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观萤

62、尸体 “可如果换

　　结束谈话后，各自休息，林风眠走向另一顶帐篷，凌元枫下意识想拦住她，可刚举起手动作又顿住，然后在旁边静默地观赏。

　　帐篷被掀开，赵臻坐在门口，身后躺着个昏睡的女生，是楚悦。

　　赵臻见到林风眠脸上立即堆起谄媚地笑：“老……”

　　尾音还没出，林风眠瞪了他几眼，他立马咽了下去。

　　林风眠视线越过赵臻看向楚悦：“她怎么了？”

　　外头那么大动静，如果说她不出来是不愿意暴露身份可以理解，但不该睡成这样，猪都睡不了这么沉。

　　“之前她逃出医院被凌总发现又带到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她体内有长期注入兴奋剂的痕迹，导致她的意识和精神都受到一定损伤，注射镇定剂和服用缓解情绪的药物后暂时控制住病情，后来就只口服药物。但来到夕江之后情况突然严重，甚至光凭口服药物无法控制，所以刚才注射了镇定剂。”

　　林风眠猛地意识到什么，她之前一直认为人偶只是依附于荫尸墓生存的邪祟，可楚清许人偶很好的佐证了人偶可以脱离荫尸墓，甚至有自己的意识，这种为自保除掉知情者的行为跟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思及此，她背后发凉，琢光的实验居然成功到这种地步了吗？如果由着琢光继续发展，被替换的人送到夕江被虐杀成为荫尸墓养料，人偶则代替死去的人继续生活，甚至如果都是楚清许这种影响力广泛的人物，那南赡大陆不乱成一锅粥了？

　　凌元枫走过来说：“她的情况不太乐观，之前靠着药物能维持清醒，可自从进入夕江她突然不受控制，我怀疑她的病情可能跟夕江有关。”

　　如果跟夕江有关，那就是跟楚清许的人偶有关，这人偶邪性的很，说不定有什么邪祟寄生在她的体内。

　　而这件事唯一有可能知情的那就是黎舟。

　　林风眠回身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他的身影。

　　她这时突然发现之前阿坤靠着的地方是片断壁残垣，而后头则是一大片废墟，林风眠沿着这片废墟往前走，温娇娇和凌元枫想要跟来，被她严词拒绝。

　　林风眠走出几十米，终于在废墟一角发现正蹲在地上不知研究什么的黎舟。

　　她走过去问：“黎舟，你在干嘛呢？”

　　黎舟正摩挲着石壁上模糊不清的字迹：“你应该也能看出来这里有过大规模爆破，可如果换做是你，你造的房子被炸了，你会怎么做？”

　　“记下这仇，拆了重做。”

　　“大部分人都会这样，但他们没有，甚至选择了保留。”

　　“但如果我选择了保留，那只有一种可能，记住仇恨，从而报复，只是如果炸这里的人不会回来就没有了保留的意义，所以他们笃定这个人或者说这一伙人一定会回来。”

　　黎舟由衷称赞：“你果然很聪明。”

　　“那你为什么回来？”

　　黎舟回过头，唇角勾起，玩味一笑：“为什么认为是我？”

　　林风眠没有回答，她其实只是随口一说，似乎比起他，另一个人更像是能做出来炸了这里这种极端的事。

　　“你认识这个纹路吗？”黎舟敲了敲石柱，林风眠凑近上下左右研究了一会儿，不免错愕。

　　“石绘青瑚纹。”

　　“它是即盼国独有的产物，自3800年前定安纪年后它们国家淡出一界视野，我就再也没见过这种纹路。”

　　“他们是即盼国人？可息慎作为首洲是不允许除原息慎国之外的人居住，甚至对于外洲有限行令，像这种偏远山村根本不得进入，他们是如何……”林风眠言及此猛地停住，像是吃了一大口饭，饭里夹着一根鱼刺，她没有注意到所以卡在了嗓子里一般，她脸色愈发凝重。

　　黎舟起身继续往前走，前方断壁残垣减少，取而代之的则是方砖平坦路面，尽头是一座恢弘大气的建筑，只是建筑周遭雾气蒙蒙，无法看清具体情况，于是这一切便成了背景板，成了前路中间一具被绑在椅子上的尸体的背景板。

　　雾气朦胧，将一切模糊。

　　温娇娇姗姗来迟，恰好撞见黎舟的手电穿透迷雾照亮了尸体的脸。

　　是李欢。

　　她浑身□□，全身没有明显外伤，但诡异的是尸体惨白，仿佛被刮了一层大白，经由灯光一打，竟像是石膏雕塑。她的皮肤上开满了硕大的巴兰花，娇艳、明媚且饱满，可偏偏没有活着的气息。

　　而绳子与其说是捆绑着她，不如说是辅助尸体完成造型，尸体呈神女庙神女一模一样的飞天姿势，可她的飞天造型没了神女雕像的悲悯慈爱，只有悲凉和绝望，此刻她更像是某人精心布置的艺术品，而这里就是那位艺术家的展台。

　　几人迅速冲过去，各自释放着禁锢着李欢的绳子，可下一秒，他们应该是触发了机关，李欢连人带椅子猛地被吊了起来，绳子死死勒住她的脖子，嘴巴被迫张大，内脏如瀑布般猛烈喷出，溅了几人一身，最终剩下肠子挂在嘴边摇摇坠坠，不明液体顺着肠子低落在花瓣上，又于花蕊处砸落在地。

　　内脏的气味极度难闻，可林风眠和温娇娇就那样直愣愣杵在那里，像是被吓傻了，久久也没有动作。

　　紧接着林风眠抬手将短刃飞出去，割断吊着李欢尸体的绳子，温娇娇则是在李欢落地前稳稳接住她的尸体。

　　黎舟递来一件黑色冲锋衣，林风眠忙接过，温娇娇处理好内脏后才给李欢穿上，同时二人又将自己外套脱下，系在李欢腰间，盖住隐私部位。

　　黎舟轻声问：“你们打算怎么办？”

　　林风眠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比起处理李欢的尸体，更多的是接下来的路她不知该怎么走，那些被拐卖的女生应该都遇害了，林风眠本想救出她们，可最终却未能如愿，她想给她们报仇，想把这地宫里所有人都杀了，可她又无比清楚荫尸墓力量何其强大，她不怕飞蛾扑火，只怕扑了火也无济于事。

　　温娇娇脑袋垂得低低的，她抱着李欢的尸体，胡乱地抹了一把泪。

　　林风眠抱住温娇娇，又一并圈住李欢，颤声道：“走下去，一定可以替她报仇。”

　　温娇娇点点头，逐渐传来低声啜泣，林风眠则趴在温娇娇肩头，听着她的哭声。

　　约莫十几分钟后，二人整理好情绪，林风眠起身这才发现黎舟一直站在旁边，她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几根空心石柱：“把她塞进去。”

　　黎舟帮忙搬来空心石柱，三人合力将李欢尸体塞进空心石柱，紧接着又将其置于墙角，算是垒了个墓。

　　“抱歉，这里没有土，不能土葬。六桥回不去了，不能水葬。火葬不现实，只能这样委屈你了。人间炼狱，早登极乐也好。”

　　林风眠话音方落，三人朝着空心石柱一起深深鞠躬，起身时她又说：“如果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会回来将你们带出去好好安葬。”

　　“你们干嘛呢？”

　　身后陡然传来凌元枫的声音，他快步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空心石柱，又看了看三个人，显然没看出什么门道。

　　林风眠：“你怎么过来了？”

　　“你一个人过来我不放心。”

　　林风眠瞥了一眼温娇娇，意思温娇娇不是跟来了？

　　凌元枫明白了林风眠的意思，但他先是看了一眼黎舟，随即侧过身站在林风眠身前，低声道：“我有话要跟你单独说。”

　　林风眠猜测是关于自己让他调查的事，刚准备跟他走，身后突然响起黎舟的声音：“什么信息不能共享？”

　　林风眠眉头微皱：“你吃错药了？”

　　黎舟人已经走过来，紧挨着凌元枫，脸色鲜有的阴沉：“我也要听。”

　　凌元枫眉头也皱起来，附在林风眠耳畔说：“关于监控的。”

　　林风眠抬眼，正对上黎舟的视线，那双眼里有波光流动，林风眠心底微颤，她思索了两秒说：

　　“一起听吧。”

　　凌元枫吃惊地看着她，见她神色微凛，根本不像是开玩笑，竟有几秒的怔忪，直到林风眠也看向他，那眼神中满是催促。

　　凌元枫打开手机，从中翻找到一段录像递给林风眠，她刚点开播放，黎舟和温娇娇一起簇拥过去，生生将凌元枫挤去一旁。

　　视频里是徐明和曹琛两个人，他们刚进西江月温泉，但二人手里没有拎包，显然不是来分赃的。紧接着视频来到休息室，他们洗完澡正在抽烟，但他们很小心，并没有说太多关于交易上的事，直到徐明从口袋里拿出一朵花递给曹琛，他瞄着周围没人，这才小声说：

　　“这东西，我醒了之后就长在我肚子上，一碰就掉了。”

　　曹琛仔细打量着那朵嫣红色花朵，他将花朵举起来对准头顶的灯，透光看了半天，小声嘀咕：“没见过，等我回去查查。”

　　之后二人进入温泉区域，一直游玩到很晚，有女服务员经过，他们似乎有些不怀好意，女服务员搪塞几句匆匆离开，而就是这个时候，视频里的徐明突然冲出温泉，过了好一会儿拿了一把刀进来，紧接着开始疯狂捅自己的肚子，鲜血和脏器破裂而出，他将刀丢掉，开始掏自己腹部的脏器，一直掏到力竭，最后栽进泳池中。

　　而曹琛则疯狂抓挠着全身，甚至仅是指甲抓挠已经无法纾解，他朝着徐明游过去，抓起地上的刀，先是挖向自己的眼睛，紧接着是身体各处，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切开徐明的脑袋，旋即掐着自己的脖子发出极其诡异的怪叫，最后呈大字型倒入池中。

　　林风眠眉头攒起，眼底满是困惑：“不对，老赵跟我说，曹琛的指甲里有绿色液体，我来到夕江之后见过这种绿色液体，可是曹琛并没有来夕江，只有徐明来了，这又怎么解释呢？”

　　凌元枫说：“绿色液体我拿去化验了，并没有得出什么结果，其中的成分是目前南赡大陆尚未发现的，所以无法观测，但我来到这里之后我能感觉到这里是有恶灵的，所以我怀疑绿色液体会出现在曹琛身上，可能跟他们发病的方式不同有关，或许出现抓挠的人身上一定会出现绿色液体。”

　　“发病方式不同……”林风眠喃喃：“会不会不同的发病方式就相当于实验不同的表现，那也就意味着总有一种表现是代表着实验成功。”

　　温娇娇：“如果传染源是巴兰花，那我们每个人都可能已经感染上了。”

　　林风眠轻轻摇头：“传染源不是巴兰花。”

　　温娇娇：“那是什么？”

　　“空气，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是传染源，出去后也会感染给其他人，我猜测如果是在夕江外开始异变那只会死亡，但如果在夕江内异变，才会异化成人偶。”

　　“那我们怎么办？”

　　黎舟沉稳的声音传来：“不用担心，我们都不会异变。”

　　林风眠不解：“你怎么确定？”

　　黎舟眼神闪烁，他沉吟几秒依旧没有松口：“我不能告诉你原因。”

　　“不能告诉原因，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凌元枫神色微凛，对黎舟所言抱有极大的不满。

　　“其实相不相信黎舟都没有意义，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怎么避免异化，与其在这想，不如继续往前走。”

　　林风眠这话也不算完全替黎舟开脱，的确当下信与不信根本不重要，他们不知道怎么避免异化，除了继续走下去还能做什么？

　　几人回去后将大致情况跟众人商讨了一下，风霁雪一直都同意继续往下走，至于那两个中毒的和纳家几人，也因为凌元枫的特效药而清醒，原地休息了七八个小时后，队伍再度出发。

　　楚悦的药效也差不多过了，所以赵臻倒是十分容易将其摇醒。

　　她先是对上了林风眠的双眼，又下意识躲开，林风眠什么都没说，一没责问，二没关怀，仿佛根本没见过她一样，背起背包跟着队伍一起走了。

　　随着队伍逐渐靠近，迷雾重重间，那座宏伟的建筑愈发明晰。

　　但望山跑死马，眼见近在咫尺，可真正靠近却足足走了十多分钟，迷雾倏然散去，露出巨大的双开石门，石门上有一具骷髅架子被高高钉在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