞了过去。

　　林风眠提着的一口气，不知是该吐还是该吸。

　　那边黎舟也没好到哪里去，一边转圈照蚰蜒，一边唱歌，最后还要躲开飞来的屏风。

　　林风眠忙碌间见到他这副模样，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话。

　　——这种锻炼人的机会，可真是不常有。

　　下一秒，一阵风来，林风眠抬手一拳将屏风抡了回去。

　　“往我这慢慢走，看准时机换掉手电筒。”

　　有林风眠这句话，黎舟这才敢迈开步子，林风眠盯着他的动作，周遭的人偶互相丢屏风本身就是噪音，噪音和噪音之间互相干扰，已经乱作一团。

　　就是现在！

　　林风眠刚起念，黎舟迅速关掉手电筒，也就是这个瞬间林风眠的肩膀猛地传来痛感，这感觉八成是快要把肩胛骨砸碎了，痛得她额头冒出一层薄汗，可她不敢发出声音，忍了又忍只发出一声闷哼。

　　黎舟耳朵尖，似是听出什么，快步走过来，林风眠能感觉到黑暗里似乎有道微热的人墙横在她身前。

　　“嗒嗒嗒……”

　　人偶的脚步声徐徐逼近，几乎要贴到她的身前，她捂着肩胛骨，死死咬紧牙关，每分每秒都倍感煎熬。

　　下一秒身前一阵风来，似乎是人偶抡起了胳膊，林风眠一惊，缩着脖子即刻俯身。

　　与此同时，闹钟铃声响彻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