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观萤

63、骷髅 “因为背后

　　众人走到巨门前，抬头仰望着那具骷髅。

　　骷髅的头颅、四肢和腹部全部用巨大的钉子将其钉入门头，全身被层层枷锁锢着，枷锁上绑着数不清的细小字条，白底红纹，乍一看像极了正汩汩流淌的鲜血，极为骇人。

　　温娇娇忍不住说：“这是多大仇，死后被钉在门上，还加了这么多钉子，这是要他永世不得超生。”

　　同时上前一步，想要仔细看看石门上写了什么却被瓦隆拦住。

　　“推开这扇门，我们就都没了退路，你们若是后悔，还来得及。”瓦隆声音里满是低沉，不像是在恐吓，更像是在告诫。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林风眠声音淡淡，她仰起头望着这座建筑，“之前我们遇到所有的建筑机关，全部是狭窄逼仄，可这里却恢弘大气，光是这石门高度酒足有三层楼高，这种感觉像不像……”

　　“神女庙。”黎舟会意道。

　　“瓦隆叔，如果我没猜错，从这里开始才是地宫的核心吧？”林风眠偏头，眉峰微挑，她长得清丽，可因常年厮杀，眼神里的威慑更像是野狼面对猎物时的警告。

　　瓦隆点头：“这里居住了一百多个神女信徒，他们被琢光异化过，绝非普通人可以对付，甚至他们不死不灭。”

　　林风眠迅速捕捉到关键信息：“你是说地宫里的人不死不灭？”

　　瓦隆再度点头，林风眠看向温娇娇。

　　“鞋底绘有蛇雕的人是不是住在这里的神女信徒？”

　　“是，你见过？”瓦隆微怔。

　　“我来时是有个大叔带我进来的，他鞋底就有蛇雕，可他死了。”

　　“他们也并非完全不死不灭，神女信徒是按照螭月族后裔培养，所以他们体内没有那些异化邪祟的能量。”瓦隆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看向孟夯，紧接着才说：“也就是说异化后的实验体的血有概率杀了他们，但也只是有概率。”

　　林风眠察觉到这其中似乎有故事，连忙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我不能说，但这么多年只有那一个成功过，后来的实验体都不行。”瓦隆摇头，不肯再多透露，话锋一转说：“再就是可能有些特殊法器能杀了他们，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林风眠陷入沉思，这时黎舟上前掀开一处被多重符咒覆盖的位置，底下赫然用刀刻着一个名字，穆徳。

　　这刀锋凌厉，刻的极深，更像是恨之入骨。

　　林风眠下意识念出来：“穆徳。”

　　众人纷纷看向瓦隆，他眸光微暗，轻叹道：“他是荫尸母的丈夫。”

　　风霁雪追问：“为什么要把他钉在这里？”

　　瓦隆沉吟少许，似是不愿再多言，只沉声道：“往下走你们就明白了。”

　　众人合力将石门推开，一股甜腻的香味扑面而来，而这次的香味似乎格外清晰，好像是在昭告众人，这里便是你们此行的目的地。

　　门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琉璃雕刻而成的参天大树，内壁像是嵌了珠宝玉石，只要有光它便能散发出晶莹剔透的光芒，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琉璃树被一圈理石栏杆圈住，树下是一汪池水，池水泛蓝，与废弃夕江村中石房不同的是，这汪池水的蓝饱和度极高，并且凑近后散发出极其难闻的味道，只是在奇异香味掩盖下不太能闻到。

　　琉璃树四周有山涧流水，潺潺水鸣，雾气缭绕，仿若仙境，众人起初都以为是机关，可凑近后怎么研究也没找到机关所在，反而发现了周遭墙壁上的玻璃容器。

　　四面墙层层叠叠摆满了玻璃容器，容器内有人类、动物和植物，它们形象鲜活就好像是睡着了。

　　可它们的身体被容器内细细密密的蓝色细管围绕，让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我靠，这不是……村长吗？！”安广指着其中一个容器高声说道，林风眠循声看去，还真是聂金，除了眼睛紧闭外，鲜活的仿佛下一秒能破开容器走出来。

　　林风眠转头看向孟夯，只见他飞快打着手语：我把他送到石楼的暗室里，他绝对不会有危险。

　　孟夯能这么保证，那聂金应该真的不会有事，而且看着这容器也不像是来了就能往里面装的，即便真的是聂金也不可能现在出现在这里，就好比杀只鸡总得处理后下锅炖熟才能上桌，所以应该是人偶。

　　林风眠步伐不快，可眨眼功夫便与其他人拉开些距离，她顺着这些玻璃容器一点点前行，她看见了彩霞、曼丽、纳家四人和瓦隆，最后在李欢的玻璃容器前顿住脚。

　　她虽赤裸，可肤色正常，气若桃花，像是酣睡之际又做了甜甜的梦，让人舍不得叫醒她。

　　林风眠无意识地摸上玻璃容器，酸涩悄然爬上心头，如同碰撞出化学反应，激得她眼眶泛红，从而咬咬牙别过脸去。

　　“姜盈袖？”

　　身后惊诧的声音引起林风眠的关注，其实她并不意外，因为她大概猜到凡是“他们”认为属于夕江村的人事物都会出现在这里。

　　但林风眠还是回头了，只是那个容器里是空的，没有人。

　　林风眠松了口气，同时隐隐察觉到姜盈袖的身份特殊，她的死因似乎没那么简单，先是跟姐姐有关系，现在又跟这里有关系，难道当初的那个工程她也参与了？

　　余光猛然瞥见他们身后远处的黑漆漆的甬道，那里像是有魔力吸引着她，诱使着人心往之。

　　她抬手指了指那边，众人也看过去，同时也被吸引了过去。

　　他们站在甬道入口处，看着左右两边各有一条长廊，安广扬了扬头道：“雪姐，分队吧。”

　　“现在还有什么好分的，爱跟谁跟谁。”风霁雪言罢，便率先朝着左边走去，安广拉着景妙和白易一溜烟跟上，纳家几人面面相觑，竟是选择跟上风霁雪，孟夯朝着瓦隆微微颔首也跟了过去。

　　余下的黎舟、林风眠、温娇娇、凌元枫、楚悦、赵臻、阿坤和瓦隆便自然成了一队，他们于右侧甬道出发，这条甬道又黑又长，不知通往何处。

　　林风眠掏出莹皎珠，指尖轻轻拨弄几下，随即往空中轻轻一抛，它便轻盈地围着林风眠转了两圈，最终停在她的头顶前方位置。

　　“这东西是什么？好神奇。”瓦隆不由赞叹。

　　“浮空莹皎珠，小玩意儿罢了，瓦隆叔喜欢出去以后我再送您几个。”

　　瓦隆抿唇轻笑，摇摇头说：“出去再说吧。”

　　林风眠轻轻点头。

　　甬道越深入空气越潮湿，像是进了游泳池，潮得令人不适，在进入甬道尽头的大型办公室后，林风眠发现了熟悉的密码箱。

　　三金红漆蓝底箱，也就是箱子上的标识，底色是蓝色，用红漆绘制了个“X”，又在“X”的上方用金漆绘制了三道竖杠。

　　林风眠小时候见过这种箱子，是楚家的走狗何家人带来的，他们带来了整整六个箱子，然后擒住奶奶整整一日，奶奶不许她进去，乔姨也不许，林风眠只能等着，等到夜里，奶奶一脸疲惫地出来，之后便病了半个月。

　　林风眠径直走过去试图研究密码打开箱子，却没想到这箱子根本没有密码，可以直接打开，里面是老式音频播放设备，一个黑漆漆的大盒子。

　　“密码箱？”温娇娇好奇地凑过来，又惊诧道：“一没上锁，二有录音机，那肯定有磁带了啊，找吧。”

　　这间办公室虽然大，但密码箱也不小，再加上有标志，就更加明显了，不出五分钟其他人便拎着密码箱集合过来。

　　一共四个箱子，前三个箱子里是三盘磁带，最后一个箱子里是一把莲花形状的钥匙，材质跟黎舟那把莲花座的一模一样。

　　林风眠把磁带放进老式音频播放设备，滋滋啦啦的杂音过后，终于有了人声。

　　“很抱歉选择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也许你听到这支音信时我已经死了，也许还没有。我想你是会来找我的，可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哪里，你又要去哪里找我呢……”

　　林风眠脸色迅速沉了下来，但又很快恢复理智。

　　如果第一天听是紧张，是担心，那么现在只有冷静。

　　无论姐姐有没有死，但这个声音不是姐姐，三番两次出现更多的应该是想引起林风眠的注意。

　　黎舟察觉到林风眠的异样，扫了她一眼后继续侧耳听。

　　第二盘磁带里滋滋啦啦的杂音持续更久，当他们以为不会有人声时，突然传来一个女声。

　　“4月26日，y023状态似乎发生异变，具体表现于情绪不稳定，急速拍打容器以及反复重复‘巴康杜德’，暂时无法确定‘巴康杜德’究竟是什么。”

　　“4月30日，我们初步认定研究体异变来源于灵域开垦，在给所有研究体注入039药剂后它们的症状得到缓解,同时预计十天后y001计划可如期展开。”

　　“5月9日，y001的计划以失败告终，它无法提供灵力并且会杀气普通式灵，接下来60日内重置计划。”

　　“5月10日，因y001计划而死的式灵产生微薄灵力可作供给，看来之前的计划也不是完全失败。”

　　录音到这里便结束了，他们放入第三盘。

　　“12月7日，我们失败了，y系列所有的研究体全部死亡，我们需要大量的研究体，即便普通人低贱也不得不试试了。”

　　之后是一段极长的杂音，他们不肯放弃继续听下去。

　　“巴康杜德……普南提。”

　　这是一段低沉的男人声音，如同浩瀚大海，神秘不可捉摸，紧接着便结束掉这短暂的音频。

　　众人陷入沉思。

　　“有人在这里做灵力实验，看起来是失败了。”凌元枫似是喃喃道：“奇怪的是这个实验似乎十分正规，它的记录方式都昭示着这并不是一个小型实验，可能是申报过高层的实验。”

　　“y023究竟是什么？灵域开垦又是什么？式灵和巴康杜德又是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赵臻挠着头提出十万个为什么，很快遭来温娇娇的白眼。

　　“与其问这些没有用的，不如再找找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楚悦突然说：“这些没用，但最开始的自杀录音一定是有用的吧？录音带会放在这么明显的位置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就像是查资料一样，找出多年前的资料进行查阅，要么是正在进行的项目。其次所有的录音带在有声音的时候都有杂音，但只有这段自杀录音没有杂音，说明自杀录音跟其他声音不是同一时期录制的，甚至我怀疑，自杀录音就是最近录制的。”

　　林风眠不由打量她一番:“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背后的人，他不会留没有意义的东西给我们。”

　　温娇娇挑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楚悦，颇有意外道：“倒是聪明。”

　　林风眠将手机录音关掉，朝着漫漫黑暗中走去：“我们先找线索，说不定有其他线索可以解开录音带里的秘密。”

　　眼见着林风眠沿着另一段走廊继续前行，温娇娇抱起装着莲花的密码箱，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林风眠的脚步，偏着脑袋问:“我们不等他们吗？”

　　林风眠没有吭声，继续往前走。

　　“哒哒哒！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引得林风眠顿住脚步，侧身看向后面，摇摇晃晃的灯光下，有个女生跑了过来，再靠近些才看清她的脸。

　　是景妙。

　　她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终于找到你们了！”

　　“怎么了？”

　　景妙神情焦急，语速飞快，“雪姐他们出事了！快走！”

　　温娇娇刚抬起脚步，林风眠一把将她薅了回去，温娇娇微怔：“怎么了？”

　　这时黎舟和凌元枫等人也走了过来，他们站在林风眠身前，黎舟沉声说：“他们是假的。”

　　温娇娇不解：“假的？”

　　“准确来说，她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