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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花宴 众人推波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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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推波助澜下,到夏日太液湖边荷花开放之时,贵太妃对选后一事终于有所回应。她主动下帖邀请各家小姐公子进宫参加花宴。得帖的人家都以此为荣,喜不自胜。
在先帝未去之前,贵太妃便是上京城办宴的一等一好手,去过的人没有不夸的。这次花宴,她特意从建章宫里小温室搬出许多名贵花草,摆放在太液池回廊之上,而花宴正席设在了湖边水榭里。
乐言先前曾借着读书和出宫逃过几个小宴,贵太妃没有半点微词,这次却被勒令必须要参加此次花宴。没办法,花宴那日,她穿着贵太妃亲自挑的长裙,头戴精致钗环,意兴阑珊地走过太液池的回廊。
边上小宫人看到宛平县主,端着茶盘向人屈膝行礼,马上站起来走了。离花宴开始不足半个时辰,再做不完要被上头的姑姑们骂。
乐言见人们都忙忙碌碌,只好把目光放在花草上,但越看越觉得枯燥。过去跟着崔天意爬山采药,再稀奇古怪的她都见识过,比这里头修剪出的有意思多了。
贵太妃在建章宫那边待客。在水榭吩咐宫人做事的铃兰见到人,放下手头事情,走过去问:“县主怎么来的这样早?贵客们才从建章宫那边往这边来呢。”
乐言低头去嗅梅瓶的乌苍兰,小小抱怨道:“鸢尾怕我跑了,从天禄阁出来就催,可不敢去别处呢。”
铃兰知道她来的不情不愿,抿着嘴轻笑安慰:“县主还年轻,该多出来玩玩呢。今日天气好,赏赏湖光山色也是好的。”
乐言眺望着远处的蓝天白云,无奈点了点头。
她辞过铃兰,走到悬空的露台上看晴光潋滟的太液湖,坐在栏杆边上吹起湖风,风里带着荷香与新鲜水汽的味道,惬意的很。七月流火,最适合下湖采莲了。
几日前,乐言曾提议下湖凫水,给鸢尾吓的不轻,左讲不安全右讲不体面,最后只得悻悻放弃。她低头瞧着清澈见底的湖水,感叹这皇宫里的人被规矩绑得太紧。夏天在湖里扑腾扑腾不晓得有多痛快呢。
此时花宴的贵客们陆续到了。来到太液湖的少男少女们被回廊上奇花异草所迷,三三两两结伴欣赏,热闹的很。
这些人之中,独卫丞相之女卫光蕴有所不同。她的心思不在那些奇花异草上,只想会会崔乐言,一到便循着宫人指引往宛平县主那里走去,几个平常同她相熟的女郎也跟了过去。
站在露台上的乐言形单影只,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倒茶的鸢尾回来了,转过身就要说话,然而见到的是四个不认识的女郎朝这边走来。
以逆光的蓝天湖景作衬,卫光蕴第一次看清宛平县主的面容。鹿眼纯圆,红唇饱满,整张脸如湖水般清艳。母亲说的不错,这确实是个劲敌。
乐言感觉领头的华服少女把自己当货物打量,心下不大舒服,就要开口说话。
没想到那华服少女抢先道:“是宛平县主吧?我乃丞相之女卫光蕴,久仰县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对这种过度夸张的上京客套话,乐言向来有些不适,勉强拉出个笑答:“卫女郎谬赞。”
卫光蕴走上前去,身边的几个女郎也跟着往前,几乎把乐言困在了栏杆旁那小小圆圈中。
乐言的不适感更重。这几个人干吗呢?来砸场子的?
卫光蕴像是没注意面前女孩下压的嘴角,又问:“先前我母亲几次邀请县主去春宴,县主怎么没去?可是觉得卫家鄙陋,配不上县主?”
乐言顿时明白了卫家小姐的来意,这纯是替卫夫人“兴师问罪”的嘛,人还挺孝顺。她老拒绝上京城好人家的宴请,心里其实一直过意不去,被围困的不愉快少去很多,只剩些许歉意道:“还请卫女郎和其他女郎见谅。不是有意让夫人们失望,实是我礼数没学好,赴宴怕给陛下和贵太妃丢人,就没去了。”
再跋扈的人听到这话都会消火。一个从乡野来的女郎缺礼数再正常不过,还能责怪什么呢?
卫光蕴品出乐言试图避其锋芒的意思,遂笑开了说:“妹妹不用担心,去宴上自有我教你的。”
乐言挠挠头,嘿嘿笑了一声,不再说话。所谓宴席规矩,她早和教习嬷嬷学过,不去赴宴就是不想“受教”,可这个不能说出口。来上京皇城许久,她学会很多东西,闭嘴是其中之一。
卫光蕴见宛平县主不说话,便另挑了话题:“妹妹要不要同我们去前边回廊看看花、聊一聊?自己站在这也怪孤独的呢。”
乐言不感兴趣,摇摇头道:“我还要去水榭那边找我的侍女。几位女郎去看花吧,我就告辞了。”
卫光蕴没想到她拒绝的这样彻底,还想要挽留,宛平县主却找准个空隙就要钻出去了。
乐言从来是这样的性子,偏过身抬脚就要溜。可这时忽然有人伸出了脚抵在她小腿膝盖下,试图绊倒离去的人。
这是小看人。过往行走山林,乐言脚下功夫不算差,缩起来就要避过去。就在这时,太液湖清冽湖水突然闯入眼里,她忽然有了个更好的主意。
这么好的玩水机会送上来,不要白不要!
乐言说干就干,接触地面的脚掌瞬间施力更重,半身向上越过栏杆,如游鱼般跃入湖中。
当身子破开水面的那刻,她只觉心里畅快无比。在宫里凫水怎么就不行?她说行就行!
始作俑者看着宛平县主一个倒栽葱坠入太液湖里,溅起无数水花,顿时不知所措。怎么会闹成这样?最初不过是想把人绊在地上出丑而已呀!
边上小宫人吓的不轻,马上喊起来:“快来人啊!宛平县主落水了!”
端水来的鸢尾听到主子落水,慌得立马仍下茶盘跑到栏杆边向下望,那水里扑腾的不是乐言还能是谁?
她来不及管这祖宗怎么折腾进了水里,立刻大步跑下露台找船娘撑船救人。
露台之上,卫光蕴瞧水里的人不慌不忙抹把脸,双臂扒拉出水波,游到露台几人才能合抱的石柱处,踩着莲花柱台、倚着柱身挣脱掉累赘外袍,又往岸边游去。瞧那不慌不忙的样子,见着并不像被人绊进去的,倒像早有准备。
她觉得被摆了一道,不由冷笑。瞎子都看得出来宛平县主会凫水,可没人觉得是县主自己跳进去的,只会怀疑自己。
出了这样的事,贵太妃、卫夫人等不可能置之不理。一众人很快聚在露台高处,看着湖里的宛平县主被船娘救入船中。
小女郎和小郎君们围在露台边上窃窃私语。四五个小女郎围着,怎么就宛平县主坠下去了?怕不是被人推下去的吧?
高处的贵夫人们脸色更是不大好看。毕竟皇帝还没来,接下来该如何收场是场难事。若宛平县主闹起来,花宴可全毁了。
乐言没有半分闹的意思。上岸之后,她裹着船娘的衣服,吩咐鸢尾去向贵太妃辞行。
众目睽睽下,鸢尾开口道:“县主不慎坠入湖中、衣冠不整难以见客,特让奴婢前来告罪。县主还说,请贵太妃娘娘允她去换身干净衣裳,宴后再来领罪,不要为此扰了贵客雅兴。”
这席话说的在场夫人们脸色逐渐有所缓和。不管真相是什么,花宴算是保住了。
贵太妃直觉里头有猫腻,可眼下也无法把人抓回来问。她让鸢尾近前,小声嘱咐了几句话。
底下来的贵女们瞧见那动作,也交头接耳起来。
同卫光蕴不对付的曹芷戈压低嗓子对同行人道:“看贵太妃娘娘那样子,跟卫光蕴玩的那几个估计要倒霉了。不知道她们怎么想的,宫里宫外都知道宛平县主受宠,非要和人家过不去。”
边上的徐慧心拿扇子掩面轻声回了句:“被抢风头自是难受的。”
在宛平县主没出现之前,卫光蕴是整个上京城最受人瞩目的贵女。但宛平县主出现后,就不大一样了。一个同皇帝青梅竹马还极受贵太妃喜爱的女孩,谁又能不关注呢?
想起城里流言,曹芷戈又道:“听说这个宛平县主极会逢迎,甚至能放下身段去小厨房做羹汤媚上,实在不简单。卫光蕴碰上对手了啊。”
徐慧心略略迟疑道:“县主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曹芷戈有些意外她会为宛平县主说话,便多问了句:“慧心先前见过县主啊?”
徐慧心点了点头。
半月前,她奉父命去天禄阁给姑姑徐女史送瓜果,在那里意外遇见宛平县主。彼时,宛平县主亲自给她斟茶,还请她入座,让她稍稍等待一二,说女史去书阁了。
对这样亲切的客气,徐慧心报以通用夸奖:“姑姑总说县主温柔贤淑、天资聪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想面前的县主哈哈大笑道:“我莽撞任性,有时还过于胆大,眼下的学识可能也就比你家十三四岁的孩子强。徐女史不可能这样夸我吧?”
徐慧心很是惊讶,这些话也能如此坦然的说出口吗?
正当她绞尽脑汁搜刮着答语之际,徐女史掀开帘子走进来为侄女解围:“县主有自知之明很好,能勤快改就更好了。”
对面嬉皮笑脸的人马上变得严肃起来,点头行礼道:“学生受教。”
听完好友说的这段往事,曹芷戈不禁感叹:“这县主听起来是个性情开阔人呐,怎么会招惹上这种流言?”
徐慧心望着远处渐行渐远的身影,说不出什么话。一个孤女,身家性命皆系于皇帝与贵太妃之手,说她不媚上恐怕也无人会信。毕竟上京城贵女大都有亲族护佑,而宛平县主身后空无一人,不媚上的话,无人会相信她能活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