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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曼丽 “你能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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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林风眠离开后,第二日并未如同寻常那般无声赴约,直至第三日午时她才姗姗来迟。
她周遭明光晃晃,幸而笼中有明灯相伴才显得不那么刺眼。
曼丽的伤早已好了大半,眼下的她正靠在笼内墙壁,隔着乱糟糟的碎发默然看着林风眠,她将自己从浮世中抽离,可心在浮世,便做不了看客。
林风眠熟稔地打开牢笼,但这一次她没有进去,而是伸出手,轻声说道:“跟我走。”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像是一簇触感极好的绒毛蹭了蹭曼丽的心,曼丽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虽没有搭上林风眠的手,但却乖乖地跟她走出水牢。
曼丽杵在镜池出口,抬眼望着镜池外,她有些许迟疑,似乎外面的阳光是魔鬼,但凡她踏出镜池,便会生生吞了她。
林风眠也不急,只站在出口默默等着曼丽,因出口位于山谷高处,有穿堂风掠过,掀起她的裙摆,摇摇坠坠,从此风也有了具象化。
曼丽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她倏然迈开步子,走出镜池,许是这些日子林风眠送来的灯盏有些用处,总之这刺眼灼热的阳光竟只令她有轻微不适,更多的还是垂眼俯瞰广阔山河。
壮阔山谷间,是绵延不绝的草地与树林,有清泉伴着清风穿过林间,栖于枝头的鸟儿发出清脆啁啾。
昔日曼丽望着高高前峰像是在看牢狱的狱长,如今再观,却只有对巍峨山河的敬佩。
“其实你的那间镜牢是可以看见这里的。”
曼丽不言,目光渐渐垂落一角,那里一片嫣红,煞是好看。
二人相顾无言至日落,其实螭月族占地庞大,不是处处都可见日出,有的地方几日才能见到一次。
临行前,林风眠唤出一只有着蓝色羽毛的鸟儿,它的羽毛散发着淡淡光泽,流光溢彩,好似绸缎。额头上有一抹嫣红,显得竟有几分神性。
“它叫巫灵雀,极有灵气。”
曼丽迟疑地看向巫灵雀,鸟儿在空中围着她扑扇着翅膀,时而清脆低鸣几声,似乎对这位新主人十分满意。
“你要让它跟我一起进镜牢?”
疑问刚被抛出,林风眠却已经转过身,曼丽再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被送回镜牢,巫灵雀对骤变的环境充满了新奇,左右探寻。
曼丽只坐回原地,再度陷入沉寂。
巫灵雀似乎感知到曼丽的情绪低落,凑在她肩头,用软软的小脑袋蹭了蹭曼丽,曼丽摊开手示意它可以站上来,它便收了翅膀在曼丽掌心蹦蹦跳跳,时而望着曼丽,时而蹭蹭她。
曼丽暗暗叹息,随着一道微弱的荧光从她体内乍现,原本冰冷的镜牢气温竟上升不少。
小巫灵雀也渐渐有了困意,窝在曼丽的掌心沉沉睡去。
此后几日,因曼丽伤势渐愈,林风眠便不再日日都来,只命人将灯盏续明。
二人无言中,各自似乎既能摸出几分对方的心思,又仿佛置身迷雾,抓不住看不清,朦朦胧胧间甚至不知自己究竟站在哪一处。
第五日时,曼丽的镜牢前再度响起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脚步,这一次曼丽主动抬起了头。
“把它带走。”
出奇的,曼丽的声音有了情绪,是十分鲜明的不悦。
林风眠瞄了一眼依旧活泼的巫灵雀,自顾自说道:“跟我走。”
还是一样的戏码,可曼丽却没了耐心跟林风眠继续玩乐,她再次重复道:“把它带走。”
林风眠盯着她,盯着那双在熠熠灯火下灰扑扑中却透着明亮的眼眸,像是陷入沼泽的新芽,既想一死了之,又有些许不甘。
“你想如何?”
许是没想到林风眠会问出这样的话来,曼丽微微一怔,但正是板起脸,生硬地蹦出一个字:“死。”
林风眠了然颔首,面容依旧淡淡:“出去后我会满足你。”
曼丽眉头一紧,眼眸登时涌上些许怒气,“你出不去的!”
林风眠嗤笑,直言不讳道:“你进来之前可没有想着死。”
曼丽一时失语,她早就知道林风眠对这一切是了然的,可如今被林风眠如此质问她仍是被刺的一个字吐不出。
周遭陷入一片死寂,除了巫灵雀扑腾翅膀的声音再无他音。
“曼丽,你想不想试着做一次被你放出去的蝴蝶。”
曼丽有些动容,可仍是固执地说:“它逃不出镜池。”
“如果我说,它能呢?”
半个小时后,曼丽独自攥着缰绳浑身僵硬地坐在马背,任由马儿散步或是奔跑,她竭力运用方才林风眠在她身后时亲手教给她的骑马技巧,但实际操作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再难,因为她是曼丽,所以她敢。
曼丽踢了一脚马儿,马儿瞬间奔腾起来,新手骑马再加上她操作不当,说是马儿奔腾,实则却是惊了马。
对于马儿异常的发狂和颠簸,曼丽自然是明白马儿眼下已经不受控制,可比起依赖他人帮主,曼丽选择拼命拉紧缰绳,可马儿也仅仅只是安抚了一点,依旧处于无法控制的状态。
正当曼丽胆战心惊之际,林风眠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其拉至自己的马背,转手拉住受惊马匹的缰绳,强制冷静下来后带着曼丽返回原点。
马儿方停下,曼丽不顾危险从马背上连滚带爬下来,跌跌撞撞跑去一边剧烈呕吐,正吐得昏天暗地之际,巫灵雀衔帕而来,曼丽微诧,侧眼看向林风眠,她正满眼看向一侧嫣红的花朵,鬓发被风吹得有些散,将她的面容隐隐模糊,如同藏在屏纱后的花朵,不敢惊扰。
曼丽接过巫灵雀递来的帕子,见它飞了一圈回来后,精神显然比先前愈发活跃。
“是不是它选择我亦或者飞走你都会有一番说辞。”
方才骑马前,林风眠提出让巫灵雀自己选择,也就是曼丽放了它,看它是选择离开还是留在曼丽身边,而眼下答案很明显。
“留下是选择,离开是带着你的期望。并非我各有说辞,而是人生道路虽各有不同,但只要是自己的选择便是有意义的。”
林风眠说罢便将嫣红花朵摘下戴在曼丽鬓边,唇角弯弯笑道:“美人鬓边花,赛过朝阳一抹红。”
“我不是美人,这副皮囊不是我的。”曼丽有些抵触的欲要扯下花朵,可林风眠的话却让她顿住动作。
“但我送的是你。”
隔日,林风眠再去寻曼丽,这一次她没有再拒绝,只是依旧希望林风眠能将巫灵雀带走,但与之前一样,林风眠依旧没有给予正面回应。
这一次,林风眠是带着她去游湖。
这片湖是螭月族的圣湖——璱屏湖。
湖面如镜可映天空霞光层云,放眼望去如临仙境。
林风眠用灵力操控船只前进,但她并不是在闲游,而好像是在去摸一个特定的地方。
每深入一点,曼丽便更紧张一些,直至林风眠在一处林子前停下,带着她上岸。
二人进入林中,行走不过须臾,曼丽倏然感知到一抹熟悉的灵力,循着灵力感知而去,她竟是看见了那只蝴蝶。
它不仅活着,当时受的伤也已尽数痊愈,它扑扇着翅膀,鲜活的生命慢慢靠近她,最终停在她的掌心。
破天荒的,曼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分笑意:“你没有骗我。”
林风眠却没有直面回应,只是淡淡道:“你听说过釉晴吗?”
曼丽摇摇头。
“泽佑祭祀呢?”
曼丽依旧摇头。
“倘若螭月族历史上曾有一人,她拼尽全力反抗供奉神域这一肮脏习俗,但最终换来的却是在历史长河中被抹去姓名,又或者说从轻就简描述她的一生,之后螭月族并没有因她的反抗而有任何改变,你觉得她这样做还值得吗?”
“我不知道值不值得,但我想既然你知道,那她就没有从真正意义上被抹去,你能知道,那么别人也能知道,千千万万的人也会知道,纵然千千万万的人不会都站出来,但总会有人站出来继续做她做的事。”
“那你有没有想过去做她做过的事。”
曼丽这一次没有说话,她将昨日嫣红的花朵制成了发饰,戴在发间,衬得人气色娇嫩,也不再那般冰冷,她轻轻摸了摸那只蝴蝶,然后问:“它叫什么名字。”
“长相望。”
曼丽再一次沉默。
后来林风眠继续日日带曼丽游山玩水,曼丽不知是因景还是因心变得开心许多,可这期间外界的压力一次次向林风眠涌来,泽瑶所谓给她机会,实则更多的是想通过这次机会亲手除掉这个唯一知情当年泽瑶陷害贝磬生母孤光神女的人——裳樱,也就是林风眠。
林风眠自然知晓以身犯险,是为死局,可既入幻境,早已入死局,又或者说,她的一生都是死局,并非她可选择。
那日林风眠被押在辉堑殿堂下,听着各方势力的谴责与控诉,状告她条条罪行,言辞凿凿,倒是有理有据,可实则不过是她与贝磬接触过多,可又念及她的地位与实力,无法随意处决,只能条条罪状累积,最终等待族长泽瑶发落。
与此同时,曼丽靠在镜牢墙壁,仰头望着灯盏,低头心口处是沉睡着的巫灵雀,转眼可见镜池外的广阔天地。
她心中知晓林风眠是有伪证,这些日子的接触林风眠每走一步都给自己留了退路,可不知为何,曼丽既期盼着林风眠能用伪证脱身,又不希望她能脱身。
不知过了多久,镜牢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可这次明显又多了许多陌生的脚步。
曼丽心头一沉,比起那一丝丝的喜悦更多的是诧异。
林风眠被关进曼丽隔壁的镜牢,林风眠从先前高高在上的月使变成了曼丽的狱友,连她自己都忍不住自嘲,“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说不定来日你便转我头上了,届时可别忘记捞我出去。”
曼丽只是笑,她不知道是在笑她的言辞,还是在笑什么,只觉得头顶的灯盏有些发热,心口被沉睡的巫灵雀捂得更热了。
后来,这一盏灯也被收走,二人在黑暗里捱着无法触及的白日。
再后来的某一日,林风眠正在思考她泄露文蓉的能量何时会被发现之际,曼丽忽然来了一句:“我去献祭。”
惊得林风眠差点被口水呛到。
“前提是做这件事的人必须是你。”
曼丽是在救她,可这是幻境,救的未必是林风眠。
林风眠被放了出去,泽瑶亲自来接她,拉着她的手欢呼雀跃,“文蓉可有五百年的成长期,成功只在此一举!裳樱妹妹近日受了苦,这也是怀柔之计,如今功成,我定不会亏待妹妹。”
不对!
泽瑶任族长才二百多年,文蓉如果真如她们所说是泽瑶任职后为了外族生存迫不得已的计划,那它就绝不可能有五百年成长期。再论文蓉的诞生是为了置下幻境取代内族月使,那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早在孤光任职期间,文蓉计划就已经开始了,所谓政变只是外族真正核心管理者意识到孤光的存在阻碍了她们的计划。
所以,真正除掉孤光的人,是孤光最信任的手下。
可孤光已死,眼下的贝磬皮下是曼丽,真相已无法追溯。
朝礼前三日曼丽被接出镜池,林风眠去找过她一次,曼丽回到了最初将自己层层包裹的模样,巫灵雀窝在她怀里正酣睡着。
曼丽再一次让林风眠带走巫灵雀,而这一次林风眠同意了。
走出阴沉的镜牢,望着掌心悠悠转醒的巫灵雀,它豆粒大的眼睛里是纯粹干净的光,胜过时间万千景色。
“我带你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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