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黏液 “我们见到 ...
-
林风眠和黎舟疾步冲出去,只见原本昏迷不醒的乔之燃不知何时苏醒了,他被众人摁住手脚,正剧烈挣扎着。
他双眼猩红,像是着了魔,嘴里念念有词:“它来了,它来了!它就在这儿!”
林风眠后背一凉,脸色微变,难道真像黎舟说的,她的梦能得知真相,预知未来?
黎舟微微俯身,于混乱中高声问道:“发生了什么?”
纳云寿说:“我正睡觉呢,他就突然开始怪叫,然后对自己又抓又挠,你看这脖子和脸,这是着了什么道啊。”
林风眠顺势看过去,乔之燃脸上和脖子上有明显的抓痕,而且下手极重,几乎要将血肉都挠开,甚至眼下被摁住,也是想瞅准时机咬人。
黎舟盯着乔之燃看了一会儿说:“把他松开。”
风霁雪一愣,看向黎舟:“你确定?”
黎舟点头。
风霁雪沉默几秒,高声道:“松开。”
几人面面相觑,数着“三二一”一起松开,迅速后退。
但乔之燃并没有爬起来攻击人,而是继续疯了一样抓挠着全身,恨不能将血肉都给抓开,从脖子到胸口,直至腹部。
而他抓到腹部的瞬间,双眼放光,忽然怪叫:“在这儿,在这里!哈哈哈哈哈我找到了!”
说完疯狂地抓挠起肚子,但隔着衣服总是抓得没那么痛快,可现在的他似乎已经失去基本的思维,甚至已经不知道掀开衣服了。
林风眠攥住他的手腕,温娇娇见状也摁住他另一只手腕,林风眠掀开他的衣服,只见他的肚子隆起一块,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吐槽这什么情况。
林风眠打量起来,这东西会蠕动,又长又圆像是某种虫类,难道乔之燃在那个墓门时被什么虫子入侵了体内?
林风眠用手戳了戳乔之燃的肚子,那东西居然迅速挪到另一边去,众人被惊得连声惊叹。
恐慌像是空气里的尘埃,迅速发散在这片断崖之上。
林风眠虽不能确定这是什么,但对乔之燃影响如此之大,且目测体积不小,恐怕已经开始吞食内脏了,如果不能取出,指定是活不成了。
“雪姐……”白易突然举着手机递给风霁雪,风霁雪正忙着处理乔之燃,自然没空搭理他,甚至不耐烦地拨开,白易见状又将手机递给黎舟。
黎舟接过粗略地扫了一眼,转手又给了林风眠。
林风眠虽不解,但她知道黎舟分得清轻重缓急,他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必然是重要的事。
林风眠接过手机,页面停留在微信聊天记录,林风眠粗略看了一眼,内容大概就是杀了林风眠,以及留下记号。
如果是这样,那么给那些有应龙纹饰的人留记号的人就是乔之燃,所以他们才能准确找到自己,这人留着是个祸害,他的目的是杀了林风眠,所以林风眠自然不会手软。
林风眠偏头看向黎舟,毕竟决定不能她来做,这些人中风霁雪威信颇高,风霁雪又听黎舟的话,所以决定只能黎舟来做。
风霁雪见几人神色古怪,一把夺过手机。
“风霁雪拿药箱,景妙还有……”黎舟目光转落在林风眠身上,“你,跟我走。”
说完背起乔之燃朝着之前安广被眼球花袭击的左侧洞穴内疾步走去,三人快步跟上。
进入洞穴内,人刚被放下,就又闹腾起来,但这几个哪个不是练家子,景妙绳子一捆,束缚住双手,另一边风霁雪早已将两条腿也捆了起来。
这回绑得结实,任凭乔之燃怎么折腾都无济于事。
但这哥们估计真是被什么邪祟附体,完全没有罢休的意思,双目猩红,五官扭曲,也不骂人,就在那“啊啊”得怒吼着,就像是丧失了语言系统。
“把他肚子打开。”
黎舟这话一出,几人都愣了一下,但又迅速回过神,不仅接受了这个提议,甚至各自操办起来。
景妙将周围环境简单消毒,紧接着让几人将乔之燃翻了个面,自己则是配比麻药,同时开始免责声明:“我不是专业麻醉师,配比不一定准确,虽然是局麻,但也有可能这一针下去他再也醒不过来。”
风霁雪似笑非笑乜着林风眠说:“我是无所谓,反正他又不是冲着我来的。”
见几人目光都在林风眠身上,林风眠也懒得装滥好人,干脆道:“打吧,反正他的任务是来杀人的,要是真死了,那也算是正当防卫。”
景妙二话不说,直接推麻药,随后又将其翻回正面。
这次景妙将乔之燃腹部大面积消毒,戴上无菌手套,铺上手术无菌洞巾,眼见乔之燃逐渐没劲儿折腾就知道麻药上劲儿了,于是拿出手术刀,一层层切开腹壁。
打开腹腔筋膜时一股恶臭味传来,随着腹壁一层层被切开,恶臭味也逐渐浓烈,待到打开腹膜后,腹腔内的情况几乎让几人大惊失色。
腹腔内别说肝胆胰脾,就是胃肠也不剩多少,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团庞然大物,它通体浅黑,粘稠却又不化开,宽径足有七八厘米,长径近乎二十厘米,充斥在整个腹腔。
甚至现在还在吞食肠道。
这哪里是什么虫子,这是什么科幻片走进现实了吧?
黏液吞食器官的速度极快,不过愣神的功夫,胃部已经尽数吞食。
林风眠这会儿突然觉得乔之燃的安静根本不是麻药起效,而是生命已经进入无法逆转的倒计时。
林风眠不敢置信,这腹腔内部几乎空空如也,可别的不说,脾血供丰富,质地脆弱,简直是个移动的小血包,吞食期间怎么可能没有大出血,难道它把血也喝了?
这时,黎舟突然拔出短刀刺入黑色黏液将其钉住,同时沉声道:“风霁雪,用你的血。”
风霁雪依言割开掌心,将血滴在那团黏液上,黏液仿佛被烫到,迅速缩成一团,剧烈挣扎起来,同时又呕吐又腹泻,上下两头将乔之燃的脏器全部排出。
但脏器全部碎成小块,早已分不清谁是谁,伴随着血水漂浮在腹腔里,而那团黏液则是缩小一团,窝在腹腔角落一动不动。
景妙用手术刀划拉几下,索性将手术刀一丢,手套摘下,连“活不成”这三个字都懒得废话了。
黎舟和风霁雪也彻底放弃,索性席地而坐观察着乔之燃的尸体。
黎舟:“你们记得在村长家,我们见到的黑色黏液吗?”
林风眠想起夜探村长家那晚,相继在一楼和菜园里都见到了黑色黏液。
林风眠:“有黏液的地方都有人偶,这两者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黎舟“嗯”了一声说:“我也这么认为。”
大概明晰出一个方向,也好跟外头的交代,但眼前已经死亡的乔之燃,有些不好搪塞,于是林风眠试探几人的意思:“那他怎么办?”
风霁雪自从不装温柔之后,说起话来是半点人味也没有。
“反正是你的尾巴,死在你手里和死在这黏液手里有什么分别?”
话是不假,林风眠可不是滥好人,她没动手只是时机没到,但这不是风霁雪可以趾高气扬怼她的理由,所以林风眠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是死在谁手里的问题吗?是怎么跟外头的人交代,抬起来之前活蹦乱跳恨不能上房揭瓦,抬起来之后嗝屁了,你觉得谁会不怀疑。”
风霁雪不以为然:“安广是我的人,温娇娇是你的人,白易好骗,剩下纳家几个人,我们说什么事什么,不服气我就弄死他们。”
言及此,风霁雪陡然顿住,思考了许久才说:“至于孟夯,我会安抚好他。”
“行,那您去吧。”
说完起身拉着乔之燃的手将他拖了出去,景妙收拾好药箱也跟了出去,黎舟刚要走却被林风眠拦了下来:“你让我跟进来可不是为了让我看戏吧?”
黎舟神色淡淡:“做了一个实验。”
“啥?”林风眠皱眉不解,可黎舟却绕过她径直离开,林风眠只能跟着一起离开。
外头众人围着乔之燃尸体议论纷纷。
“这怎么回事,进去之间不还活着吗?”
“看吧,就是这种黏液,把他腹腔里所有器官全部吃了。”
景妙话音方落,白易和纳家几人转头狂吐不止,毕竟这气味和场面的确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林风眠走过去,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说:“你们还记得那个被人偶吃掉的男人吗?”
几人连连点头。
“景妙,你应该也记得他,第一天入住时,那个暴躁男人。”
景妙点点头。
林风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证呈于人前,照片上的男人留着清爽短发,脸上洋溢着干净的笑容,虽然不是帅哥,但整体清爽,让人看了十分舒服。
“他叫赵晋,我根据他的地址搜了一下,他是名潜水教练,所以关于他最多可查阅的信息就是性格。”
“据他的学员反馈,赵晋性格非常友好,跟学员们相处融洽,哪怕是笨蛋学员他也从不骂人,甚至偶尔还会跟学员聚餐,一传十十传百,他的好脾气人人皆知,所以学员也不少。”
“当然这也可以说成是他只对他的学员好,毕竟这是他的金主,所以我还搜到了,他两次见义勇被新闻报道的词条,其中一个是有女生被恶意占座,他帮着女生跟对方据理力争,哪怕对方口出污秽,他依旧讲道理,没有半点暴躁之态。”
“我想一个人的秉性如何从平日里言行举止就能透露,人总有不开心的时候,但从未带给学员,又能见义勇为,据理力争,再加上平时打扮清爽,我认为真正的赵晋就是个温和有礼的人。”
“而我们遇到的赵晋,外表油腻,性格暴躁,甚至出口成脏,简直判若两人。倘若学员不是托,替人出头时他没有演的成分,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我们见到赵晋的时候,他已经被这种黏液,或者说是人偶给缠上了。”
“它会导致人的性情大变,完全不受控制,参考乔之燃。紧接着入侵人体,吞食器官,最后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再将人变成人偶。”
一番言辞过后,林风眠轻叹一声道:“只是现在比较麻烦的是,我们根本不知道它会以怎样的方式入侵人体。”
众人陷入恐慌,议论纷纷,纳和元更是抱着羊婆哭了起来,只有孟夯盯着乔之燃的尸体发呆。
景妙脑子灵光,猛地反应过来:“如果按照你的说法,我们后来见到赵晋的人偶其实不是人偶,就是赵晋的尸体,只是被人偶化了。”
“对。”
景妙:“那现在怎么办?”
林风眠又看了眼乔之燃的尸体说:“我觉得它没有死透,说不定缓一缓还会继续吞食吐出的器官。只是既然人已经死了,我们在这也不能给他挖坑葬了,不如借此了解一下黏液机制,也好应对。对于乔之燃来说,也算是帮了我们,不失为功德一件。”
反正这哥们生前指定没少杀人。
不过林风眠依旧能从个别人的目光中读出对自己的谴责,譬如白易、纳和元和纳香拉,可林风眠根本不以为然,恶人就得恶人磨,落她手里算乔之燃倒霉。
林风眠从来都不会对敌人心软半分,不过她也不打算背上这无端骂名。
“如果不愿意也可以拒绝,毕竟我是出于大家的安危考虑,我们不了解黏液的原理,万一入侵我们的身体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吞食器官,当然了如果是我个人的话,我是死都不会这么做的。”
反手一个道德绑架,可别沾了光又骂她心狠。
景妙才不管那些,直接说:“那就试试吧。”
众人将乔之燃尸体置于断崖中央,众人将其围住,随即各自该干嘛就干嘛,毕竟现在不到凌晨五点,距离九点出发还有几个小时,还能再睡一会儿。
林风眠和温娇娇相依而偎,二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乔之燃尸体,生怕错过尸体异变。
许是又累又困,林风眠竟是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这处断崖只有林风眠和乔之燃,六桥上雾气弥漫,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从那边过来,林风眠壮着胆子走向乔之燃,尸体当真发生了异变。
那团黑色黏液散成了水,充斥着整个腹腔,她正试图寻找器官残骸,却见黑水逐渐振动起来,紧接着从黑水里伸出一直婴幼儿的手,林风眠下意识后撤一步,可下一秒从黑水里蹿出来一颗婴儿脑袋,它浑身挂满黑水,嘴里叼着一根婴幼儿的手腕。
它裂开嘴笑了笑,婴儿手腕掉落,露出森然白骨。
这时六桥雾气升腾,像是有人搅动一般剧烈变幻,紧接着有个人偶“嗒嗒”朝着林风眠走来。
待到走下六桥,林风眠这才看清,居然是……乔之燃。
林风眠猛然惊醒,喘着粗气,耳朵里传来嗡名声,她一时有些恍惚,抬眼观察四周,大家不知何时都睡下了,十分安静。
安静得仿佛安广没有受伤昏迷,乔之燃也没有死。
她想起来了。
孟夯不能离开村子是因为村子里有什么东西能够潜移默化让人舍不得离开,既然村子里有,这座地宫会不会也有什么可以麻痹人的神经、思想的东西,让人逐渐成为地宫主人的行尸走肉呢?
而这些人的沉睡简直是最好的佐证,失踪了三个人,受伤两个,死了一个,这种情况人类的本能会提高警惕,即便疲惫困倦也不该全部睡着,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干扰了他们。
不对,如果真的有,为什么自己能察觉到不对劲,为什么自己能做真相梦?难道是因为自己对磁场感知更加敏感?
她突然想起曾经看过一则说法,进化会淘汰一切无用的东西,这是关于高敏感人格的课题。
如果高敏感属于没用的特质,早在进化过程中被淘汰了,能保留下来就是因为它一定是有用的。比如祖先以狩猎为生,夜里睡觉时就容易被偷家,这时候就需要高敏感人格,他们的嗅觉听觉敏锐,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提前感知,这也能很大程度规避危险。
所以它能被保留就一定是有用的,且不可或缺。
但弊端就是高敏人格更费心费力,大部分高敏人格都会有神经衰弱、内耗失眠等较影响日常生活的症状。
这倒也是合理。
林风眠突然想起梦里乔之燃尸体的异变,即刻起身走过去,待到看清乔之燃尸体时不由愣住。
乔之燃的尸体居然逐渐开始塑料化,甚至有裂纹的迹象。
他……居然真成了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