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观萤

28、神女庙（一） “小林总，

　　“你俩干嘛呢？”

　　宋翼瑶走出淋浴间，正擦着头发上下打量着贴门听声的二人，桑柔掏了掏耳朵，小声嘀咕道：“什么也没听到。”

　　林风眠跟宋翼瑶对视一眼，突然指向桑柔，眼底涌上些许惊诧和狐疑，宋翼瑶倒是会意了，但桑柔也跟着指了指自己，一头雾水地看着二人。

　　宋翼瑶拿起手机打字：二楼剩下三个房间我们都没去过，或许是藏在房间里。

　　桑柔满头问号：“说啥呢？”

　　宋翼瑶耐着性子打字：我们先前在卫生间里遇到过你的人偶，但我们这一路没有遇到。

　　桑柔恍然大悟，也跟着打字：我们是今天到的夕江，晚上就有了我的人偶，那说明，你们的人偶也有了，我们得小心点。

　　想到这里，她又打了行字：我们设个暗号吧？

　　桑柔杵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打字：一共两个验证方式，第一是，我问你们给我朋友圈点赞了吗？你们要说祝你暴富。第二是，我说我要拉屎，你们说祝我发财。

　　林风眠的目光越过手机屏幕看向桑柔，桑柔自己早就憋不住笑，那笑容里不好意思只占了十分之一。

　　林风眠轻笑反问：“可我也想发财怎么办？”

　　桑柔再次打字：那就祝我们暴富，祝我们发财！

　　林风眠被桑柔认真的表情逗笑了，戳着桑柔额头把她推向浴室，“赶紧去洗澡吧。”

　　桑柔也困了，被推进浴室也就顺势洗澡。

　　林风眠出来时见宋翼瑶正在往沙发铺被子，林风眠没吱声，直接掀开床上被子便钻了进去。

　　二十分钟后桑柔从浴室出来，林风眠和宋翼瑶早已进入梦乡，她蹑手蹑脚钻进被窝，这一宿实在是太累了，没多久也进入了梦乡。

　　*

　　隔日上午。

　　林风眠醒的时候是八点半，桑柔还在熟睡，宋翼瑶已经不见踪影。

　　林风眠蹑手蹑脚爬起身，进入卫生间关门洗漱，水流也放最小，生怕打扰桑柔。

　　完事后依旧不见宋翼瑶回来，她披上件外套，去拿起床头手机时，看了眼被她捣坏的充电孔，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鱼腥味已经散去，在孔道附近似乎有些墨色粉末，看不出是什么。

　　她拿起手机走出房间，走廊里依旧安静。

　　林风眠走向对面走廊，但晃了两圈也没看出什么异常。

　　这时楼下传来说话声。

　　“村长早上好。”

　　是宋翼瑶的声音。

　　“早上好呀，这是早饭。”这是村长的声音。

　　“彩霞婶婶怎么样了？”

　　“没事了，厨房忙活呢，放心吧。”

　　“我同学昨晚喝多了，不小心把充电孔砸坏了，一会儿等她们都起床，您上去修修吧。”

　　“哪个充电孔？”

　　“床头的。”

　　“哦好。”

　　“我拿两份就好。”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宋翼瑶上到二楼时刚好和林风眠四目相对，林风眠朝她伸出手，示意将托盘里另外一份三明治和牛奶给自己，转头在客厅沙发坐下。

　　宋翼瑶也跟着在林风眠对面沙发坐下。

　　林风眠勾了勾唇：“料事如神呀，连我醒了都知道。”

　　宋翼瑶往嘴里塞了口三明治，没有应话。

　　林风眠不再搭茬，偏头看向案桌，案桌上那枚墨色的石头又回来了，林风眠扯了扯嘴角。

　　——真是有意思，这一晚上搁这折腾什么呢？

　　她放下盘子，起身走向案桌，盯着那块墨色的石头看了一会儿，刚要拿起来，却被人猛地攥住手臂。

　　林风眠斜眼瞅着宋翼瑶，眉头下意识皱紧，语气难掩恶劣：“干嘛。”

　　“危险。”

　　林风眠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宋翼瑶刚松手，她反而攥住人家的手臂，歪着脑袋贴上去，低声道：“一块石头而已，怎么危险呢？要不你给我讲讲？”

　　宋翼瑶一把甩开林风眠的手，回到沙发继续啃三明治。

　　林风眠白了她一眼，也回到沙发啃三明治，这时微信响起提示音，她打开手机。

　　考古队群聊里，风霁雪发了一条消息。

　　——中午十二点集合村长家集合开会，所有人不得缺席。

　　看样子因为昨晚风霁雪回来也晚，所以今天上午的行动取消了。

　　*

　　中午十二点，村长家。

　　风霁雪开会地点直接设置在客厅，着重介绍了昨晚迟到的四位同学，分别是安广、吴秋宛、刘健和乔之燃。

　　林风眠听着他们几人介绍，但因脸盲只能从外貌挑拣重要信息记人。

　　比如那个安广，戴着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但身高足有一八三，块头不小，应该是练过，只是整个人看起来呆板迂腐。听说从小到大都是班长，老师眼里最乖的学生。平时爱好健身，但性格唯唯诺诺，实在是对不起这身肌肉。

　　吴秋宛长相普通，单眼皮厚嘴唇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人不太好相处，她反复要求自己一个房间，不喜欢跟别人睡一张床。自我介绍结束之后，总是上下瞟着林风眠，那目光真谈不少多友好。

　　刘健比较好记，一张嘴公鸭嗓，跟吴秋宛一样长相普通，不过眉眼透着阴狠，让人心生不喜。

　　最后是乔之燃，他穿着跟风霁雪一样的黑色冲锋衣裤，人长得精神，留着近乎寸头的短发，显得五官格外分明，这浓眉大眼，谁见了不说一声帅哥。

　　简单自我介绍后，风霁雪本来都要开始讲会议内容，谁知吴秋宛指着林风眠说：“她是谁？为什么不做自我介绍？”

　　风霁雪刚要翻开笔记本，闻言抬起头，用笔尖指着林风眠说：“她叫姜盈袖。”

　　又指着宋翼瑶说：“她叫宋翼瑶。”

　　最后偏过头，目光不善，气势压得吴秋宛根本不敢跟她对视，“我叫风霁雪。”

　　吴秋宛没了动静。

　　风霁雪打开笔记本。

　　先是说明今天先在村子拍摄，了解一下村子的风土人情，利于考古纪录片素材积累，紧接着逐一分布任务。

　　林风眠听着风霁雪开会，耳朵里突然听到远处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走上楼，她的目光开始往楼梯口处瞄。

　　几秒后，走上来位大叔，他手里拎着杆猎枪，腰间别着把足有小臂长的弯刀，弯刀上挂着一串小铜铃，但里头的铛簧应该被拿掉了，不然他来时不会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皮肤黝黑，浑身肌肉，手臂上有几道细长的疤痕。虽说满头白发，面容苍老，可五官倒是俊俏，颇有几分娱乐圈早些年男星的硬朗帅气。

　　众人因他的到来都无心听风霁雪的会议，纷纷余光瞥着他，风霁雪草草结束后起身说：“您是？”

　　他刚打了几个手势，好像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本子，谁知风霁雪却说：“不用写，我看得懂手语。”

　　男人错愕地望着风霁雪，眼里竟是闪过一丝欣喜，连忙飞快打着手语，他的手虽然粗粝不堪，可手指细长，打起手语倒是挺好看。

　　风霁雪则是同步翻译：“他是村长找来的向导。”

　　话音到这里风霁雪皱皱眉头，有些质疑道：“不对吧，之前村长不是说他亲自带我们进山吗？”

　　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村长疾步跑上楼，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林风眠看见他时，又想起昨晚从自己身后伸来的那张脸，也是这样毫无血色，只是那时他更木讷，毫无灵魂。

　　村长见到那个男人时，眼神猛地一亮，竟添了几分欣喜，热络上前拍拍孟夯肩膀：“老弟。”

　　言及此，又转头看向风霁雪说：“这位就是我给你们找的向导，他叫孟夯。金水沟的路他都熟悉，在金水沟里你们绝对不会迷路。”

　　这时，他忽然有些迟疑，顿了一下又说：“只是……他不会说话。”

　　风霁雪沉默了两秒，冷眼盯着村长说：“村长，您不是说彩霞婶没事了吗？”

　　“是没事了，但身边不能离人。”村长抱歉一笑。

　　风霁雪没再说什么，只淡淡道：“行，不会说话不要紧，能带路身手好就行。”

　　说话间来福姗姗来迟，村长见他来了忙说：“孟夯是负责你们进金水沟的向导，村子的向导本来应该是瓦隆和我，但他临时有事不能做你们的向导，所以来福和我给你们当向导。”

　　风霁雪点点头也没多想，带着考古队跟着来福走了，下午的活动她分了两队，一队跟她行动，去神女庙，队员是景妙、桑柔、宋翼瑶、林风眠和乔之燃；另外一队考察祭天台，队长是安广，队员是白易、吴秋宛和刘健。

　　这一路跟着来福，听着他娓娓道来讲了许多，几人大概也了解关于神女庙的信息。

　　而这些信息跟当初明瑟所说的，半个字都对不上。

　　神女庙其实就是女魃庙，女魃相传是上古神女，其能力是可令天下大旱，她的丰功伟绩便是助黄帝战胜蚩尤，只是后世虚构了她的结局，说她是旱魃僵尸的始祖，不过这种说法有待考证。

　　但林风眠更在意的则是为何会有人供奉旱神？

　　世人所求神明各不相同，但大都为求祥瑞，愿风调雨顺，可旱神一出，天下大旱，如何算得上祥瑞？

　　来福接下来的话正好解释了林风眠心里的疑问：“我们这里啊之所以会供奉女魃，是因为常年多雨，这几天更是厉害，地下室储藏的一些粮食全泡了，只能都拿上来晒，你看看这太阳出了不到半天，又阴了，这一会儿啊，肯定又得下雨。我们都是农民，一年也就图庄稼能有点收成了，这一年四季，有三个季节都在下雨，庄稼能剩一半都是好的，所以啊都希望能旱一点。”

　　提及庄稼收成来福不由叹了一口气，神色满是烦躁，紧接着他可能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赶紧堆满笑意继续说：“恰好这时候自称是女魃的后人一族来了，说是供奉女魃就会缓解这个问题，村民一听当然就同意修建神女庙，但女魃族的人却说了不用村民掏钱，他们自己掏钱，说是为神女积德行善。”

　　自己掏钱？真的会有人为了积德行善做这些事吗？

　　毋庸置疑会有，但林风眠觉得不会是在这里。

　　夕江这个地方，既然是个有秘密的地方，那所有的巧合都不再是巧合，而是预谋。

　　一行几人的队伍里，男生扛着机器，女生拍摄记录，但总有闲着无所事事的人，比如林风眠，比如宋翼瑶。

　　林风眠无所事事的时候就喜欢溜号，看看别人的衣着，看看周遭的人事物等等。

　　一侧几个村民不知抬着什么东西从身后快步走上来，那东西虽然盖着黑布，但能看出模子，是个立体的长方形。

　　几人走的很快，下一秒就消失在了林风眠的视线里。

　　立体长方形，黑布盖着，身后来的……

　　林风眠好像知道了瓦隆为什么不能做向导了！

　　可是，怎么会这么突然呢？

　　“对了，一会儿你们进了庙里，尽量别说话，女魃族忌讳多，以前都不许带外人进来的，可千万别惹怒他们。还有啊，穿青色衣服的两个人，一个年纪大些的是女魃族族长，我们都喊她琢光婆婆，另一个年轻的是她的女儿，叫曼丽。她们俩是神女庙最威严的人，你们一定要对她们尊敬，如有半分不敬就会被赶出来。”来福说及此，神情很是严肃谨慎。

　　林风眠倒是没想到曼丽和琢光在夕江村地位这么高。

　　几人连声应道，毕竟都是去过不少村子的人，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风俗和规矩，若是不守规矩肯定是不欢迎的。

　　神女庙设在夕江山山脚不远处，与林风眠想象中不同的是，神女庙并非山野间的破落小庙，反而十分气派。

　　红墙砖琉璃瓦，青砖地金香炉，恢弘气派，奢靡精致，在这朴素偏院的小村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庙里传来阵阵诵经声，声音很大很齐，看来这个庙里的人不少。

　　来福放慢了脚步，同时也示意几人也放慢脚步。

　　他率先进入神女庙，跟门口守着的村民说了几句话，又指了指身后的几人，那个村民思考几秒，然后让开一条路。

　　来福赶紧冲几人兴奋地招招手，几人这才进去。

　　神女庙里有许多人，靠后些的看衣着打扮能判断出来是村民，靠前一些的人们身着蓝衣，而最前面身着青衣的二人，年轻的那位林风眠认得，是曼丽，年长的那位应该就是来福口中的琢光婆婆。

　　她们二人身后便是女魃像，女魃身着青衣，坐在众人前，神情肃穆庄重，眼神坚定毅然。

　　奇怪的是，神女庙里不单单有女魃，两侧有许多佛像，有些林风眠还能勉强叫出名字，有些根本叫不出，有些只有座没有像，实在是奇怪。

　　景妙将录像机打开，找了个光线不错的位置便开始了录制，乔之燃则是举着吊杆话筒收声，这种令人震撼的现场收声才是纪录片的精髓。

　　桑柔和景妙则四处拍照，宋翼瑶则是拿着测量工具测量着殿内物品，林风眠无所事事，恰好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林风眠打开了手机，是张淮的消息。

　　“小林总，楚悦翻墙跑了。非常抱歉，是我没看好她，我派人去查过她没有回楚家，目前下落不明。”

　　紧接着又是一段监控录像，楚悦身手矫健翻过住院部高墙，直奔马路后的灌木而去。

　　医院的墙可不好翻，况且楚悦伤势那么重还能翻墙，看来这身手也是不错。

　　也对，她能受那么重的伤一定是楚清许下了追杀令，她如果没点身手，也撑不到见林风眠。

　　林风眠给张淮回道：务必想办法找到她，还有林成堃下落查到了吗？

　　没过多久，张淮就回复了。

　　“您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找到她。至于林董，他的私人飞机半个月前去了溟洲，再就没有音讯了。而且杨总这段时间似乎在搜揽林氏的财产。”

　　溟洲？既然林成堃和林有思都不见了，那很有可能两个人在一起，也就是在溟洲，但这里是古罗洲，为什么林上月一定要让她来这里呢？明瑟虽然从未说过，但他会在这里就说明夕江是个极其重要的线索。

　　林风眠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想，会不会……姐姐没有在夕江，她在溟洲，只是着了什么道，需要用夕江这边的一个东西才能解除姐姐的怨气，所以林上月才会拼死让自己来这里。

　　可是自杀录音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关掉张淮的聊天界面，独角赵又发来几条消息。

　　——老板，我今天中午高铁，应该傍晚能到，我假装游客，凌元枫应该也快到了，尸检报告我没拿到，只有乔姨口述的和部分照片，您是现在要，还是等等再发？

　　林风眠刚要回复抬眼跟风霁雪对视上，风霁雪的下巴朝着女魃信徒方向扬了扬，示意林风眠加入他们。

　　林风眠稀里糊涂坐在了最后一排空出来的蒲团上，耳边是阵阵经文声，脑里是大大小小的疑问，心里更是乱糟糟一片。

　　林风眠承认，自己的心不静，她很早之前就想过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的心不那么浮躁，但一直没有找到办法。

　　林风眠心里暗暗叹气，既来之则安之，旋即双手合十，双眼紧闭，试图用心感受这清肃之地。

　　眼睛闭上的瞬间，她好像看到了周遭的景象在慢慢变化，一切色彩渐渐暗下去，声音却逐渐大了起来，几乎震耳欲聋。

　　渐渐的，一切都变成了黑白色，经文也变得不再清肃，更像是来自地狱的号召，一声一声传入林风眠的耳里，可她却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丝毫不受这些地狱之声的影响。

　　钵声一响，众人皆回头看向林风眠，那些人哪里有模样？

　　分明是无脸的鬼！

　　钵声再次被敲响，琢光婆婆的目光射来，那是透析她身体一般的审视，令她浑身都有些抗拒。

　　钵声又响了一次，林风眠感觉到身体渐渐热了起来，她的身体涌起丝丝光芒，一点一点点亮了眼前万物，重新为他们蕴上色彩，而琢光婆婆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甚至微微垂下，似有几分虔诚。

　　林风眠猛地睁开眼睛，这次她回到现实世界，但诡异的是众人都回头在看她，林风眠穿过众人的视线，跟琢光四目相对，她手里拿着钵，见林风眠睁开了眼睛，终于停止击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