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观萤

26、人偶 她可能压根

　　几分钟后几人灰溜溜地回到村长家，桑柔扯下背包一屁股坐在床上，愁眉苦脸地说：“还以为能发现什么，结果就这么被赶回来了。”

　　林风眠瞄着她，试探着问：“你不害怕吗？”

　　“害怕，可是多刺激啊！这就像是冒险小说，我是小说里的女主，我们一起冒险！”言及此，桑柔突然来了兴致，“哎，我特别喜欢的一个小说主角团就是三个人，叫铁三角，我们正好也是三个人，你看，我聪明，盈盈胆子大，小宋身手好，多好的配置啊！”

　　林风眠、宋翼瑶：……

　　见二人不吱声，桑柔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偷偷觑着二人脸色，林风眠终究是心软，接话道：“你刚才有看见什么东西吗？”

　　桑柔回忆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说：“没有，小宋刚割开铁皮那人就回来了，我根本没来得及得看。”

　　宋翼瑶：“里面太黑了，的确看不见，不过我猜测应该是有人。”

　　林风眠反问：“因为哭声？”

　　宋翼瑶点点头。

　　林风眠思索少顷说：“相逢即是缘，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我们也得做点什么，明天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风老师，切记不能轻举妄动。如果真的是人，他们涉及灰色产业一旦曝光，我们就很危险。”

　　桑柔连连点头：“我明白。”

　　林风眠拍拍她的肩说：“睡吧。”

　　但自己却抱着手机不肯挪地儿，目的过于明显以至于那二人也不肯有动作，桑柔盯着她，眉头微挑：“把我们哄睡了，你想干嘛？”

　　林风眠在手机上敲敲打打，随即递给二人。

　　——实不相瞒，我想去查村长媳妇。

　　林风眠等着就是桑柔的问题，既然都心怀鬼胎，那就一起行动，这里水深，林风眠不打算孤身涉险。

　　桑柔一拍脑袋说：“哦对，我居然给忘了，我……”

　　桑柔的话还没说完，嘴巴直接被林风眠捂住，桑柔不解地看着她，林风眠贴着桑柔耳边低声说：“隔墙有耳。”

　　林风眠始终不想惊动桑柔，一旦桑柔将这件事宣扬开来，我们深入敌营，只怕无法脱身，但桑柔是个大嘴巴，所以林风眠必须让她明白，她说的话是有人能听到的。

　　之所以前面隔壁小院那些话她没有制止，其实是想试探背后之人能听到多少，因为根据她猜测她们旁边的房间里应该是人偶，只是不知道在人偶房间里有没有录音一类的设备。

　　林风眠她并不怕对方全方位监视，反正对于她来说哪怕是死局也会走下去，她只是需要了解对方对她们的监视到什么程度。

　　桑柔了然，比了个“OK”的手势，林风眠这才把手撒开。

　　桑柔用唇语说：“我们先去哪？”

　　林风眠这次没有用手机敲敲打打，而是走到床头柜前，打开手电筒，直愣愣怼到插孔前，这一次插孔不再是黑色，而是泛着红光。

　　林风眠看见了，她们自然也看见了。

　　桑柔倒吸一口凉气，拿起手机把三个人拉了个小群，手指在手机上飞速敲打。

　　——这是还有个房间？

　　林风眠：送你回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这个房间窗户开的位置不对劲，可能我们住的房间里还藏着个房间，但那时候只是怀疑，刚才那个奇怪的声音一出现在是可以断定，只是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桑柔起身拿着手电筒走出去，她对比了房间面积和走廊长度，一模一样，所以从走廊里看不出异样，也找不到那个房间的入口。

　　桑柔：找不到入口，怎么办？

　　宋翼瑶：他们不会把入口设置在走廊的，要么就在这个房间里，要么在一楼。

　　桑柔在房间里开始翻翻找找，依旧没能找到进入对面房间的线索。

　　林风眠：这样，我们先去一楼，先看看村长媳妇，这个房间我们自己知道不对劲就行，目前看村长的态度暂时不会把我们怎么样。

　　桑柔：村长媳妇咋了？这段我不知道，快讲讲。

　　林风眠：宋翼瑶说她没有脉搏，我觉得动脉有问题的患者也会出现单侧脉搏消失，所以想去验证。

　　桑柔回了个“ok”的表情包，将手机一揣，大手一挥，即刻出发。

　　三人下了一楼，朝着客厅左侧走去，整个走廊静悄悄，没有一点声音，林风眠终于想起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村长说一楼有人住，二楼两个房间都有人住，可入住到现在，他们只见过对面那个暴躁男人，其他人居然一次也没见过。这里是村庄，晚上又没什么活动，晚上回来的时候怎么可能完全碰不到呢？

　　来不及细想，桑柔已经摸到村长房间前，她摁住门把手，推开房间门，一股说不出的臭味传来，这味道像是臭鱼烂虾烂掉都快化成水了。

　　几人不约而同捂住口鼻，但因为怕被发现所以也不敢开手电筒，只能摸黑往前走。

　　“咚——”

　　黑暗里传来响亮的异响，显然是有人踢到了什么东西，林风眠下意识紧张起来，脑子里飞速思考对策。

　　但黑暗里没有任何声音。

　　不对。

　　她们三个人特别屏住呼吸，所以听不太出，但如果村长和村长媳妇在这个房间里，他们已经睡着的情况下，怎么会没有呼吸声？如果醒了，怎么可能没动静？

　　林风眠胆子大，更是果断。

　　她掏出手电筒，直接打开对准前方，三个人皆是倒吸口凉气。

　　房间里堆满了各式人偶残骸，它们的肢体不是简单的被拆开，而是用钝器锐器暴力肢解，这些肢体残骸里布满黑色粘稠物体，恶臭就是它们散发出来的。

　　林风眠转了一圈，没有在这个房间里发现人类居住的痕迹，也就是这个房间从来都不是村长和他媳妇的卧室。

　　她注意到自己脚底有个人偶头颅，她用脚轻轻挪动一下头颅，让头颅的脸朝上，那张脸被黑色液体糊去一半，但依稀能看出是个男人的脸。

　　桑柔捏着鼻子凑近头颅，轻声说：“这脸，好眼熟。”

　　林风眠盯着沉思两秒，刚要开口却被宋翼瑶抢先一步，“是那个男人。”

　　林风眠后背一凉，她转头在房间里寻找其他头颅，用脚将其一一踢到桑柔面前，待到最后一个人头踢过来时，桑柔和宋翼瑶已经将她踢来的人偶头颅一一码成一列，脸部全部朝上。

　　依次是暴躁男人、村长、村长媳妇、小葫芦、以及三个不认识的人。

　　三个人盯着人偶看来看去，也摸不到头脑，桑柔和林风眠各自拍了照片，因此地不可久留，所以即刻离开。

　　隔壁房间是村长口中的储物间，这间房间上了锁，桑柔摁下门把手没能打开，转头把背包卸下来，在包里翻找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拿出一个铁丝针，捅进门锁捣鼓了几下，“咔哒”一声，房门真的打开了。

　　林风眠挑眉，现在她对桑柔这个人愈发刮目相看了。

　　这个房间里没什么异味，桑柔趴在门边还想着试探进入，林风眠直接打着手电筒从她边上跻身进入。

　　这个房间里有几个货架，货架上堆满了各式行李箱和背包，其中不少散落在地上。

　　桑柔环视一周，脸色愈发凝重，低声道：“我怎么感觉这像是杀人越货。”

　　林风眠看了一眼宋翼瑶，她正在货架前随意扒拉开背包翻看，林风眠盯着她动作看了一会儿，宋翼瑶似是感受到林风眠目光，也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风眠说：“你怎么看？”

　　宋翼瑶沉吟一下说：“太明显了。”

　　林风眠点头：“人偶房间没有上锁，这间房间如果真的藏得是杀人越货的东西，只上了一道锁会不会太不严谨？”

　　桑柔不太赞同二人的想法，直言道：“难不成藏个地下室？你们会不会太小心翼翼了，如果没有钥匙谁会打开这道门呢？”

　　“你说巧不巧，还真有地下室。”

　　*

　　桑柔给这个房间拍了几张照片后，三人离开房间，桑柔甚至贴心的又将房门紧锁，直奔楼梯下方那道小门，桑柔继续拿出铁丝针捣鼓开门，熟悉的臭鱼烂虾味袭来。

　　这一次桑柔拍着胸脯，用唇语说她打头阵，林风眠也就由着她去了。

　　几人走下陡峭台阶，走过拐角，前头的桑柔忽然尖叫一声，但她理智尚存，这声尖叫被她压着，才不至于高亢到上面也能听到。

　　林风眠心想前面被肢解的人偶都遇到过，这不过是些人偶堆在一起，怎么会吓成这样？

　　可当她走到前头时，也被冷不防吓了一跳。

　　原本地上的人偶全都不见了，只有个人偶朝着墙体而跪，上半身往后仰，整个脑袋倒着看向她们这边，浑身被泼鲜血，白色的瞳孔在这殷红的血里显得格外惊悚。

　　林风眠脸色微变，声音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我之前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我是篝火晚会结束的时候来的。”

　　桑柔立即明白了什么，颤声道：“有人在这段时间回来过，调换了人偶。”

　　林风眠沉默，她在思考。

　　宋翼瑶沉声道：“不，是有人发现你进来了，所以特地给你看的。”

　　林风眠也赞同宋翼瑶的说法，只有发现她进来了，才会特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原本人偶全部清理走，又整出这种颇有威慑力的造型。

　　“我们应该是被盯上了。”

　　宋翼瑶声音一出，桑柔下意识攥紧林风眠的衣服。

　　林风眠脑子飞速运转，局势明晰，她需要帮手。

　　她轻轻拍着桑柔的手，低声说：“你醉了之后，我们送你回去，我就发现房间里被人动过，我们走的时候没点蜡烛，但回去的时候有蜡烛。还有那个娃娃，下午的时候不是那个，它也被换掉了。再加上插座孔插不进是因为那本来就不是墙，而是另一个房间里的人方便监视我们，或者方便用什么东西控制我们。”

　　桑柔越听越怕，几乎快要缩进林风眠的怀里。

　　宋翼瑶的声音陡然响起：“你们还记得来的时候我们在哪里见到村长的吗？”

　　“菜园子！”林风眠眼睛一亮，立马明白了宋翼瑶的意思，村长喜欢在菜园子待，说明菜园子里才是这个房子里最重要的地方。

　　*

　　现在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外头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后门打开后，可见后院种植许多瓜果，而在右手边有个躲在葡萄藤后的房子，那房子没有窗户，只有一道门，看样子正门也不在院子里。

　　林风眠因担心踪迹暴露，早有准备，她掏出几个鞋套套上，但几人依旧不敢冒雨，所以尽可能贴着屋檐靠近，再加上有葡萄藤，几乎全身干燥抵达那个房子。

　　桑柔依旧拿出铁丝针怼进去，但这次捣鼓了老半天也没能打开，林风眠一把夺过铁丝针，怼进去试了几下，门居然自己弹开了。

　　应该是这道门年久老化，只要打开门锁，它就会自己往外弹。

　　桑柔嘀嘀咕咕小声说：“好家伙，你还有这一手。”

　　“你不也有好几手？”

　　宋翼瑶“嘘”了一声：“小声些，它们有可能就在这里。”

　　桑柔和林风眠会意，关掉了手电筒，林风眠打开了浮空莹皎珠，将其调到亮度最低，哪怕是熟睡中的人也不会察觉的亮度，至少能保证不是完全摸黑前进，毕竟已经被人盯上了，可不敢盲目探查。

　　林风眠担心湿脚印会暴露，于是特地又给二人新的鞋套换上。

　　一进门是张桌子，上头没什么东西，这个房子只有一个里屋，桑柔因为害怕留在了客厅，林风眠和宋翼瑶进了里屋。

　　这次宋翼瑶走在了林风眠前头。

　　房间里没有窗户，黑咕隆咚透着森然，内部呈纵向结构，宽度约有三四米，浮光莹皎珠刚好能照到入口对面墙壁上的黑色福字，房间里也有一股子腥臭味，依旧是臭鱼烂虾的味道。

　　再往里深入，脚下忽感粘腻，林风眠低头一看，地上布满了一坨坨黑色粘液，跟人偶残骸房间的黑色液体有些像，但这里的更加粘稠。

　　这时宋翼瑶手臂微抬拦住林风眠，她顿住脚操控浮空莹皎珠往前飞去，二人周遭陷入黑暗，而前方墙角有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是村长媳妇，彩霞。

　　她穿着晚上给她们送酒时穿的衣服，里头是跟其他村民一样的青衫，外头则穿了个灰色围裙。

　　林风眠隐隐感觉到不对劲，于是附在宋翼瑶耳边低声说：“我可以去探探她的脉搏吗？”

　　宋翼瑶思索几秒，轻轻点头，但她依旧走在林风眠前面。

　　林风眠俯身探上彩霞手腕，她不由暗暗惊诧，彩霞何止没有脉搏，手腕皮肤触手冰凉，透着寒气，这怕是已经死了吧？

　　林风眠又探向颈部动脉，没有任何起伏。

　　但林风眠是唯物主义，如果彩霞死了，那也是村长没有及时就医，彩霞突发急症去世。

　　宋翼瑶似乎看懂林风眠的想法，特地指了指彩霞的脸。

　　林风眠不明所以，操控浮空莹皎珠下降，又调高两度亮度，只见彩霞的脸颊两侧竟有些许裂纹，她的皮肤透着诡异惨白，五官也十分僵硬，这根本不是有没有生命体征的事。

　　而是……

　　她可能压根就不是人。

　　“你们饿了吗？”

　　身后猛地传来冰冷的男声，二人脊背一僵，紧接着余光瞬间出现一张人脸，它站在林风眠身后，脑袋探向林风眠身前，脸颊在莹皎珠照射下分外清楚。

　　是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