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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逃生 “桑柔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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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缝狭窄,孟夯块头大过不来,风霁雪也不急着过去,反而静默地盯着他看。不知为何,孟夯觉得她的眼神冷得像冰,刺得他毛孔直竖。
“你怎么在这里。”
意料之内的问题,孟夯在窄缝里笨拙地打着手语:我把村长安顿好之后,因为担心你们不熟悉这里而遇到不测,所以抄了近路进来找你们,我刚爬上来这里就塌了。
“你对这里很熟悉?”
孟夯:我只知道有一条路可以进来,但你们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只是试着找。
风霁雪不言,眼神扫着孟夯身后的小路。
孟夯见状又补了一句:那边已经堵死了,过不去的。
很显然,风霁雪不信他。
“这边也堵死了,去那边看看吧。”风霁雪痛得说一句话有半句气音,肋骨加倍的痛感让她意识到自己有可能骨折了。
孟夯点头,艰难地往后退。
风霁雪摘下背包,包带别在裤腰,侧身挤进石缝。
实则这条路并没有多远,但因坍塌导致几乎没有多余行进的空间,孟夯块头大,风霁雪负伤,二人前进都十分艰难。
好不容易到了尽头却也只是对着逼仄空间发愁,不过这边倒是比风霁雪那边强一点,好歹能伸开腿,同时她还在一片废墟里有了不小的发现。
一是从地面上半截水银人来猜测,她眼下应该是在某一间墓室内;二是碎石里有一只鞋,鞋底是用特殊刀工刻画着应龙纹,打眼一看是看不出来的,甚至踩在地上也不会有印记,只有把鞋底拆下来,用灯光打在上面才能看出来。
据她所知,那些人是没有应龙信仰的,这么说来就不是他们,可不是他们又是谁呢?
景妙告诉自己有人跟踪前,好像林风眠跟她说了什么……
风霁雪眯了眯眼,捏着鞋底的手暗暗用力,最后“啪”得一声摔在了石头上。
——早在石楼的时候她就该把林家这个祸害给除掉!
她还是太心软了,仇人的后代,竟让她活到了现在。
可转眼她便平息了怒火,幽静的眼眸里品不出情绪,只从神态能隐约猜出她似乎是在盘算着什么。
余光捕捉到正在打手语的孟夯,思绪戛然而止。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风霁雪笑了。
“我在这里很奇怪吗?建筑坍塌时逃不出去不是很正常?”
孟夯摇摇头,很是认真。
——总觉得不应该在这里遇到你。
风霁雪这回没有吱声,她表情管理向来不错,除却她想让别人知道的,余下的别想从她脸上探出半点有用的信息。
孟夯见她不想说,便也没有多问,只打着手语表示他可以背过身去,给风霁雪处理伤口的时间。
风霁雪犹豫几秒点点头,别的都好说,胸口肋骨处她真的要检查检查,如果真的骨折势必会影响接下来的进程。
而这头风霁雪刚打开药箱,那头孟夯便操着弯刀的刀柄一下一下砸着石头,刀柄上拴着的哑铃砸在石头上倒成了个会出声的物件。
风霁雪被他的举动搞的啼笑皆非,无奈道:“炸开不就好了?我这里还有炸药。”
孟夯连连摇头。
——危险!
风霁雪无奈,虽然她不觉得孟夯的弯刀是什么宝刀,但好歹是把刀,刀的用处是见血,而不是来砸一堆砸不开的石头的。
思及此,风霁雪将工兵铲丢给孟夯。
“你慢慢砸吧。”
闹够了我再炸。
风霁雪处理好伤口,胸口并没有伤得很重,只是有一枚断刃刺了进去,若再深一点她可能真的要挂在这里了。
她窝在角落里闭眼休息,孟夯听着她没了动静,又不敢轻易回头只能敲着铲子吸引风霁雪的注意,可风霁雪以为他砸得起劲儿压根不搭理他。
孟夯更急了,砸得力度和速度更快了。
风霁雪只觉得他脑子有病,这石头怎么可能用铲子砸开。
孟夯想起她浑身是血的模样,心头一紧,也顾不得那些回头看去,却见她正烦躁的戴上帽子继续休息。
好歹没事,孟夯也松了口气,继续干起苦力活。
大概叮叮当当半个小时,风霁雪活动活动筋骨,止痛药的药劲儿上来,她身上也没那么痛了,可以准备出去了。
“大哥,差不多了吧,要能砸开早砸开了,直接炸吧。”
孟夯擦擦额头的汗,回头看着她,苍老的面容却配着一双如泉水般清澈的眼睛,他像是将自己托付给风霁雪般,满眼坚定诚挚地望着她。
风霁雪依旧没有为之动容,只淡淡道:“你可以退回石缝三分之一的位置,那里有承重石顶着,爆炸不会先塌那里。”
——我是来保护你们的,你们所有人都在我保护的范围内,所以我不会丢下你独自躲开。
孟夯手语的动作停滞了半晌,这次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我相信你。
“行。”
风霁雪打开背包开始测量、计量以及埋炸药,待到一切准备就绪后,孟夯站在风霁雪身旁,看着她摁下爆炸按钮的瞬间,他下意识将她护着自己身后。
爆炸后滚滚浓烟呛的二人连连咳嗽,但风霁雪还是听见了潺潺水流声,她推开孟夯,凉凉道:“多谢。”
绕开他时,她清楚看见他肩头新鲜的刀疤,混着先前被鱼撕咬的伤口一起,触目惊心。
随即挥开浓烟摸索着走向声源,他们炸开一个狗洞大小的洞口,风霁雪爬出去才发现外面是一个大到无法估量的山谷断崖。
这时左侧有人喊她名字,她循声望去,左侧对崖上,安广正一脸兴奋地看着她,剧组其他成员,甚至连纳家人都安然无恙。
他们断崖前有六座吊桥,侧面立着一块石碑,上面的字看不太清。
有了接应的人,风霁雪去对崖并不难,她先将登山钩抓丢到对面去,由安广固定好,她这边再固定完毕,就可以直接通过绳子爬过去。
刚落地,安广便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几乎是喜极而泣,“我就说雪姐福大命大绝对不会有事的!”
风霁雪拍拍安广肩膀,在意识到他哭出鼻涕泡后毫不客气地推开。
“孟夯叔,您怎么在这里?”白易呆呆地问道。
孟夯手语不等打,风霁雪抢先一步说:“他来保护我们,恰好遇到了我。”
紧接着话锋一转,将问题抛给众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安广殷切地接话:“沈老师让我们先休息,他想办法救您,结果还不等进去,您居然自个儿出来了,真是太牛了!”
风霁雪不搭茬,只四下观望,白易恢复差不多了,乔之燃还是没醒……
等等,那是……
风霁雪环视一周待目光触及到那块石碑上的两个字时,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六桥。
道教中有一种说法,人死后要走过六桥才可以投胎转世,而这六桥分别是金桥、银桥、玉桥、石桥、木桥与竹桥或者也叫奈何桥。
金桥是给在世时修炼过,积有大量功德的人通过,可升仙成道;银桥是给在世积聚功德、善果、造福社会的人通过,成为担任神职的地神,如土地等,得享人间香火;玉桥是给在世积聚了功德的人经过,转世为有权贵之人,享富贵荣华;石桥是给在世功过参半的人经过,投身平民百姓,享小康之福;木桥是给在世过多于功的人经过,投身贫穷、病苦、孤寡的下等人;竹桥又称奈何桥是给伤天害理、恶贯满盈的人经过,分作四种形式投身:一为胎,如牛、狗、猪等;二为卵,如蛇、鸡等;三为虱,即鱼、蟹、虾等;四为化,如蚊、乌蝇、蚂蚁等。
但,眼前的六桥只有伤天害理、恶贯满盈竹桥可以通行。
“沈老师。”风霁雪轻轻唤他,待黎舟看过来,她悠悠道:“你怎么看。”
“先休息。”
风霁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在安广和白易几人簇拥下在一旁休息,她的确有些疲惫,是该好好睡一觉。
蓦地,脑中一根弦拉紧,她在人群中四下寻找林风眠的身影,最终在一个角落发现蜷缩成一团,正酣睡的林风眠。
风霁雪松了口气,也闭上了眼。
林风眠眯着眼偷偷看风霁雪,其实她根本没睡,她只是不想参与这场戏,所以选择装睡。
眼下这里加上纳家四人,有十二个人,除了自己和温娇娇以外剩下的十个人她不仅仅信不过,更多的是她无法确定他们的目的,更无法确定他们是否暗中勾结。
特别是风霁雪,此人绝不在林风眠的掌控之中,若想成事,留不得。
林风眠再度闭上眼,在心里细细盘算,许是太累,思绪繁杂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桑柔被困在一个地方,可那个地方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她只能听到桑柔不断地重复着几个字。
“她死了。”
声音愈来愈大,几乎震耳欲聋,一声嗡鸣过后,林风眠猛然惊醒。
只见所有人都围着乔之燃,神色如出一辙的紧张,他们似乎在询问着他什么,可乔之燃被堵的水泄不通,林风眠看不见他的表情。
林风眠擦了擦鬓角薄汗,起身拨开人群凑到乔之燃跟前,他的状态很不好,昏昏沉沉连眼睛都不太能睁开,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却一直在念叨着什么,旁人听不清,林风眠却能听清。
“她死了。”
林风眠脸色一僵,呼吸不自觉急促,理智拼命告诉她一定是因为她的听力太好于是在睡梦中捕捉到乔之燃的这句话,恰好她又在担心桑柔的安危,所以才会做了这样一个梦。
众人急得抓耳挠腮,景妙贴着乔之燃的嘴边去听,依旧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然而下一秒她蓦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风霁雪,似乎今天如果风霁雪不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她绝不会罢休。
风霁雪素来沉静的面容上闪过烦躁,转眼便衍生成无奈,她略有不愿可仍是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乔之燃轻声喃喃:“祭祀、祭祀巫女带走了……桑柔,她、她死了。”
“你怎么敢确定她死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可风霁雪仍是在七嘴八舌间捕捉到了乔之燃那句话。
“她……她被穿心……”
乔之燃情绪骤然激动起来,余下的话语像是卡在喉咙里的痰,上不去下不来,哽在他的喉间几乎是要将其生生憋死的凶器,他满眼绝望悲愤,可却吐不出半个字来,只有猩红双眼以及微微颤抖的双手来诉说他的可怕遭遇。
景妙拨开人群,试图给乔之燃顺气,可仍是无济于事,他的呼吸愈来愈弱,几乎下一秒就要咽气,他用力抓着景妙的手试图说些什么,可不仅半个字都吐不出,脑袋也越发昏昏沉沉,紧接着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你听到了什么?”
景妙转头急声质问,风霁雪顿住刚迈出去的脚步,脸色沉沉似是不愿多说,景妙有些急了,将乔之燃塞到安广怀里后冲到风霁雪身前,拦住她的去路。
“你到底说不说。”
“景妙,我希望你能明白任何时候集体大于个人,如果这件事会影响到整个队伍的行进,我可以不说。”
景妙冷笑:“别拿你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搪塞我!你想做什么,你想要什么我再清楚不过,你可别忘了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风霁雪冷眼看着她,脸色铁青嘴唇紧绷,显然是动了怒却又不得不隐忍。
“风霁雪,她可是为数不多待你真诚的人。”景妙情绪濒临失控,几乎是吼出来的,她的眼眶泛红,盈盈水光间尽是失望。
孟夯忙上前,他挡在景妙和风霁雪之间,焦急之下打手语的速度几乎要起飞。
这几天,林风眠第一次从他脸上看见焦急,他真的很想说什么,可他说不出,而看得懂的人却不愿替他说。
气氛因孟夯有心却无力的哑剧变得更加诡异,孟夯眼神渐渐黯下去,可仍是执拗不肯离开。
“没有不救,她只是不想拖累大家,她想自己去救。”
孟夯惊讶地抬起头,连林风眠也有些意外,黎舟竟会掺和进来。
一片沉寂,风霁雪轻声叹息,似是妥协了。
“桑柔死了,他说桑柔被祭祀巫女带走后,遭受利刃穿心而死。”
风霁雪一字一顿,如同巨雷劈砸在众人头上,刹那间连呼吸都变得清晰,更不要说地下暗河湍急的水声落在这片死寂中,几乎振聋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