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观萤

65、圣女 吃鸡还要吐

　　“贝磬，见到裳樱使尊你胆敢不跪！”

　　莲魄疾言厉色的声音将林风眠思绪拉回，她手肘抵在摇椅扶手上，偏着头静默地打量着名为贝磬实则皮下是曼丽的人，慢慢消化着自己的新名字——裳樱。

　　看来想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只有撬开曼丽的嘴巴。

　　眼波流转间，林风眠已然找回上风气势，她挑挑眉，上下打量着遍体鳞伤的曼丽，看来她所扮演的角色地位可不高。

　　“贝磬。”

　　林风眠轻轻唤她，不知是原身嗓音的缘故还是他们语言发音的因素，总之她一开口连自己都被惊了，神圣高洁如同神明娓娓而谈。

　　原本作势要摁住曼丽的侍从也顿住了脚步，俯首立在一侧。

　　周遭静谧，似乎万物都在倾听。

　　曼丽正视林风眠，确切说是微微仰起头，倨傲的姿态如同炸毛刺猬，可爱且滑稽。

　　“疼不疼？”

　　屋内众人皆愣住，曼丽倨傲的态度也渐渐演变至错愕和不解，可很快她冷哼一声别开脸。

　　林风眠没有再说话，似乎对她已无话可说。

　　孜年脸色倏然一沉，冷声斥道：“贝磬，你当真是不识好歹！仪卫，把她捆起来送到泰殿。”

　　先前那几位立在一侧，眼观鼻鼻观心的几位侍卫得令冲上去将曼丽摁在地上，用散发着银光的绳子将其牢牢捆住。

　　曼丽是有些骨气的，期间只梗着脖子不配合，不哭不闹不叫，倒是省心。

　　林风眠只静默看着，好像局外人欣赏一部闹剧，漠不关心。

　　曼丽被拖走后，林风眠在一群人簇拥下走出屋子，坐上神鸟所拉的发光四轮车。

　　听起来离谱至极，但林风眠只能揣着震惊面如表情踏上去，哪怕神鸟车停在一座如同九天神宫般的宫殿前，她也只能掐着大腿保持冷静。

　　进入大殿，大殿中间摆放一张超长木桌，周遭摆满椅子，眼下几乎是人满为患。众人见林风眠几人到来，纷纷起身叩首拜见，这封建迂腐的规矩似乎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林风眠在众人簇拥下坐在首位的下位，而首位上是一团淡黄色光团，听闻是族长尚在闭关，只能分出意识前来参会。

　　“你有伤，不必拘礼。”

　　林风眠明白她说的是自己，于是点点头坐在她的下位。

　　待众人全部落座后，随着唱师开嗓，会议开始。

　　实则会议事件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林风眠听了半天，大概就是他们是螭月族人，而螭月族近些年都在培养一株神花，名为文蓉。文蓉的存在说是为了整个螭月族，并且力量强大时常不稳，需要有人自愿献出力量去稳定文蓉的力量，贝磬圣女便是当下最佳选择，可是在之前拿她力量稳定文蓉力量时她竟然反击。

　　裳樱，也就是林风眠所顶的角色，在一心输送力量未曾想到贝磬会反击，所以不仅被贝磬和文蓉两股力量所伤，同时她做纽带输送的力量也成了伤自己的利器。

　　裳樱在螭月族地位仅次于族长，是至关重要的人物，贝磬公开伤及裳樱，若非念及她最适合做文蓉的养料，早就将其赐死了。

　　“如今文蓉能量场不稳定，需要裳樱尊使、孜年月使和莲魄月使一同去稳定，甚至还要再带上两个圣女。至于贝磬，既然她如此不识抬举，不如杀鸡取卵。”

　　哟，还会用杀鸡取卵呢！

　　对面坐了一排着墨绿色衣服的男人，开口便是要贝磬性命。

　　林风眠直啧啧，听了半天的她大概也猜到了，所谓圣女不过是鸡笼里的鸡，养着的用处就是吃它，圣女的用处就是拿去献祭文蓉，而显然贝磬的力量强大，如果直接献祭会亏损许多力量，否则以他们这么尊敬月使的程度，早把她大卸八块了。

　　果不其然，你听。

　　“不可！贝磬圣女不论怎么说都是孤光神女的女儿，她身上的力量足以启动文蓉幻境，如果拿来献祭那跟普通圣女有什么区别！我认为应该将其关入镜池！思过反省！”

　　吃鸡还要吐骨头呢，他们可倒好，骨头嚼不碎，那就直接吞，反正他们都要。

　　“不可？有何不可？孤光神女拥趸邪教异派，其女本就该死，如今留她一命，她便该感恩戴德，不该有任何反抗！她不仅屡次反抗杀了多名族人，如今还伤及裳樱尊使，这还不该死？”

　　“既然在朝礼之前打算开启文蓉，我们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等不了了，只能处死！”

　　“我同意！”

　　“我也同意！”

　　……

　　几乎全票同意下，林风眠看向堂下垂首跪着的曼丽，她浑身被绑的严实，从始至终只低着头，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

　　外界的嘈杂，似乎与她毫无干系。

　　“裳樱，你如何看？”

　　族长的问题抛来，林风眠只能站同意票，但不是无声的同意。

　　“既用之，便不可毁，我只同意关入镜池。”

　　族长沉默了许久，光团微微晃动，仿佛是正在点头

　　于是在几乎全票同意处死曼丽的境况下，族长仍是下令将曼丽关入镜池，同时也无人有异议。

　　看来，裳樱不仅在螭月族的地位高，在族长心里地位也不一般。

　　散会后孜年和莲魄带着林风眠回住处，在路上时二人揣不住心事，直言问道：“阿姐，你为何要替贝磬说话？她那般伤您，您真的不计较吗？”

　　计较，当然要计较，旁人拼了命替你出头，如果你不计较，那对方便会觉得自讨没趣，甚至会觉得二人隔心。

　　“贝磬，她是有用处的，不能随意处死。如今朝礼在即，既然硬的不行，不如用软的。”

　　“软的？”

　　“怀柔之计，叫她自愿献身。不过此计不可让旁人知晓，定要让所有人都对我心生怨怼，贝磬才会相信我为了她对抗整个螭月族。不过如此一来便需要二位妹妹替我作证，届时她甘愿献身，计划一成，无需再解释。”

　　莲魄赞不绝口：“阿姐果然聪慧，阿姐放心，我定会替阿姐保密，等她献身之后，我也会替阿姐作证！”

　　林风眠轻轻摸了摸莲魄的鬓角，满眼温柔。

　　孜年也跟着附和：“姐姐尽管去做，剩下的有我，母亲那边我也会告诉她的。”

　　“不，族长那边我去说。”

　　二人错愕，但皆是消化几秒后微微点头。

　　而后二人因有事务要处理便离开了，林风眠遣散了她的两位侍女，也就是那两位低绾发髻的姑娘，独自朝着陌生地界走去。

　　林风眠猜测这里是个幻境，否则无法解释她的灵魂是怎么进入到另一个人的体内。

　　同样因为这里是个幻境，她才能自由操控灵力，自由到本属于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灵力，如今便好似她的。

　　眼下她正用指尖运出一抹淡蓝色光晕，缓缓抬起至半空，随着她的脚步光晕缓慢前行。

　　这是指路光，目的地是镜池。

　　她大概了解到这里叫巫首山，居住在这里的人都是螭月族人，但无一例外都是外族，内族似乎居住在一座古城里。

　　从原身所居的大殿走出来，是一大片理石路，中有一座五六米高的巍石造景，风格倒是雅致，颇有几分某国古代宋式的意味。

　　之后踏上浮空棋，它可以在天上飞行，但前提是有灵力支撑。

　　不多时，她来到一片废弃区，伫立于中央的废弃城楼在阴沉沉的天空衬托下，像是来自地狱的入口。

　　而在它身后则是一片壮阔山河，瀑布湍流，高山巍峨，竟是螭月族繁华区不曾见过的景色。

　　林风眠走下浮空棋，踏着枯枝烂叶、废石弃砖，拨开茂盛的杂草，终于走到城楼前。

　　她抬抬手便令镜池的门打开，镜池内一片漆黑，时不时传来凄厉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门后有两个侍卫，见来者是林风眠也不敢阻拦，恭恭敬敬拜礼，林风眠越过二人，由指路光带着她去找曼丽。

　　但她却在即将达到目的地前顿住脚步，她看见一面巨大的圆镜，镜子是铜镜，模模糊糊什么都看不清。

　　林风眠鬼使神差走过去，手臂一抬，指尖飞出一抹光亮钻入铜镜，紧接着铜镜里出现景象。

　　一片漆黑里，有一只蝴蝶艰难地飞着，它跌跌撞撞四处碰壁，最终撞在坚硬物体上，摇摇欲坠之际，一只手接住了它。

　　借着它微弱光芒，林风眠看见曼丽的脸，她抱膝而坐，眼里映着蝴蝶身上的光芒，映出萧瑟孤寂以及痛苦挣扎。

　　曼丽盯着掌心用着微弱力量煽动翅膀的蝴蝶，最终抬起另一只手运起一束蓝光，注入蝴蝶体内，蝴蝶扇动翅膀的幅度越来越大，最终如获新生飞出曼丽的掌心，它绕着曼丽飞了一圈，又落回曼丽的指尖。

　　曼丽却不愿它多留，抬手将其放飞。

　　蝴蝶已远去，她却还在呆呆望着蝴蝶远去的方向。

　　远处传来脚步声，随着一束冰冷白光缓缓靠近，一位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惨白的光打在她的脸上，将她的毛孔都照的清清楚楚，可却看不见半分情绪。

　　对方打开牢笼，挥舞着鞭子向她抽去，狠狠地一道鞭痕下，立即渗出鲜血。

　　曼丽不闪不躲只静默地坐在地上，由着对方肆意鞭挞。

　　血痕一道道，她华丽的蓝色衣袍也染上蓝色鲜血，珠玉首饰散落一地，她依旧哽着不出声。

　　白光偶尔照在她的身上，深蓝衣裙染上更蓝的血，使得蓝色愈发深邃，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大蓝闪蝶。

　　林风眠停止了观察，走向那间牢房。

　　林风眠的到来令曼丽熬过了这次折磨，监察者恭恭敬敬离开，留下遍体鳞伤跌倒在水池里的曼丽。

　　林风眠徒手变出一盏灯，暖光之下照亮了这间牢房同时又不会太刺眼，

　　曼丽所在的牢房是一间水牢，只有中间四四方方是干的，是用凹槽将水阻断在外，余下位置都是水。

　　林风眠用手探了探，这水凉的刺骨，似乎不是普通的水。

　　“你来干什么？”

　　曼丽还是沉不住气，又或者不受她掌控的意外令她更加生气。

　　“当然是来看你笑话。”

　　曼丽皱皱眉，眼底闪过不悦，同时别过脸去。

　　林风眠打开牢笼，径直走进去，她有灵力加身，这刺骨的水竟会主动避让。

　　林风眠将灯盏挂于牢房上方，随即俯身变出药箱，拉过曼丽的手臂轻轻涂抹药物，曼丽浑身止不住发抖，她却只是死死咬住嘴唇，一声也不吭。

　　其实林风眠还真没有故意折磨她的意思，是她真的不会疗愈的灵力，只能用笨办法，不过曼丽也是真的能犟，可转念一想，林风眠又沉下心。

　　林风眠处理完伤口后，将医药箱整理妥帖后提起箱子推开水牢的铁门径直离开，泛着昏暗暖光的灯盏被留在水牢里，曼丽迟疑稍许侧过头仰视那盏灯，又微微垂下头继续埋在膝盖里。

　　水牢里再度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