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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暗影 宛平县主在 ...

  •   宛平县主在上京城豪贵人家的初次出场就这样落下帷幕。参宴的许多人仍旧没见到她一眼,但观其行为,仿佛是个识大局、知进退的女郎。

      太液湖边重新响起丝弦之音,花宴重入正轨。一首又一首曲子过后,众人还是未见皇帝的身影出现,神色渐着急起来。

      贵太妃早先就同皇帝打好招呼,说定今日要来。她看在座客人颇有些不耐,抬手招来底下宫人问:“陛下怎么还未到?承明殿那边的事还没结束?”

      宫人只道不知。

      贵太妃略想想,对身后的侍女道:“铃兰,你带着卫姑娘去那边催催卫丞相,不要让这些娇客久等了。”

      卫丞相夫人听了脸上泛起笑,看来这贵太妃娘娘还是属意自家女儿为后,无意抬举宛平县主。

      她把女儿往铃兰身边一推:“去吧,务必办好贵太妃给的差事。”

      就这样,卫光蕴顶着在场众人羡慕的目光随铃兰往承明殿去,心中满怀喜悦。可惜还没高兴多久,她就被承明殿小内侍告知,皇帝早离开此处去听雨院看落水的宛平县主了。

      边上的铃兰看卫光蕴脸色微变,忙道:“那卫小姐同奴婢去趟听雨院如何?”

      卫光蕴自然不会拒绝。贵太妃把这个近水楼台的机会给出来,她是不想让出去的。

      宫里的听雨院原是船娘所居,离太液湖近得很。鸢尾怕乐言穿着湿衣服走远了会着凉,便让船娘带路到此处沐浴换衣。

      皇帝到听雨院时,乐言早换好干衣,湿掉头发也被铜炉烘干,正坐在床沿喝船娘烧好的红糖姜茶。

      屋里空荡荡的,船娘在浴房收拾东西,鸢尾出门去办贵太妃嘱咐的事情,唯她清闲。

      萧元凌没管外头跪着的船娘,径直进房,一眼便望到面色红润、自得其乐的乐言,立时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乐言吃惊的望着他:“你怎么来啦?”左右无人,她也懒得行礼说陛下,怎么舒服怎么来。

      萧元凌坐到她边上问:“还问我?好端端的怎么掉进了湖里?鸢尾呢?”

      乐言一听是这事,颇无所谓道:“鸢尾出去办娘娘的事了。先前在湖边露台那,有人故意绊我,我差点倒在地上。只是看那湖水清澈,干脆趁机跳了进去。”

      萧元凌以为她跳下去是为闹大此事好反击,颇欣慰地夸道:“不错啊,脑子开窍了。”

      乐言嘿嘿笑了声道:“我聪明吧?鸢尾不让我凫水,趁这个机会跳下去玩一玩,谁都不会知道。”

      听到这儿,萧元凌愣了下,须臾全明白了。这二愣子跳下去纯是为玩水,和闹大反击没有半点关系。

      此时,铃兰与卫光蕴恰巧走进院子中,透过没有关紧的门缝,二人看见皇帝眸子笑意闪烁,抬手轻弹了下宛平县主的脑门道:“高看你了,原来是走歪门邪道呢......”

      那声音里透出许多的亲昵与关切,叫卫光蕴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两人还没听到下句,平安很快出来带上门,扬声问:“铃兰姑姑、卫姑娘,可是贵太妃等不住?陛下马上就过去。”

      萧元凌听见声音,很快站起来推开门道:“宛平县主落水,朕来瞧瞧。如今她也无恙了,正好一起走。”

      乐言听他还想拉自己去花宴,眉头恶狠狠得皱起,声音压到最低拒绝:“再让我去赴宴,我咬你啊!”

      卫光蕴看不到里头的情形,只看见皇帝冷淡的面容忽而生动起来,变得无可奈何又透出不自觉纵容。

      其实萧元凌只是轻轻回瞪了对面人一眼,便转头交代边上的平安:“罢了,平安你在这里守着,等鸢尾回来再向朕复命。”

      平安应诺,站在门口向皇帝行礼。

      卫光蕴见此情形,心中冷意愈盛。小小县主也值得未央殿的中常侍留下守着吗?皇帝给宛平县主撑腰之心昭然若揭。

      一路上,萧元凌脸上的笑意没有到过眼底,和卫光蕴说话也客气,与听雨院的体贴活泼迥然不同。

      早前卫光蕴只听父亲说这宛平县主是皇帝的救命恩人,无法拿定二人的关系。见到如此情形后,她忽然觉得,只要宛平县主活上一日,恐怕自己就要输上一日。可卫家的女儿凭什么输?

      两人一路不咸不淡地聊着,缓缓步入太液湖边的水榭旁。在满堂宾客的眼中,皇帝与卫光蕴可谓是一对璧人。人们心里俱是艳羡,嫉恨半点都无。因卫家得到皇后之位是板上钉钉的,嫉恨又有何必要?卫山岳权倾朝堂,谁敢去争?

      在心知肚明里,宴席平平稳稳进行到最后,再没谁记得落水的宛平县主。比起未来皇后,一个孤女不值得任何人惦记。

      实际还是有人还记挂着她。晚上乐言去天禄阁探望咳疾复发的徐女史,便被老师问起落水的事。

      乐言把饮尽的药碗交给鸢尾,朝着徐女史潇洒一笑:“徐师傅别担心,我不过是被人绊了脚才落水。能在夏日掉进湖里,求之不得呢。”

      面对着板正的女史,她不大敢说是自己想玩才跳进去的,说出来肯定要挨数落。

      徐女史听乐言如此说,又看那稚嫩脸上强撑出的豁达,一颗铁石心难得碎出点缝隙,忍不住道:“巴掌都打到你脸上,你也要打回去才是。陛下和贵太妃娘娘还在,别太委屈自己。”

      乐言挠挠头,舔了舔干巴的嘴唇道:“是我挡了别人的路,那些人只想让我出丑已算温和吧?又没有亲族给撑腰,没要我的命就不错了。”

      此话一出,徐女史与鸢尾同时抬头盯着她看,目光灼热地快着起火。眼前的女孩子是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觉悟?明明刚来时稚嫩天真,对上京皇城一无所知。

      姜是老的辣。徐女史首先反应过来,感慨道:“你这月史书没白读,该懂的是都懂了。只是看今日情形,来者不善,往后务必多加小心。”

      乐言点点头,柔声安慰:“学生知道,能做的准备都在做了。在您门下学那么久,心眼一直都在长呢。”

      徐女史听完点头,再无别话可说。皇帝离大权在握尚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没谁知道前景如何,所以死亡的暗影将会始终笼罩在这个孩子的头上。她想,若是把这个孩子送出宫会不会更安全?远离宫廷,至少能消除卫家的敌意。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同乐言相处几个月,徐女史是真心希望这个女孩子能活下去。

      花宴上年轻女郎们的意气之争还是小事,倘若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那卫家定然不会容许乐言活。可观少年皇帝对待乐言的纵容样子,形势很不乐观。

      贵太妃的感受同徐女史别无二致。

      花宴之后,卫夫人再度前往建章宫拜访,旁敲侧击问起乐言的婚事,甚至介绍起了家中适婚的子侄。

      从卫夫人的态度中,贵太妃品出了卫家步步紧逼的决心,这些人仿佛不把乐言扫出宫城就不会完。

      思虑几日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她最终把乐言拉到太液湖边说起了出宫的事。

      贵太妃知道她的性格,没有兜圈子直接道:“恐怕你不能再呆在宫里了。不日宫里会赐下宅子作县主府,待一切就绪,便出宫去吧。”

      乐言猛地抬起头,惊的说不出话。五个月之前,也是在太液湖池边,贵太妃问她为何要出宫,而如今却变成赶她出宫。这其中肯定有缘由。

      她略略平复心绪,想到花宴发生的事,又记起鸢尾提及的卫夫人频频拜访建章宫,咬了下嘴唇问:“是卫家容不下我吗?”

      贵太妃看着乐言花费很多心力适应宫廷,却落得这样的结局,软下心肠劝道:“出宫未尝不是件好事,出去便没那样多的规矩了。”

      乐言垂下眸子,缓缓道:“若我不想出去呢?”

      吃惊的人变成贵太妃。这是崔乐言进宫以来第一次试图拒绝她的要求,过去从未有过。

      她端起茶杯望向远处青山,吐出的话不再留情面:“县主有何资格不想?以卫家之权势,若哪天对县主发难,县主可有自保之力?县主不怕死吗?”

      乐言抬起头,无比认真道:“娘娘,我自然是怕死的,也自知本事不够用,因而拼了命的去学。现在我知道主动避开卫家锋芒,会广结善缘以图后事,在想尽一切办法自保。纵然那些人刀俎锋利,可我不会乖乖当板上鱼肉,总归能活下去。”

      贵太妃听完这长段话,兀自沉默着。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这个女孩子已经变得什么都懂,能看出那些藏于暗处的刀光剑影与人心争斗,全然褪去刚进宫时的稚嫩。

      乐言见眼前人不说话,双手不安地揉捏交握,似自问又似问贵太妃:“我是否太天真太任性了?”

      贵太妃见那张稚嫩的脸上满是踌躇之色,冷硬的心逐渐发起软。年轻时候,谁人不是瞻前顾后、常有怀疑?

      她温言宽慰道:“你还小呢,天真些又有何妨?”末了,话锋一转又道:“可若有一天,你被人所害,到时没有后悔的机会可怎么办?”

      乐言笑笑无所谓道:“不会后悔。留下是我想做的事情,无论结局如何,都只有得偿所愿,不会悔。”

      选择既定,就一力承担全部结果。不怨天不尤人,没有悔意,没有遗憾。

      贵太妃看着女孩子,只能摇头长叹。死脑筋、缺心眼,遇事只知犟头往前,大胆的让人心惊。就这么个的性子,怎么保住自己?纵然有十条命,也难活下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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