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观萤

52、墓门 “乔之燃在

　　三人迅速布绳下了小庙奔向墓门。

　　林风眠大脑转速堪比油门踩进油箱里，联合所有的可能得出一个最靠谱的结论，“会不会是其他人已经从墓室出去，既没找到乔之燃也没找到我们，心急之下才进行爆破。”

　　温娇娇摇摇头。

　　“即便是没找到我们和乔之燃，他们也无法确定乔之燃一定在这间墓室里，根本没有爆破的理由。退一万步来说，队伍里真的有人要进行爆破，风霁雪不应该不拦着啊！”温娇娇言及此，猛地意识到什么，脸色愈发凝重，“除非，是她在爆破。”

　　见识到风霁雪发疯的林风眠的确赞同温娇娇的看法，可是这其中似乎又有蹊跷。

　　温娇娇百思不得其解，低声碎碎念道：“可她在急什么呢？她怎么能确定我们一定有危险？我们也没有在这里待很久啊……”

　　“嘘——”

　　林风眠抬手示意温娇娇噤声，而她则跳进墓门前的棺椁里，侧耳贴在墓门上。

　　半晌后，她说：“我知道她为什么要爆破了，墓门里有求救声。”

　　“不管是谁在墓门里，炸墓门一定会要了他的命的！”温娇娇说着掏出工兵铲朝着墙壁用力敲击，三短一长一短一长，这是摩斯密码中停止的意思，如今她只能祈祷外面有人能听懂。

　　很快外面传来同意的回应，也令温娇娇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身后两侧墙壁前的多滚轴转筒猛地开始转动，无法计数的转筒同时转动，清脆悠扬，回荡在整个墓室内，诡异的渗人，像极了某些肉眼不可见的东西正在以转动转筒为乐。

　　幸而这三人胆子都大，该干嘛干嘛，压根不搭理转筒。

　　墓门前的棺椁已经被推到一边，推的时候木渣子直掉，这一趟下来棺椁差点报废。

　　林风眠顿时觉得火葬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墓门下方展露出来，除却与墓门上方颜色不同以外便只有一块边印清晰的长方形洞口，洞内叠放着三块青砖。

　　黎舟将青砖拿出，林风眠和温娇娇凑上前，好奇驱使下三人挨着看向逼仄洞内，不足十厘米的甬道后面是复杂繁琐的机关，主要由齿轮、杠杆以及轴体拼凑而成，若想在其中找到正确机关属实不容易，更何况这只是不足十厘米可视范围内的机关，偌大墓门后究竟还有什么机关，皆不得而知。

　　温娇娇下意识看向林风眠，黎舟顺势也看向她，林风眠虽然略感无语，但仍是掏出了巴掌大的工具包，二人见状忙腾出位置给她。

　　林风眠操控莹皎珠分出五分钟的额外光线在甬道内，这样甬道内既可以是亮的，同时也有空间给林风眠操作。

　　有了莹皎珠明亮的光线，林风眠清晰地看见在这些机关的后面有一堵石墙，石墙上是密密麻麻的星宿图，点位小到甚至需要放大镜，远远看去像是蜂窝般令密恐不适。

　　“危月燕。”

　　又是黎舟。

　　林风眠斜眼扫着他，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像极了粪坑里一块前面的石头，又臭又硬。

　　“你怎么知道？”

　　“灵光乍现。”

　　——果然是粪坑里的石头。

　　然后他便背过身煞有介事地研究着不停转动的多滚轴转筒。

　　有了黎舟的提示，林风眠只需要在这密密麻麻的点位中找到危月燕的星宿点即可，虽然有点难为眼睛，但总比两眼一抹黑，不知道找什么要好。

　　只是……

　　为什么是危月燕？

　　危月燕，北方七宿第五宿，居玄武尾部，危宿值日不多吉，灾祸必定注瘟亡，一切修营尽不利，灾多吉少事成灾。

　　先前的天权星同时也是文曲星，象征文运亨通，是吉星但又未必是生路。文曲星若坐女命则有桃花隐喻，才情禀赋可又有多愁善感。

　　这些……到底是在暗示什么？

　　加上先前开启小庙逃生机关却意外杀了佛像里被困的村民，足以见得背后之人绝不会轻易给他们开一条生路，哪怕这条生路需要用人命去换。

　　而眼下的境况完全符合开生门死一人的条件，所以极有可能林风眠摁下机关的同时直接要了乔之燃的性命。

　　林风眠思索再三，收回即将摁下星宿点位的手，而是用螺丝刀挑开她所见的机关顶部——衔接墓门更深处机关的杠杆，根据杠杆后机关走向，她可以断定她所见的所有机关都是后期为了连接墓门原本机关后加上的，它的走向严格来说并非是去墓门更深处，反而是朝上。

　　林风眠定了定心绪，用不足3mm的螺丝刀摁下危月燕的星宿点。

　　机关缓缓转动起来，出乎意料的丝滑令林风眠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同时她能隐隐感觉到有股力量在把自己往外推，她蓦地意识到什么，抓起工具包连连后退。

　　只见墓门如同折叠拉门竟渐渐伸展开来，几人越过折叠打开的石门终于见到了乔之燃，但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他们根本救不了他。

　　他整个人被塞在琉璃容器内，现下已然昏迷，头顶心口腹部皆悬着蓄势待发的机关利刃，容器内密密麻麻的红色纤维正扎进他的肌肤吸食着他的血液。而容器外则被细细密密的银丝包裹，每一根银丝都连接着机关，稍有不慎乔之燃便会毙命。

　　面对着如此惊世骇俗的琉璃容器，温娇娇忍不住拍了两张照片，同时黎舟轻轻叩了叩棺椁，不知何时他已清理开尸骨，露出下方的机关破解图。

　　上面十分明确画出墓门机关无法在内部打开，只能在外面打开，因为在内部打开一定会触发刺杀机关，只是内部可以打开折叠石门看见琉璃容器。

　　果然。

　　棺椁内的提示足以说明幕后黑手笃定他们救不了人，所以他十分享受愚弄他们的过程。

　　这时，多滚轴转筒加速转动，紧接着从头顶缓缓坠下几个水桶粗的银丝网袋，里面是密密麻麻无以计数的各式毒虫，眼下因着网袋网眼大小堪比蚊帐，所以它们暂时出不来，可时间一久，便不好说了。

　　林风眠急声道：“这里墙体不是十分坚固，如果找对位置是有可能砸开的！”

　　紧接着她便在偌大墙壁前寻找那一个可砸点，温娇娇趁机从包里掏出一只纯黑的瓶子，对着银丝网袋好一通喷洒后才罢休。

　　彼时林风眠已通知外面可砸点，内外一起卯足了劲儿砸石墙，可砸墙的速度哪能比得上银丝网袋下坠的速度？

　　不过须臾，已有毒虫咬破银丝网袋，余下毒虫如同水柱倾泻而下，尽管它们一一死在黎舟刀下，可双拳难敌四手，倘若再多些只怕他也应付不来。

　　林风眠咬咬牙，终究狠下心，她用摩斯密码敲击向外传递信号，示意外面在此处进行爆破。

　　林风眠十分清楚这里是标准的穹窿顶结构建筑，不论是从最初的稳固性，还是从岁月腐蚀后的坚固性来说，即使他们用最精准剂量的炸药进行定点爆破也有很大概率塌方。

　　而这里又是个无限死循环，至今也找不到出口，这么做无疑是把他们所有人都逼上绝境。

　　可她如果不这么做，他们三个都活不了。

　　他们在毒虫横行中清理出一条道理，直奔小庙后身，刚定住脚。

　　“轰——”

　　巨响在整座地宫炸开，即便提前堵住耳朵，林风眠还是出现了耳鸣的现象，她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浓烟滚滚中有几道手电光芒投射进来。

　　林风眠捂住口鼻快速冲出墓室，她顾不得外面的慌乱，顾不得拉着她说个不停的风霁雪，一心只想解开墓门的机关。

　　林风眠明白，爆炸一定会让穹窿顶建筑的顶部出现裂纹，现在根本不是会不会塌，而是什么时候塌。

　　如果她无法在三分钟内救出乔之燃，那么为了活命，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反正，乔之燃也不干净。

　　林风眠指尖顺着墓门中心点一路往下摩挲，最终停在墓门半腰下面的位置，这里有凹陷的触感，只是从视觉上并不能看出来。

　　林风眠用□□刃沿着凹陷处一点点划开，藏于表象泥灰下的洞口逐渐显露出来，与墓室内墓门的洞口一模一样，但这次将砖块拿出后里面不再是精密的机关，而是无法选择的结果——只有一个可以摁下的机关石。

　　林风眠依旧耳鸣听不见别的声音，只能由温娇娇与其他人交涉。

　　随后风霁雪带着安广、景妙以及纳香拉进入墓室内部，以便接应。

　　刚才爆炸时的冲击的确震死许多毒虫，但依旧有毒虫拼了命往外爬，不过幸好眼下人多势众，倒也能勉强对付。

　　林风眠在跟黎舟简单手语交流后摁下机关，霎时间墓门前面一层渐渐下陷，露出的石门上的星宿点位，但跟墓室里面墓门不同的是，星宿点位中间有一个凹陷进去的莲花座印迹。

　　“这是……”

　　羊婆模模糊糊的声音传来，林风眠微微松了口气，听力恢复的还算快。

　　“没有它打不开的。”

　　羊婆所言不虚，林风眠更是心知肚明，但眼下没别的选择了，只能撞这堵南墙。

　　她凭借着记忆找到危月燕星宿点，不论她摁下几次，机关都是无动于衷。

　　时间飞速流逝，林风眠已经在思考一会儿塌下来的时候她应该从哪里爆破才能保住性命时，黎舟忽然上前一步。

　　他将掌心里的物件放入莲花座印迹，清脆一声响后，机关迅速启动，石门瞬间打开，一股熟悉的甜腻香味扑面而来，林风眠二话不说一铲子砸开琉璃容器，昏睡中的乔之燃浑身绵软一头栽倒下来，幸而安广接住了他，转头送给景妙处理。

　　林风眠默然盯着机关上碧绿的莲花座，见黎舟飞速塞回口袋时，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黎舟要启动小庙机关，为什么要进入佛像，也明白了为什么设计机关的人笃定他们救不了人。

　　碎石由缓至急砸落，隐有塌陷的势头，绝不是久留之地，众人纷纷四下寻找生路，可这里是个死循环又怎么会找到出口呢？

　　千钧一发之际，林风眠灵光乍现。

　　小庙墓室危月燕，流沙墓室是天权星，这两个墓室虽然不同层但从平面角度来看刚好是相对的，小庙墓室是双死门，那么天权星极有可能是生门！

　　也就是……

　　林风眠飞奔而去，可她急促的脚步在看见墓门上的莲花座印迹时渐渐停顿，思绪混乱之际，黎舟早已将莲花座放了进去。

　　机关启动，墓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甬道，黎舟趁着众人尚未过来前将莲花座塞回口袋。

　　仅仅眨眼功夫，头顶碎石如雨点般密密麻麻砸落下来，整个穹窿顶墓室好似濒死之人痛苦呻吟发出巨大的响声，尘烟滚滚间，二人飞速奔向甬道内。

　　余下众人也跟着纷纷进入，除了……

　　景妙跌坐在地，她看着眼前堵的严严实实的巨石，神色为难，可碎石不等人，噼里啪啦地砸向她，最终她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巨石，转头毫不犹豫冲向甬道内。

　　几分钟后，风霁雪艰难地挪了挪身体，浑身多处疼痛令她倒吸一口凉气，她拍拍头顶的尘土，咬牙忍痛摸向背包里的备用老式手电筒。

　　“啪——”

　　清脆开关声响后，刺眼的亮光让她有些不适，缓了几秒后她观察起周遭处境。

　　她被困在碎石里，四周堵得严实，只有一条极其狭窄的小路，那是顶部碎石卡住才留下来的唯一生路，甚至也不一定是生路。

　　她深吸一口气，满是鲜血的手扒住身侧岩石，强撑着站起身。

　　可不到她先走过去，窄路里一道手电光芒先一步探过来，风霁雪下意识别开脸，透过指缝以及对方下意识移开的手电光线，她这才看清对方。

　　是孟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