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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历史 “今我进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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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漆蓝的夜空泛着密密星光,林风眠引着銮香蝶缓慢前行,她脚下是悬于高空之下的方正鄞鉴石,每个方正鄞鉴石只见都留有间隙,踏上去时甚至会有轻微的波动,倘若是普通人走上去定会吓得不敢前行。
其实林风眠起初也不敢。
但考虑到原身的身体体内是携带极其充沛的灵力,即便摔下去想必也是嘎不了的,再说这具身体本身也不是林风眠的,嘎了说不定就能离开这里了呢?
只是保险起见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万一在这里嘎了就真的嘎了呢?她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尽快攻下曼丽——撬开她的嘴。
行过长长的鄞鉴石,眼前映出画卷般的景色,青松相伴古朴歇山顶砖房,门前仙鹤对望,有风掠过,恰似点石成彩,恍闻耳畔清亮鹤鸣,旷达九霄。
再走近些便可见砖房中上部的牌匾,赫然落着“史殿”二字。
此地记载着螭月族外族所有历史,或许对林风眠解开当下局面有所参考,也能解开她心里的部分疑问。
譬如旁的圣女皆可以随意弃之,但为何贝磬却不行?她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她的母亲孤光神女又是谁?
怀揣着疑问,林风眠走向史殿外立着两位女使跟前,二人执灯而立,一同向林风眠恭敬见礼。
她们手中的灯盏泛着微弱萤火,却朝着林风眠奉上,林风眠顺势接过,二人打开史殿鎏金大门。
殿内漆黑一片,却在女使合上大门刹那,灯盏内微弱萤火竟瞬间成了炙热明光,可以照亮整个大殿。
层层叠叠的书架皆以岭玄老木制成,通亮明光下散发着隐晦奢华的光泽。
她裙摆前是一块四四方方的浮雕砖地,上面绘制着灵兽螭,雕工精湛,丝丝入骨,恰如其生。
随着步伐缓缓深入,琳琅满目的书架如同层层叠叠的画卷徐徐展开,书架高似巍峨天地,其内摆放着满满当当的典籍,上面以奇怪文字标注着历年历事,她抬手随意拿下一本沉重厚实的典籍,上头却没有半点灰尘,拂开绘有螭兽的首页,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帘。
“纪年一七七九年,神域君主下达圣令,自纪年一八一零起,螭月族分内族与外族,内族者可进入神域,成为神域君主麾下神子,螭月族得此恩赐庇佑,举族欢庆。”
余下便详细讲述了螭月族层层筛选,将强者分为内族,并在十年内进行各种培训增强,让自己更加配得上他们口中的“神域”,但比起这些,更令林风眠动容的却是夹在这十年记录的一段简短文字。
“哀殿长族圣女七十九因其生来有泽之庇佑,特封长族十三祭祀中第七祭祀,赐号泽佑,着纪年一八一九贡奉神域,感神域君主恩赐。”
“纪年一八一九星尾,泽佑祭祀应神所召,呓念永封镜池底。”
……
林风眠虽然能看得懂螭月族文字,但对于螭月族族内一些风俗及说法仍是一概不知,可她总是隐隐不安,她觉得这段话里,似乎藏着一个女孩鲜活无辜的性命。
她根据书架上的标注逐一寻找,最终将范围缩小至几个书架,她抓着那些典籍一一翻阅,最终在一个半小时后她终于明白了那段话的意思。
纪年一六三四年起螭月族分出嗔痴哀怨几大殿,其内所谓的圣女也并非住在里面,只是挂名罢了,她们都是些不谙世事的少女,尚不知圣女究竟意为着什么。
在这四大殿中哀殿地位最高,其内皆是天生拥有灵力比旁人多的少女。而哀殿中的长族也是挂名,但能被挂在长族名下的已经是圣女中最高地位的了,典籍中的泽佑便是因自出生便拥有强大灵力才会拥有此恩赐,如同息慎国千年前和亲时将公主加封一般,螭月族也将这位连名字都没有可怜的圣女冠以仅次于月使地位的祭祀之名。
可她的命运真的如此之好吗?
当然不是!
与息慎国一年四季十二月不同的是,他们以日月星辰作为纪年方式,星尾相当于一年的十二月,应神所召有许多解释,一说将自己力量奉献给神域君主,也就是被吸食走全部力量;二说不愿被吸食力量选择自戕;三说不仅不愿甚至拼尽全力反抗,而这一类最终的结果通常极其惨烈。
所谓呓念便是螭月族人死后留下的灵体,根据主人的是否愿留存于世的意愿加上主人本身的灵力通常会有不同的呓念效应。但根据典籍记载,自纪年二三四七后,呓念被废除。
可林风眠仍是心有疑虑,她依旧不停不休翻阅典籍,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推测出了真相。
凡被送入神域的圣女,哪怕灵力低微也会被吸食至少三年,典籍里有不少灵力略高但不足三年者,这些从字里行间不难猜测是熬不住选择自戕,但只有泽佑,她一定是选择了反抗!
因为她真正被送入神域的时间是星末,也就是息慎国的十一月,相当于十一月给神域的人送去一千万,以前他们花一百万都要三年,一千万怎么可能一个月就花完?
但她的行为在螭月族是头等重罪,别说呓念,便是连个骨头渣滓都不可能留下来,她是如何做到仍能留下呓念的呢?
接下来林风眠继续寻找典籍,却是半点线索再也无法谈及,甚至对于泽佑的存在也仅仅是在那十年筹备进入神域,之后与之前都仿佛没有过这个人。
但典籍自然不能白翻,她找到了关于贝磬的部分记载。
螭月族典籍除却大事外,其他小人物都是跟着纪年走的,所以想找一个人的记载要翻大量记载。
关于贝磬的记载,林风眠只大概找到几段,从大概得描述中林风眠已经明白为什么贝磬不可随之抛之,同时为什么自己最不可能同情她。
因为她跟泽佑很像,都是极有利用价值的存在。
倏然,林风眠心口聚集起一团淡黄灵光,灵光渐渐扩散,如同烟花在整个大殿内炸开,那些散落的灵力顺着地面飞速向外爬去。
林风眠一惊,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却明白定是不妙,她抬手用灵力将大殿恢复原样,随即看着銮香蝶犹豫半晌,最终仍是操控灵力献祭了它,掌心莹白的亮光渐如皎月,转眼间她便回了寝殿。
却在她尚未顺过气之际,被一道淡黄的光束直直击中心口,钻心的刺痛伴随着恍惚感一同袭来,她浑身竟是漂浮起来,转而摔落在地,甚至远远划出去半米,最终撞在柱子上。
五脏六腑的剧痛汇聚成一口鲜血,无法遏制地喷了出来。
一团淡黄光晕奔她而来,落地瞬间转而变成一位少女,她身着衣裳与其他人截然不同,像是用银河星子缝制而成的长裙,飘逸灵动,随着她的步伐闪烁着星星点点光芒,配上莹□□致的脸庞,果真如同神女。
“裳樱……”
她轻轻唤着自己,语调轻柔却泛着寒意,下一秒一记巴掌狠狠甩上来,林风眠耳朵嗡嗡作响,整个脸庞火辣辣地痛,林风眠下意识攥紧拳头,可理智又让它松开。
她是泽瑶,是螭月族族长,也是自己作孽的同伙,不论这三种哪一个身份,林风眠都不能在眼下与其撕破脸。
因为林风眠明白,她越是愤怒,便越是害怕,越是害怕,便越是忌惮。
“裳樱,你可以还手。”
泽瑶端着一张青涩娇嫩的脸庞沉静地看着自己,可眼底的滔天怒火和几乎无法理智的疯狂无法藏住。
林风眠艰难吐出:“臣……不会。”
泽瑶唇角轻轻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缓缓绽开,“裳樱,你会一直这么忠诚吗?”
“会。”
泽瑶发了疯似的狠狠掐住林风眠的脖子,冷声怒斥道:“你不会,你灵力在我之上,你怎么甘愿居我之下?告诉我,你是不是想用贝磬来取代我?”
剧烈的痛意几乎淹没了林风眠,微薄的空气几乎已不能成为林风眠存活的根本,她大口呼吸,脑袋却早已浑浑噩噩起来,当走马灯闪至一张熟悉的笑靥时,她如获新生,竭力保持头脑冷静,字字艰难地却坚定地说道:“泽瑶,自我甘愿奉上灵识那日便是告诉你,我待你无比忠诚,无论我灵力多么强大,我都自愿臣服于你。”
灵识便如同一个房子的房产证,即便钥匙和房子也就是灵力在林风眠手里,可只要泽瑶想,这套房子她随时都可以收回。
泽瑶眯了眯眼,她手上的力量渐渐收回。
“好。”
泽瑶起身,在转过身之际,一道淡黄的光芒圈住林风眠,霎时浑身的痛意尽数消失,除却一些虚弱外,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看着泽瑶渐行渐远的背影,林风眠有那么一刹有些担心,如果她回不去了,姐姐该怎么办呢?
隔日,林风眠去了镜池,但她没有先去找曼丽,而是先去了镜池底。
镜池底并不似想象中那般寒冷,如同炼狱,反而温暖如春,花草馥郁,好像闯入了灵兽的家园。
每一个呓念都寄宿于花朵里,甚至是不同的花朵,但都不是林风眠想要的,直到她走到了这片春色里唯一的冬。
角落的一隅是一小片雪白,树枝上堆满了皑皑白雪,凑近时似乎仍能感知它的寒气,一株硕大鲜红的山茶花里住着便是泽佑的呓念,只是旁边的木牌有些许意思。
旁的名牌不是金玉便是玄石皆是上好材料,偏偏到了泽佑这里用的却是破破烂烂的木头,上面写着“釉晴”,所谓“泽佑祭司”反而写的极小,并且落在木牌右下角。
果然啊,她的名字被撰写典籍的人抹了去。
林风眠用灵力打开呓念对话,试图与釉晴沟通,其实林风眠没有抱半点期望,因为釉晴的呓念可能就是床头的照片,仅仅剩下一丝纪念,不会再有半点灵力。
但事实却非她所想。
呓念虽不能对话,但却能听见釉晴的声音,像是她生前录下来的一段话放进呓念里,只期盼有一天会被打开,她的声音能被听到,哪怕听者只有一个人。
“螭月族于乱世中诞生,它扶危助弱,为天下不平事正志明心,我曾一度认为我生于螭月族是我此生之幸。可桑兰继位后,她一心攀附所谓神域,将螭月族族内式灵、清灵乃至泽灵者全部视作进贡神域的礼物,供他们吸食与玩乐,甚至以神域进修之名诓骗族中姐妹。螭月族创于战乱,是最明白世间苦痛的种族,断不该如此卑劣龌龊!今我进贡神域,绝非我愿,只望鱼死网破,为日后族内千千万万同胞姐妹争一条渺茫生路。而余下同族,莫要因神域恩惠便物化己身,倘若螭月族死路一条,愿你们都能逃离这处魔窟,前路坦荡。”
螭月族每隔三年会给神域送三位圣女,那些被定下来送出去的圣女,年纪都不会超过一百岁(螭月族人通常能活五百岁,所以通常一百五十岁成年),所以釉晴死的那年正是不谙世事的单纯年纪,可釉晴却能在这片寒冬雪地里生生开出一朵鲜艳的山茶,独属于她自己的孤傲烈性。
她该是整个螭月族同胞的榜样,她的声音该被所有螭月族人听到!
林风眠将呓念从山茶花内取出,它的外观是一颗小小的山茶花状,呓念形随主人心意,自可变成主人喜爱的模样,看来釉晴生前爱极了山茶花。
同样来说呓念取出花朵凋谢,但林风眠注入了些许灵力,保证千年内这株山茶花不败。
可也就是这个瞬间,周遭突然陷入黑暗,林风眠呆愣在原地,紧接着星星点点的荧光不知从何处而来,一点点汇入林风眠体内,直至彻底消失殆尽,随后周遭恢复原貌,林风眠也没感觉到什么异样,自然也没继续纠结,她照常去寻曼丽给她上药,将昨日的灯盏带回,赠她比昨日亮一些的灯盏。
二人一言不发,直至林风眠远去,连同她所执灯盏也消失,曼丽才动了动脑袋,再次看向头顶的灯盏,但没多久她又将脑袋埋进膝盖,将自己困于黑暗。
如此反复六日,二人像是流水线工作,唯一不同的是林风眠带来的灯盏一次比一次亮。
曼丽望着明晃晃的灯光,忽然问道:“为什么它越来越亮。”
“是为了有一天可以带你去外面见见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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