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骨》观萤

64、白花 所以真正的

　　“什么？！”

　　温娇娇瞳孔地震，凌元枫早已拔出一米多长的苗刀，手腕一转挽了个刀花，刀剑直指“景妙”鼻尖。

　　黎舟斜睨了这把长刀，眼神微不可见的暗了暗。

　　“景妙”凝神屏息盯着寒光凛凛的刀尖顿了半晌，转身刚要跑，双臂突然被缚，对方用力一拉，“景妙”踉踉跄跄后退几步，再抬头时泛着凉意的苗刀早已抵在她的喉咙处。

　　凌元枫沉着脸逼问：“你到底是谁？”

　　“景妙”不言，只死死盯住抵在喉咙处愈发用力的苗刀，显然是在盘算逃跑。

　　凌元枫眯了眯眼，抄起苗刀朝着“景妙”肩头来了一刀，不消片刻，粘稠鲜血渗出冲锋衣，从肩头处黑色的布料缓缓流至白色布料，留下刺目殷红的痕迹。

　　“景妙”抬手捂住伤处，秀眉微蹙，委屈巴巴地颤声道:“你怎么动刀伤人啊！太过分了！”

　　话音未落，一旁突然丢进来一枚手抛式弹体，不能确定是手榴弹还是烟雾弹，众人只能选择先行撤退。

　　但不过眨眼功夫，烟雾升腾而起，温娇娇连忙回头去找林风眠迷雾之中最易遭暗算，她不免心焦万分。

　　实则迷雾刚起，林风眠早已攥着利刃，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见温娇娇匆匆走来，她心底也松了口气。

　　温娇娇顾不得其他人安危，只拉着林风眠的手臂朝着暗道来时方向跑去，她来时便注意到暗道两侧藏有许多暗门，乍一看可能发现不了，但若是多瞧几眼不难发现其中玄机。

　　它们被藏于暗道视觉盲区里，暗门推开后，里面有仅能容纳两人的狭小空间，刚好够二人藏身。

　　温娇娇将林风眠护在身后，因担心暗门漏光从而关掉手电，耳朵贴在暗门上听外面声音，半晌她确认暗道内没有任何声响后，这才转头低声道：“眠眠，那些人既然可以伪装成景妙的样子自然也可以伪装成其他人。我信不过他们，也不了解他们，所以只能我们一起单独走。”

　　林风眠默然，漆黑空间里只能听见二人平稳的呼吸，温娇娇心里倏然发毛，她摸向手电的同时问：“你怎么了？”

　　周遭蓦地亮起来，原来是林风眠打开了浮空莹皎珠，温润轻柔光芒下，林风眠将垂下的发丝掖至耳后，恰逢她抬眸轻笑，漆黑明亮的眼眸里藏着茫茫夜空，除却缱绻温柔外，便仅剩无法堪破的神秘。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既然不是人偶，应该是居住在这里的神女信徒，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可以伪装得那么相像的。”

　　“谁知道呢！咱们只管小心些。”

　　林风眠微微颔首。

　　又过了几分钟，再度确认暗道的安全后她们才出去。暗道里的烟雾弹早已消散，其他人也不知去处，沿着先前的路线往前走，直至暗道尽头，推开一扇木门，可见偌大第二中庭。

　　根据此处的设计推测，整个建筑应该是类似于串联式中庭群，中间由错综复杂的连廊相接，形成迷宫式建筑，

　　顶端呈肋券结构设计，下方分一二两层，二层设有栏杆，栏杆后分布着拱状木门。一层中央有一株白色花朵，它被装在一座巨大的玻璃容器内，周遭又被理石圈起来。白花呈拳头大小，根茎也呈纯白色，通身散发着淡淡的白光以及淡淡的清香，沁甜馥郁，神圣明洁，与先前所闻过的香味倒是一模一样，可却没了能齁死人的甜腻。

　　随着二人的步伐，整个中庭设计也逐一呈现。

　　第二中庭比第一中庭贵气许多，金饰银饰数不胜数，各式镂空设计与艳丽壁画融为一体，透露出奢靡与贵气，堪比金山堆砌而成的建筑。

　　四周围了一圈花瓣屏风，灯影幢幢间映出它们后面的人影，花影纷纷中姿态绰约，娉婷袅娜。

　　林风眠绕过屏风，的确如她所猜想，是石雕。

　　石雕被制成各式各样的女子，姿态不一，身材不一，高矮不一，可一样的是自信美丽，再借着光芒将其朦胧含羞之美放大，好一幅花影美人景。

　　林风眠痴痴地盯着屏风看了许久，倏然说：“娇娇，你喜欢屏风吗？”

　　温娇娇正在研究中间那株白色花朵，冷不丁被这么一问，愣了几刹，旋即轻笑道：“喜欢，很漂亮。”

　　林风眠视线不移，只微微颔首，莹皎珠照耀下，她的眉眼逐渐温和，“那我就放心了。”

　　温娇娇似有不解回头看她，忽而恍然大悟，佯装生气，“你不会怀疑我是假的吧！”

　　“现在不怀疑了。”林风眠从屏风后走出来，缓步走向温娇娇，在凑近的瞬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正当温娇娇想故作生气拍开她的手时，林风眠却与她擦肩而过，直奔那株白花。

　　温娇娇忍不住腹诽，没心没肺！

　　近看其实与远看没多大差别，通体雪白，无半点杂色，周遭散发莹莹幽光，花瓣酷似山茶花，但形状略瘪不够圆润。

　　等等！

　　这不就是巴兰花？！

　　所以真正的巴兰花是白色的，她先前在村子树下看到的纸叠花极有可能是因为火光……

　　那徐明和曹琛身上嫣红色的巴兰花又是怎么回事呢？

　　“漂亮吗？”

　　忽然凑到林风眠身旁的温娇娇将林风眠吓了个激灵，她沉着脸瞪了温娇娇一眼，不满地推开她，却在她踉踉跄跄后退几步后，猛地听见清脆“咔哒”一声。

　　林风眠暗道不好，猛地站起身，同时理石周遭升起楼梯，楼梯呈螺旋上升直至玻璃容器顶端。

　　温娇娇毫不犹豫直奔螺旋楼梯，林风眠喊都喊不住。

　　“我上去看看，你别动。”

　　林风眠果真没动，只将莹皎珠升起，亮度调高足够照亮螺旋楼梯顶部。

　　脚步声嗒嗒而上直至最高点，然后便是一片死寂，林风眠等得久了不免有些担心，她仰头看螺旋楼梯最高点，只可惜那里是一片平台，根本看不清温娇娇的处境。

　　林风眠决定再等等。

　　可不过须臾，头顶猛地传来温娇娇的痛呼。

　　“眠眠……”

　　林风眠死死盯着头顶，掌心早已握上利刃，步步后退却不敢暴露脚步，眼见临近入口木门，她猛地转身迈开步子奔跑，眼前闪过盈盈白光，紧接着撞上玻璃，刺耳碎裂声响起，有玻璃碴划伤她的皮肤，意识逐渐朦胧，耳畔仍有温娇娇的呼唤。

　　再度恢复意识时，通身似乎被凉意笼罩，奇怪的是这份凉意惬意舒适，像是炎炎夏日晚风送来的一丝沁凉。

　　她试图睁开眼，但她就好像三四天没合眼，困得眼皮根本睁不开，她试了多次，最终只是掀开个眼皮，入眼是透明的盖子，她好像被装在透明的容器里，周遭有明亮的光线，似乎是在往装她的盒里输送着什么。

　　不等将这些消化，一阵困意来袭，再度昏睡过去。

　　直至胸口传来闷痛，意识尚未清醒，一口鲜血便喷洒出去，悠悠转醒之际入眼是一片杜若鲜亮色彩，细细一瞧竟顺着容器内壁汇聚成珠，颗颗滑落至底部。

　　？

　　这不会是自己刚才吐出来的吧？！

　　谁家好人从体内吐出蓝色液体啊，怕不是变异了！

　　林风眠挣扎着起身，与此同时周遭明亮的光线蓦地消失了，她看见自己头顶透明的盖子自己升起来了，紧接着有几位衣着华丽的女子凑过来，她们通身的装扮是林风眠不曾见过的，像是蓝色画卷，雍容华贵，美艳殊容。

　　这四位有两位衣着相同，皆是群青色外罩薄纱，低绾发髻垂下一缕长发，发丝上缀着各式玉石，额间坠着一颗蓝宝石。另外两位一位着瑠璃色外罩薄纱，发髻高绾，除却点缀玉石更多外，额间坠着一颗颜色更深的蓝宝石，余下一位皆是如此，只是比上一位衣着颜色更深，饰品更多。

　　显然对于她们来说，蓝色越深地位越高。

　　“使尊，您现在感觉如何？”

　　林风眠淡淡看着关切询问她的低绾发髻的其中一位女子，表面虽不动声色，但心里早就刮起狂风。

　　对方所说的语言根本不是息慎语，可她居然可以完全听懂。

　　难道自己跟温娇娇一样脑子里植入了翻译系统？

　　不对，这里到底是哪！

　　她所在的房间装饰简单，可整个房间的用料不知是什么材质，颜色偏灰，且有磨砂质感，但又透着股贵气，很是矛盾。

　　“感觉……好些了。”

　　林风眠话音方出口不由微诧，她只是实验一下，果不其然，她虽然说的是息慎语可竟会自动变成她们的语言。

　　这不对劲。

　　“阿姐放心，我早已严惩贝磬，她敢伤您，我便让她生不如死！”衣着颜色稍浅的姑娘气愤不已，听着她的口气估计那位罪魁祸首难逃一劫。

　　林风眠神情滴水不漏，她捂着胸口缓缓喘着粗气，抬手欲要坐起身，只见衣着颜色深一些的姑娘只是勾了勾手指，自己竟被一股轻盈的力量带出先前的玻璃容器，转而坐在一旁的吊椅上。

　　这时林风眠才看清先前那个所谓的玻璃容器，其实是口玻璃棺材。

　　“阿姐，您想如何惩罚贝磬？”衣着颜色稍浅的姑娘凑过来蹲在林风眠身前，拉着林风眠的手满眼温柔。

　　衣着颜色稍深的姑娘冷哼一声说:“莲魄，你先将贝磬带来，当着使尊的面慢慢惩罚它。”

　　莲魄并不自作主张，而是拉着林风眠的手继续问:“阿姐，孜年姐姐的提议怎么样？”

　　林风眠微微点头，既然从苏醒到现在话题始终离不开这位叫贝磬的姑娘，倒不如见上一面。

　　莲魄吩咐着低绾发髻的其中一位女子，她似乎叫楠沉，随着她的身影匆匆离开，孜年双臂挥扬，一束洁白的光束集结于她掌心，她双手掌心护住光束朝着林风眠驱来，熟悉的沁凉感再度传来，浑身再次被惬意舒适笼罩，令她眉梢都蕴了几分倦意。

　　只是令她意外的是，这里的人竟然可以如此熟练操控灵力，这不止是息慎人，甚至是整个一界想都不敢想的事。

　　莲魄和另一位低绾发髻的的姑娘也运气加入孜年的光束，林风眠能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恢复。

　　须臾后，房间门被打开，被推进来一个姑娘，她步履蹒跚，踉踉跄跄，最终站定时抬眼看向林风眠，眼神从愤怒演变成呆愣，倏然微不可见的冷笑起来，转而别开了脸，孜年不满的斥责声已经被林风眠抛之耳后。

　　这双眼透着孤寂、无害和偏执，极具矛盾感的眼神似乎只有一个人——曼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