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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复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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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眠下意识往左侧闪开,跟村长拉开距离。
村长直起身,盯着林风眠,笑得诡异:“你们饿了吗?”
他脸上没有裂纹,说话时也没有明显的机关痕迹,可是不知为什么,林风眠忽然就认定,眼前的村长,是人偶。
林风眠顺着村长的话说:“村长,我们饿了,有吃的吗?”
村长依旧直勾勾盯着林风眠,抬起手臂指向外面,“菜园里有吃的。”
林风眠继续试探着问:“我们可以摘了炒菜?”
“菜园里有吃的。”村长重复着他说的话,没有感情,没有灵魂。
林风眠盯着他看,他也盯着林风眠看,二人就这么僵持不下,宋翼瑶快步走来,推搡着林风眠往外走,同时态度谦和地说:“这么晚了,您困了吧?快睡觉吧。”
宋翼瑶话音方落,村长竟直挺挺倒下,躺在彩霞身上,眼睛一闭,再无声响。
林风眠和宋翼瑶对视一眼,二人快步退出房间,客厅里的桑柔倒在桌子下头,已然昏迷。
林风眠过去抱住她,顺势探向脉搏,脉象有神沉取有力,再活八十年都不成问题。
林风眠试着摇晃她,但桑柔就跟死猪一样,丝毫没有反应,宋翼瑶索性背起桑柔就走,林风眠也快步跟上。
走出门后,外头还在下雨,林风眠脚步一顿,思索了两秒,直挺挺冲到菜园子里,拔出利刃插入花朵根茎下的泥土里,两边挖了挖最后挑开一抔土,刀尖带上来一只人偶手掌。
*
三人回到房间后,林风眠先去冲了个澡,幸好有她的鞋套,她们只需要清理自己,不需要大半夜给人家擦地板。
林风眠冲完澡出来时,桑柔已经醒了,看着她惊呆的样子,估摸宋翼瑶已经将来龙去脉告知她了。
因隔墙有耳,她们三人依旧群聊。
林风眠:你是怎么晕倒的?
桑柔:我当时在拍照片,发现那个桌子上有卦象,我就想桌底会不会也有东西,我就趴下去想看看,结果我刚拍了一张照片,突然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在这儿了。
桑柔说完发了几张照片。
前几张时桌面照片,桌面上是个卦象,离上坎下,火在水上,是未济卦。
未济卦是六十四卦最后一卦,卦辞是: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
“亨”是顺利的意思,事情虽然进展顺利,但是,这并不对主方有利,而是“无攸利”。整体意思是,“未济,亨”表示事情虽未完成,但只要持续努力仍有通达的可能。“小狐汔济,濡其尾”以小狐狸即将渡河却弄湿尾巴为喻,象征在接近成功时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困难或挫折,提醒行事者需保持谨慎。“无攸利”则强调此种情况对行事者并无实质性好处。
六十四卦没有绝对的好坏,但作为最后一卦,林风眠通常将其视为最坏的一卦,因为没什么比意外和无限可能更坏的了。
最后一张拍摄的是桌底花纹,花纹模糊已然看不清楚,但依旧能分别出线条,跟独角赵背后的图案一模一样。
林风眠:复盘一下,楼下村长卧室里是人偶残骸,一共七个,其中对面的暴躁男人也在,剩下的是村长、彩霞和小葫芦,所以我怀疑那三个陌生人,应该就是其他旅客。而且你们发现没有,从入住到现在,没有遇到除了那个暴躁男人以外的旅客,别的不说,出来玩不就是赶热闹吗?篝火晚会不参加,晚饭也不吃吗?
桑柔:对哦,而且晚上还有一段停水了,只有我们和风老师……
桑柔这段还没打完就发过来了,紧接着她又跟了一条。
桑柔:风老师呢?停水的时候她们有出来过吗?
除了林风眠听到走廊里的声音,她们的确没遇到风霁雪和景妙,只有景妙发的那句镜子有问题。
林风眠切到考古队群聊,可景妙那条微信居然不见了,最后一条微信还是风霁雪嘱咐大家早点休息。
林风眠:你们还记得景妙发的镜子有问题吗?
桑柔在那小声嘀咕“记得”,然后切开聊天对话框想在大群里找到那条微信,可打开考古队群聊也愣住了,甚至脱口而出:“那条微信呢?”
凉意沿着林风眠的后背蔓延至她的心口,她心头微颤,握着手机飞速思考一切可能。
宋翼瑶:先继续复盘,将有疑问的点大致总结。
林风眠理智被召回,继续打字:储藏室里全是行李箱和背包,应该是旅客的,试问哪个旅客回程的时候不带行李?
宋翼瑶:除非是死了。
林风眠十分赞同:地下室里我最开始去过一次,那里也是村长的人偶,当然还有彩霞和小葫芦,然而我们再去的时候就变成了造型诡异的人偶,甚至还被泼了鲜血。
林风眠打字速度快,趁着二人思考,又一连发了两条。
——菜园的房子里也有村长和彩霞,但它们应该是人偶。
——我的意思是,我们见到的村长,能说话的村长,是人偶。
林风眠隐瞒了楚清许人偶的事,适当暴露可以避免嫌疑,但暴露太多那就是破绽。
桑柔眉头一皱,满脸不可思议:不能吧?我倒不是怀疑你的想法,而是我觉得人偶和说话这件事,完全不搭边。
宋翼瑶:菜园可能是村长和彩霞真正的住所。
桑柔:那为什么不住这里呢?
林风眠:你是杀猪的屠夫,你会住在杀猪的案板上吗?我刚才挖了菜园子下头,全都是人偶,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些被毁掉的人偶归宿也是菜园子。
桑柔:那我不明白,为什么白天的时候村长和彩霞是人,晚上就变回人偶了?再说他们把人偶埋在菜园子底下干嘛?
林风眠:机制问题呗,可能晚上需要休眠,就无法继续完美伪装了。至于卖菜园子底下干嘛,我怀疑跟那些黑色粘液有关系。
桑柔:最后一个问题,我的晕倒难道也是人偶干的?
林风眠:这我没法解释。
桑柔摸索着下颚,一会儿看看林风眠一会儿看看宋翼瑶,眉头紧锁,愁容满面。
宋翼瑶则是跟个人机似的坐在一边,也不知在想什么,林风眠索性直接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林风眠:宋翼瑶,你还记得你说村长该睡觉,他立马倒下吗?
宋翼瑶:你的意思是人偶会服从指令?
林风眠:对,它们的存在一定是听从指令的,也就是有人方便自己做某些事于是做出了这种诡异人偶,所以如果我们再遇到他们,可以试着下指令自保。
宋翼瑶和桑柔不约而同发了个“ok”的手势。
林风眠盯着密密麻麻聊天记录陷入沉思,比起人偶的诡异,这间房间里藏着的另一个房间她们至今也没找到入口,如果大肆破坏进入只怕打草惊蛇,更是无法全身而退。
对面房间那个暴躁男人也有跟他一模一样的人偶,这种事往大了说可能密谋什么计划,谋财害命,往小了说只是爱好,如果真的硬闯调查也是行不通的。
思绪及此,林风眠起身拿出藏在行李箱最下面的的棒球棍,朝着床头的充电孔面板狠狠怼去,同时嘴上极度粗鲁地骂道:“什么勾八充电孔,充电器根本插不进去,又停水又没电,一晚还要五百!”
宋翼瑶和桑柔立即明白林风眠的意思也跟着骂起来,之前他们讨论了对面房间,现在就不能一点反应没有。
“就是啊,太黑了吧!我充个电还得蹲那里充,费劲死了!”
“我要去找村长!”
“算了吧,明天再找,人家应该都睡了。”
“行吧,今晚先放他一马!”
“砰——”
充电孔面板被捣进入墙体,整个充电孔面板被彻底捣裂,林风眠打开手电筒照向充电孔面板,依旧淡淡红色,看不清内部,但她闻到一股鱼腥味。
有鱼腥味的地方都有人偶。
那她的计划就没错,人偶没有智商,他们只会根据指令执行任务,这样的话他们这些异常在人偶眼里只是旅客对设施不满意。
林风眠压了压手,示意她们别再做戏,紧接着说:“困了,洗漱睡吧。”
宋翼瑶依言去洗澡,桑柔则是在做记录,将所有线索整理起来。
林风眠窝在沙发上,脑袋回忆着这一晚,隔壁小院、村长家一楼、地下室和菜园,虽然收获颇丰,但也够折腾,随即也打开手机记事本,在上面记录下几条线索。
——水晶球、黑色叶子、镜子、楚清许人偶、村长夫妻人偶、未济卦、隔壁院子、暴躁男人、曼丽、黑色液体。
最后她在水晶球和人偶上面画了个重点圈,水晶球能被放在村子中央,说明它一定是有极大的作用,不可能仅仅只是个地图。
而人偶,姐姐地下室里的是被蚰蜒操控,但这里的能说话能伪装,甚至能听懂命令,显然已经不是低阶人偶,所以也要重点关注。
林风眠又一次打开桑柔拍的那张桌底照片,跟独角赵背后一模一样,独角赵背后的图案是林上月画的,也就是说林上月临死之前来过这里,甚至极有可能她变成那副样子,就是跟这个村子有关。
思及此,林风眠眼底涌上些许狠意。
这时桑柔朝着林风眠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林风眠依言爬上床,坐在她身侧,桑柔打开一张照片,那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子,穿着粉色小裙子站在樱花树下,笑盈盈地看着镜头。
林风眠面上泰然,但心底早已掀起波澜。
桑柔在短信界面打了一行字:你看,她像不像那天咱们在常仪图书馆里看到的尸体。
林风眠眼底闪过错愕,桑柔不仅知道自己那天的口罩女,甚至还调查到了真姜盈袖十岁的照片,这姑娘背景真是深不可测。
“你一定以为这是我查到的吧?”桑柔狡黠一笑,再次点了一下图片,图片关掉,显示出短信界面,“我不知道这是谁发给我的,但我想,他针对的人一定是你。”
“你怎么知道是我?”
林风眠不再遮掩,比起掩盖她更想知道桑柔是怎么认出来的,下次也好加深隐藏。
桑柔附在林风眠压低声音说:“你的眼睛很漂亮,见过的都不会忘记,还有你的声音,清冷温柔,这么好听的声音,我怎么舍得忘记呢?”
“你想怎么样?”林风眠眼神戒备,声音也冷了许多。
“你把我当成坏人了?”桑柔惊诧,旋即又似是了然解释道:“我来这里呢目的也不单纯,我是来找草药给我妈妈续命的。其实来这里的人目的都不单纯,因为目的不单纯才好办,这是阎王窟,好人哪有往这里扎的?”
林风眠追问:“你对这里很了解?”
桑柔又在手机打下一行字:风老师说来这里的人,一百个人里能活着回去一个。我知道你警惕性高所以即便我认出你了,我也没打算告诉你,可我刚才收到这条短信,我觉得是有人盯上你了。
桑柔的话倒是不假,她认出自己了,如果她有异心,她可以告诉其他人,闹内讧把自己赶出去。可如果她是杨岚或者有应龙纹身的人,那么目的是接近自己,然后杀了自己,那么眼下的示好,似乎是非常必要的。
林风眠一只手倚在枕头上,似笑非笑盯着她,桑柔继续打字。
——我知道你不信我,我也没打算让你相信,我只是让你知情有人盯梢,你自己小心一点,还有就是小心那个宋翼瑶。
林风眠挑眉,神色多了些好奇。
桑柔继续敲敲打打。
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声极轻,轻到桑柔根本听不见,哪怕这会儿浴室里的宋翼瑶依旧关了水龙头正在往身体上抹沐浴露,这般安静之下,也只有林风眠的耳朵能听到。
林风眠起身,桑柔一把薅住她的衣领,非得把自己打完的话给她看。
——我之前跟她一起行动过,这个人深不可测,她如果想帮你,那你一定没事,可如果心怀不轨,那一定活不了。
林风眠拍拍桑柔手臂,眼神飘向门,桑柔瞬间明白,立马放行。
林风眠贴在门上,脚步声此起彼伏,应该是有两个人,脚步声的方向是另一边走廊尽头,有钥匙开锁的声音传来,门被合上落锁,走廊恢复安静。
看来这一晚上,忙活的人可不止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