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观萤

54、眼球花 “它在这…

　　景妙看向纳家几人，遭受剧组如此咄咄逼人的注视，他们都显得有些局促。

　　“我……我不清楚，我平常不跟琢光婆婆有接触的。”

　　“她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纳香拉和羊婆截然不同的答复当真是耐人寻味，但很显然羊婆这句话已经替纳香拉吸引去了所有“火力”。

　　“你如何断定她不会做？”

　　面对景妙的质问，羊婆并没有慌乱，只坦然说道：“她是我的老师，不止我相信她，我们村的人都相信她。”

　　气氛渐渐降至冰点，众人心思各异，生死面前，至亲挚友都会反目，更何况萍水相逢的路人。

　　如此僵局下，一贯喜欢装死的黎舟竟开了尊口：“大家都辛苦了，现在是4月16日凌晨12点，我们先休息，九点出发。”

　　林风眠敏锐的察觉到时间信息，之前她看到那条微博时是4月11日，相隔五天，也就是还有两天就要到微博里“危险”的那天。

　　白易：“九点出发，不管桑柔了吗？”

　　黎舟：“失踪的人不止桑柔自己，刘健、吴秋宛和那些被救出来的女生也是下落不明，这么多人我们要找就必须保持精力充沛。”

　　纳和元忍着剧痛低声嘤咛:“我们真的还要往前走吗？”

　　安广满脸不耐，语气更是恼火道:“不走怎么办，在这里等死？”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我想各位应该早就明白自己已是局中人，执棋之人不为杀，只为离间。”风霁雪神色淡淡看向纳云寿，话锋一转，似笑非笑道:“齐心我是不指望了，但协力是唯一的生机。”

　　这话林风眠打心底赞同，在尚未抵达目的地之前，她也不希望内讧。

　　众人默然接受了这个不知在他们心底占据几分地位的建议，各自忙活起来，先前堆的火堆已经烧了大半，需要重新再添点燃料，安广自告奋勇去捡些藤蔓，其他人则自由活动。

　　景妙正在整理背包，风霁雪摇摇晃晃不由分说靠在她身上，怎么推都推不走，最终只能由得她去。

　　林风眠隐约察觉到风霁雪和景妙的关系有些不可言说的微妙，比起桑柔对风霁雪的忠心诚心，景妙更多的是独善其身的算计，哪怕是风霁雪舍身救她，她也没有丝毫感谢，甚至连客套的关心都没有。

　　可风霁雪并不在意。

　　有点意思。

　　林风眠目光转落回六桥，它延伸至她无法看见的黑暗中，前路如何，结局如何，如同深不见底的渊薮，拉着她的心缓缓下坠。

　　愣神之际，她偶然发现原本可见的六桥好像渐渐被蒙上一层纱。

　　起雾了？

　　林风眠微诧，可不等她消化这条线索，那头便传来安广的呼救声，她看见身侧不远处环臂休憩的黎舟猛地睁开眼，起身疾步奔向声源，林风眠也起身跟着众人一探究竟。

　　安广所在的位置是平台的左侧，这里有个拐角，从平台外面看是山体是墙体，却不知拐进来大有空间，刚进来时只有些藤蔓，可随着他们的深入，以及安广惨叫声愈来愈清晰，硕大的“眼球”般的花朵涌入视线内，生生给打头阵的白易吓得缩在黎舟身后。

　　其实这些花只是看起来像眼球，它外圈雪白，内圈漆黑，再加上体积堪比篮球，所以格外瘆人。

　　可能源于巨物恐惧。

　　而安广正被其中一株“眼球”花牢牢吸住，意识逐渐模糊，濒临昏迷，根据他靠着眼球花的位置推测，这些花内圈漆黑的东西可以发动攻击将猎物吸附住。

　　安广是个成年男性，他常年锻炼，虽然他伪装自己是个文弱形象，可林风眠不瞎更不傻，他是个绝对的练家子，是风霁雪真正的保镖，以他的力量都无法挣脱开“眼球”花的控制，足以说明“眼球”花的力量之蛮横。

　　黎舟神色一凛，沉声道：“这里很危险，都离开这里。”

　　他这话的意思是要清场只留他自己，这么危险，他自己能应对？

　　林风眠和温娇娇对视一眼，二人跟着大部队离开，待到众人各自忙自己的事，温娇娇便趴在入口处探头探脑，白易问她干嘛，她便说是担心黎舟和安广，这理由倒也充分，白易也没有追问，而是拎着工兵铲站在她旁边。

　　但里面始终没有动静，甚至连手电光都没了。

　　温娇娇心里一咯噔。

　　下一秒，黎舟扛着安广走了出来，安广脸色苍白，整个人陷入深度昏迷，嘴唇发黑，显然是中了毒。

　　风霁雪急忙走来：“怎么回事？”

　　黎舟卸下安广，：“这种花毒性很强，半个小时内必须解毒。”

　　风霁雪下意识询问：“你有解药吗？”

　　黎舟笑了，但笑意里却夹杂着一丝讥哂：“这是苍玉仙岛的花，出现在这里已经很稀奇了，我又怎么可能会有解药，我只是见过有人中这种毒，浑身溃烂，七窍流血，死相极惨。”

　　“苍……苍玉仙岛？”风霁雪错愕地看着他，苍玉仙岛的确都听说过，可却从未有人见过，它是整个一界最为神秘的存在，传说庇佑整个南赡大陆的的神明便居住于此。

　　风霁雪目光渐渐警觉起来，逼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我来自苍玉仙岛，我有必要舍弃仙境仙草来这里找一株甚至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雪葵草？这世上的确有些人可以自由进出苍玉仙岛，也有些人进不到苍玉仙岛，但可以拿到苍玉仙岛的东西，更有些人拿不到苍玉仙岛的东西，但有眼福看过一些记载。鄙人不才，就是那个有眼福的。”

　　周遭沉寂，风霁雪不言，景妙走过来，站在风霁雪身侧，她又把鸭舌帽戴了起来，侧着脸看不清表情，只能听见清冷泛着凉意的声音：“先救人。”

　　随即搬着医药箱走到角落，示意风霁雪过去，同时低声对众人说：“毒素会不会传染尚不能确定，你们还是离远些。”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散开。

　　林风眠哪里会信风霁雪的鬼话，窝在角落里死死盯着她的动作。

　　最终风霁雪扛着安广跟景妙在角落里捣鼓，半晌后一股极淡的甜香悠悠飘来，这股香味与先前闻过的甜香不同，那股甜香让人放松让人昏昏欲睡，但这股甜香，它甜的过分危险，像是一株美丽的食人花，妖冶但致命。

　　只是这味道极淡，寻常人是闻不出来的，只是……

　　孟夯似乎有些不对劲，他像是个慌了神的孩童，起身循着香味竟不知不觉走向风霁雪，最后是景妙喝止住他的脚步，他这才怔怔回了神。

　　“劳孟大哥操心，打了两针药，已经没事了。”风霁雪起身，展露出一抹笑容。

　　孟夯讷讷点头，扫了眼地上已经恢复常色的安广，默默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

　　林风眠暗暗盯着孟夯神情，心下有了盘算。

　　这场闹剧过后，众人再度开始休息，可是林风眠隐隐能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那眼球花吸附能力如此之强，黎舟是怎么拿下来的？

　　风霁雪又给安广喂了什么？

　　她思绪虽重，但因着实疲惫昏昏沉沉睡去，她又做了一个梦。

　　梦境里雾气漫漫，隐约能看清有个人正在急速晃动，她慢慢靠近，只见那个人背对着她，正在急速抓挠全身，好像全身都很痒。

　　林风眠拍了拍那人，问对方怎么了？

　　但对方没有理她，而是变本加厉抓挠，甚至开始用手抠向眼睛，那架势完全就是要将眼睛抠出来。

　　林风眠不停地喊着对方停下，可是对方就好像听不见似的，继续疯狂抠着眼睛，甚至满眼鲜血也不肯停下，嘴里还念念有词。

　　“它在这……它就在这里！”

　　林风眠急了，一把推向对方背部，想用蛮力制服对方，谁知那人猛地转过头来，那张脸满是鲜血，可林风眠依旧能认出对方的身份，是徐明。

　　林风眠猛地惊醒，呼吸略显急促。

　　周遭静悄悄的，大家都在睡觉，甚至连黎舟也进入了梦乡。

　　林风眠轻轻推开温娇娇死死抱着她的手，温娇娇一下惊醒，不解地看着她，林风眠只说自己想上厕所，让她继续休息。

　　温娇娇睡得有些懵，也没多想，趴在背包上继续睡。

　　林风眠蹑手蹑脚起身，朝着左侧的眼球花那边走去，这里有个拐角才能进入，打着怕被人看的名头来上厕所，倒也合理。

　　林风眠是真的来上厕所的，但不是只来上厕所的。

　　她是人，又不是貔貅。

　　只是她还要做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琉璃盒子，紧接着拔出长刀备用。

　　她先是打开琉璃盒子，里面装着的是类似于人皮的软组织，它正被不知名的黄色液体浸泡着。

　　林风眠扯开衣领露出肩头，她身量偏瘦，肩头更是不足一握，可这冰肌玉骨的肩头上却趴着只奇怪且诡异的生物，似是鬼脸又似是腐肉，邪性得很。

　　林风眠攥着匕首斜着一刀刺入鬼脸，腥臭味瞬间迸发，鬼脸也随之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然而不过几秒，痛苦便逐渐转化为阴狠、厌恶、嘲讽和嗤笑，一脸千面，无一不怖。

　　可林风眠却始终神情淡漠，她用纸巾简单擦了擦鬼脸流下来的灰褐色液体，紧接着用镊子夹起盒子里疑似人皮的软组织敷在肩头，人皮竟迅速与她原本的皮肤紧密贴合在一处，反噬的痛苦不仅得到舒缓，之前那恐怖的鬼脸也不见了。

　　第二件事，她握着长刀起身走向眼球花内部，也就是安广受伤的位置。

　　她将莹皎珠打开，照亮了这附近。

　　只见那株吸附着安广的眼球花早已枯萎干瘪，脑袋低低垂在地上，而四周的眼球花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枯萎。

　　这黎舟，真是本事不小。

　　林风眠刚要离开，身后陡然传来脚步声，林风眠耳朵好使，自然能分辨出脚步声的主人就是黎舟。

　　林风眠以为他会发问，可他就杵在那里，什么也没说，林风眠等了几秒，见他没说话，打算先发制人。

　　“变态啊，上厕所还要跟着。”

　　她刚好转过身，跟他四目相对，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竟满是不解和震惊，林风眠也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二人僵持良久。

　　林风眠终究是有些忍不住了，刚要拨开黎舟回去，却被他伸出的手臂拦住了去路。

　　“你是不是做梦了。”

　　林风眠抬眼，错愕地看着他。

　　“这里磁场不稳，超敏体质感知会格外敏锐，你的梦很大概率是预知梦或者真相梦。”

　　鬼使神差的，林风眠突然问道：“你知道徐明吗？”

　　“西江月温泉里死的人贩子。”

　　“我梦到他了。”

　　黎舟微微偏头，似乎等待着林风眠的下文。

　　林风眠原本不打算说，可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刚才的眼神后，对他有了几分莫名的信任。

　　“我梦到他一直在抓挠全身，后来抠眼睛，嘴里一直念叨着它在这里……在这儿……”

　　林风眠的话没说完，外头陡然传来高亢男声，在这寂静山洞里格外响亮，像是一枚手榴弹，直接炸开。

　　“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